48、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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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红烛绰绰，外间宾客喧闹。
李方圆头顶红喜帕坐在床上，觉得口鼻闷得有些难受。她很想把红盖头揭下来透透气，可喜娘陪伴在侧，她不敢这么干。
坐了一整天，粒米未进。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身子也因久坐而僵硬得很。
她有一点点后悔。要早知道成亲这么苦这么累这么遭罪，她就不应下来了。
哪里有不给吃饭的道理！
明明白芷大婚当天还吧嗒吧嗒啃了两个大鸡腿呢，怎么到她这儿就得饿一天？
当初她让少主帮忙骗她弟弟妹妹时可没这么变态繁琐，一点都没让少主受罪，也就受了点李上善的唠叨罢了。
想到这里，她略略烦躁地抬起手，扶了扶被沉重凤冠压得低垂的脑袋，稍微动了动酸麻紧绷的身体。
她觉得这样不行，太不平等了。等少主过来，她必须得讨要点好处，来点精神损失费。
在李方圆胡思乱想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阵脚步声过后，她感觉有人坐到了她的边上。
紧接着，喜娘便走过去乐呵呵地说了一通喜话：“请新郎拿起喜称挑起新娘红盖头，从此称心如意万事皆为好兆头。”
片刻后，李方圆头上的喜帕被挑开一角。她移眸看过去，见方问水手拿玉如意，身穿一拢红衣，玄纹云袖，以往矜寒的眉目在红婚服的映衬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头一回见到这样装扮的少主，不免有些傻了。
而方问水望着理了红妆的李方圆，同样微怔住。
喜娘看着这俩人愣愣相对，不禁笑容变大，继续下面的流程：“请新郎新娘喝合卺酒，从此夫妻恩爱同白首。”说着便递过来两杯酒。
方问水瞬间回神，直接将红盖头全部挑下，随后接过其中一杯酒。李方圆学着他的样子，端过另一杯酒。
然后他们就各自仰脖喝下了。
这是李方圆第一次喝酒，当即被辣得咝咝吸气。
一旁的喜娘都看呆了。这俩人是要干嘛？不交杯就直接喝了？怎么都没什么常识啊？
没办法，她只好去拿玉酒壶，给那两个酒杯重新斟上酒，“合卺酒，又叫交杯酒。新郎新娘应该手臂交叉，”她抓起李方圆的手腕，引导着穿过方问水的臂弯，“这样穿过来，再喝酒。”
李方圆不是很愿意再来一杯这么难喝的东西，但想到这是最后一步了，觉得还是尽职尽责地完成它比较好。
于是，她硬着头皮与方问水一同饮下合卺酒。
喜娘见全部流程都走完了，立即接过空酒杯置于桌上，之后就乐滋滋地躬身退了出去。
……
房内遍布红绸锦色，双喜贴花随处可寻。红烛光亮摇摇晃晃，鸳鸯软床上李方圆与方问水相对而坐。
李方圆见屋里没了闲杂人等，顿时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笑嘻嘻地望着方问水：“少主，好久不见呀。”
方问水避过她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以作应答。
李方圆身子倾凑过去，笑着又说：“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方问水以为她要说肚子饿了，便指了指旁边那摆满瓜果糕点的桌子，“你可以吃东西了。”
李方圆眼睛登时变得无比晶亮，“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吃吗？”
不等方问水回答，她就已经蹭地一下坐在了桌子边，捏起一块软酥点心塞进了嘴里。
一块下肚后，她忍不住撇了撇嘴，“我果然没有听错，刚刚拜堂的时候，你又在笑我了。”
方问水起身走过来，于她身边坐下，淡淡否认道：“没有。”
李方圆一耸肩，又往嘴里扔了块糕点，慢悠悠地顺着他的话讲，“好吧，少主你说没有就没有喽。”
方问水见她又这么敷衍，神色些微暗了暗。之后，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方才她在拜堂时的异常表现，脸色不禁更暗了。
他沉着声道：“第三拜时，你貌似不怎么愿意弯腰。”
李方圆迷茫抬起头，“啥？”
紧接着她回想了一下第三拜是什么东西，想起来后便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晕头转向，没怎么反应过来。”
方问水听后，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李方圆吃了好几块点心，觉得喉咙有点干，就抓起一个洗净的苹果，咔嚓咬下一口，然后故意哀叹一声，“少主你不知道，我到现在头都晕着呢，实在是太辛苦了。”
说着，她偷偷瞥了一眼方问水，进而小心翼翼地进入正题。
“那……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卖力这么辛苦地为少主你做戏的份上，给点酬金啊什么的？”
一霎那，方问水神色僵了僵，“……做戏？”
李方圆肯定一点头：“对啊。”
之后，她发现方问水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头，就赶紧咽下嘴里的苹果，可怜兮兮地倾诉着自己的不容易。
“少主你可不要不认账哦，我脑壳都要被这个死重的东西压扁了，”她指了指头上的华丽凤冠，瘪着嘴继续道：“我还一直坐在这儿等你等到天黑呢，身子都坐麻了，你多少给一点好不好？”
方问水眉头缓缓蹙起，顿了一会儿才出声：“你一直都认为这场合婚礼，是我在跟你逢场作戏？”
李方圆听着这话，甚是不解地眨眨眼睛，“昂，不然呢？”
方问水抿紧唇，声音稍沉，“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是假不了的。”
李方圆越发不解了，懵懵地又咬了一口苹果，“什么意思啊？”
方问水盯着她，没有回答。
李方圆咀嚼了几口后，忽然惊觉起身：“不会是来真的吧！”她不由得慌了神，“少主，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就是为了应付庄主的！”
方问水眉头皱得愈深。
她脸蛋揪成一团，怯怯地询问道：“现在反悔，还…还来得及吗？”
这句话一出来，方问水眼眸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李方圆本来就慌，现在看少主一直闷闷不出声，不禁变得更加手足无措。
喜庆洞房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随后，方问水沉默站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李方圆见了，忙跟上去，“少主，我跟你一起去！”
方问水微微侧过身，俯下眼帘冷盯着她的脸，“去哪儿？”
李方圆毫不犹豫地回：“跟庄主说清楚啊，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方问水听了这个回答，深深、深深地沉了口气，努力稳住不定的情绪，而后才低着声道：“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李方圆瞅着少主那不善的眼神，只好弱弱地“哦”了一声。
随着门一开一关，洞房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实在不知道该干嘛，就继续啃苹果。
因凤冠实在太重，戴了这么久，她感觉她脖子都要被累断了。于是，在啃完苹果的第一时间，她就去了梳妆桌前，对着铜镜摘下繁复华美的凤冠。
尽管她已经很仔细地在摘了，可还是有好几次都扯痛了头发。费了好长时间，历经千辛万苦，她终于把凤冠从脑袋上拿了下来。
摘下的那一刻，李方圆觉得自己的脑壳仿佛重获了新生，轻快得不得了。
可过去这么久了，少主还是没回来。
她不免叹口气，晃了晃没负担的脑袋，去果盘里拿了根香蕉，接着就打开房门往外面瞧了瞧。
偌大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每一株树上皆挂满了红绸缎与红灯笼，将院内照得红殷殷的，煞是好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着也是等着，倒不如出去赏赏月。今晚可是正月十五呢。
主意一打定，李方圆就踱着步子到了院中央。
进到院子里，她才发现这深院南面居然还有一座楼阁。她一边扒着香蕉皮，一边顺着楼阁往上看。
她看见，在那高高的阁顶之上，清冷圆月之下，竟立着一个人。携着月光的夜风激荡起那人的暗红色宽大云袖，以及那如墨一般的长长黑发。
是少主。
李方圆仰脖望向楼阁房顶上的那个颀长身影，举起扒好的香蕉，张嘴咬下一口，然后冲上面大声喊道：“少主！你待好了吗！待好了你就下……”
话还没说完，那道暗红身影突然对着她俯冲下来，急速卷上了她。因事发突然，她小手不觉一抖，把才吃一口的香蕉给抖掉了。
瞬间功夫，她就被带到了阁楼房顶上。她不由得迷蒙地眨眨眼，“……我没说我要上来啊。”
方问水轻轻将她放下。
她踩在窄窄的房脊上，甚觉脚下不稳，忙紧紧抓住方问水的手腕。
方问水反手握住她的手，继而扶着她，与她一起在屋脊上坐下，随后便松了手，静静地仰面望月。
李方圆见少主又只顾着看月亮，就识趣地不再出声了，与去年那晚一样，同他一道看起月亮来。
山庄隐在贺兰山中，所背靠的粗狂山石在幽蓝夜空中显得尤其浓黑，而那轮玉盘似的皎洁明月正处在四周高耸黑石的正中央。
幽幽深蓝打底，一黑一白相互映照，令人心境逐阔逐远。
安静地望了许久的月亮与山石。
忽然一阵急荡的风儿拂过李方圆的脸，也捎带着吹来了方问水的一句问话。
“如果那日陆宁不收手，你会不会让五毒虫取他性命？”
陆宁的名字突兀地被提起，李方圆不禁有些发愣。她慢慢扭过脸，看向身边的方问水，目显迷惑，“他肯定会收手的，只是时间快慢问题。”
方问水清眉稍抬，淡淡撇来一眼，“你好像很了解他。”
“呃，”李方圆眼角动了下，而后讪笑道：“毕竟也相处了三个多月嘛。”
方问水移开视线，抬眼盯着那轮圆月，声音有点冷，“你想嫁给他么？”
李方圆二丈摸不着头脑，“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方问水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方才又徐徐开口道：“待你某日有了想嫁的人，我再休了你。”
“……休？！”李方圆惊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方问水轻轻摇头，“没办法，三书已经定下了，改不了，只能休。”
李方圆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十分委屈地道：“我娘说过，被休掉的女人是会遭人嫌的……”
方问水薄唇微启，喉头动了动，却并未发出声音。
李方圆见他不说话，不由得长长叹息一声，手肘抵着膝盖，掌心撑着半边脸颊，问出一个她想不通的问题：“少主，你那天为什么会选择我？难道就因为我替你挡了一下暗器？”
方问水顿了好一会儿，才淡漠地回了一句：“我并不讨厌你。”
听到这个回答，李方圆甚觉惊诧，“原来不讨厌就可以成亲的吗？”
方问水静默不语。
李方圆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那要这么说的话，我也不讨厌少主。”
接着，她眉梢一挑，笑着提议道，“要不咱俩凑合凑合算了。等你哪天碰到更不讨厌的人，你再休掉我，这样行不行？”
方问水缓缓抬眼看向她，抿了抿唇，仍旧不出声。
李方圆跟上又问了一遍，“行吗少主？”
方问水眼睛略略敛了敛，沉声道：“若是遇不到呢？”
李方圆想也不想，就笑嘻嘻地回：“那就凑合过呗。”
方问水听着那俩字实在有些刺耳，不觉蹙眉道：“你能不能别用这个词？”
“哪个词？”李方圆一时有些困惑。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尬笑两声道：“好吧，好吧，我改一下。那咱俩就……”
到这儿她卡了壳，翻着眼睛想了半天，终于蹦出了后半句。
“……好好过。”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4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