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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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婚期到来的这段时间，李方圆一直在贺兰山庄的小偏院里待着，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干啥都有人伺候，滋歪得不行。
秦薇偶尔会过来，陪她一道吃点心喝茶，随便瞎掰扯。但每次都呆不了多久，就会被秦奶娘一声“凤妞儿”喊过去。
一听到那个还带儿化音的喊声，秦薇都克制不住脸黑，可生气归生气，她还是得乖乖出去，乖乖听从秦奶娘差遣。
毕竟这名字就是秦奶娘起的，她不爽能怎么着，还能把吃进去的奶吐回去咋的？
只能受着。
而李方圆每回看秦薇那一脸暴躁却又默默忍受的样子，就有点想笑。
做米虫的快乐日子总是很短暂。
很快，元宵节到来了。
……
正月十五那天。
一大清早，李方圆还睡得迷迷糊糊的，秦薇就领着喜娘与侍女大喇喇进来了，随后便毫不客气地掀了她被子，把她拖起来洗漱。
洗漱过后，她抹了把湿淋淋的脸，转过身刚要去拿手巾，却看见两个侍女越过屏风，在她面前一左一右理开了一身宛如天边流霞的血色云锦嫁衣。
刹那间，那团鲜艳的大红色猛地刺到了她的双目。
右眉上凝着的水珠也随之滑入她的右眼里，盈起一层晶莹水波。
她愣怔了。
而秦薇因脑子里盘算着许多事情，也就没怎么注意李方圆的神情，直接拿过手帕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水汽，就示意侍女过来给她穿衣。
紧接着，屏风前的那两位侍女上前，服侍她穿上嫁衣，仔细地给她的细腰束上流云纱苏绣凤带，最后将一件极柔极薄的绯色鲛纱罩在嫁衣外面。
穿好后，她又被秦薇拉到铜镜前坐着。一位侍女给她脸上抹粉施黛，涂胭脂抿口脂。喜娘则替她梳头挽发，细细地给她戴上华丽庄重的绝美凤冠。
过了一会儿，屋外开始变得吵闹，不停地有人抬东西进院子。秦薇担心有所遗漏，便出去一一清点。
繁琐的梳妆打扮过后，喜娘见李方圆身披嫁衣，头戴凤冠，其眉如翠羽，肌似羊脂，着实是娇艳动人，不由欢喜道：“李姑娘不施粉黛之时，便眉目清秀，煞是好看，如今稍微打扮一下，就又是另一番美态，与少主真真是一对璧人。”
从看到那团嫁衣起，李方圆就深深陷入了鲜红刺痛的记忆里，现在听到有人同她说话，这才缓缓回了一点神。
在正对着的那面铜镜里，她看到自己身披嫁衣，头顶凤冠，面容因胭脂口脂的缘故，显得异常艳丽。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镜子里的那张脸在凹凸不平的空间里慢慢虚化，慢慢扭曲，慢慢变成了……另一张脸。
镜内这人，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是白芷的脸。
是白芷出嫁那日对镜梳妆的场景。
李方圆忽觉心脏无所了凭依，似断线风筝一般于飘渺半空中盲无目的地游荡。
前不久，她于青山脚下撞见了白芷的坟茔。她以为那应该是她情感波动最厉害的一次。可时隔十六年再见到红嫁衣，她却比站在白芷的墓前还要难过。
深渊记忆里，她最后一次见到白芷，白芷就是身穿那一袭红色嫁衣。
在白芷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却迎来了最悲伤的结局。
这时，喜娘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一大通待会儿要注意的各项礼节。
“秦奶娘帮您和少主合算过生辰八字，算出今日申时是拜堂成亲的良辰吉日。现在是巳时，还有三个时辰，在这三个时辰里，您还需要知道很多东西，您一定要认真记着。”
“您今日是不可以吃东西的，在入了洞房的第二天才可以进食。”
“等少主来接您的时候，您得盖上红盖头，由我牵着您出门，拜堂时您就按照我的指示做，保证不会出错。”
“另外，您的盖头从盖上起就只能在入洞房时，由少主挑开，其他人包括您自己，是万万不能动它的。少主挑了您的红盖头，会同您喝合卺酒。喝完后，便是我要同您讲的关键了。”
讲到这里，喜娘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本图册，递到李方圆的面前，“您自己在房里认真看看，我们就先告退了。”
之后，喜娘便同众侍女委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可院子里却热闹非凡，仆人来来往往，十分忙碌。
李方圆独自坐在梳妆台前，仍出神地盯着铜镜里的人看。
方才喜娘同她讲的那番话，一个字儿都没能进她的耳朵。
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白芷时的画面。
她陪伴白芷去置办婚嫁所需物品，她帮白芷穿上嫁衣，看着白芷一脸幸福地对镜梳妆，她替白芷盖上红喜帕，搀着白芷去跟林风延拜堂……
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她实在不愿意回想后面发生的种种噩梦。
于是，李方圆就这么一直看着镜子里的虚幻白芷，看白芷一遍又一遍地笑着梳妆打扮。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忽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炮仗声。
随后，喜娘推门进来，“时辰到了，少主来迎亲了！”
说着，喜娘快步走至梳妆桌前，仔细瞧了瞧李方圆的妆容，确定没有问题后，便拿起边上叠得整齐的红盖头，仔细地盖在她的头上。
那个虚无的影像，瞬间消失在她的眼前。
李方圆眼睛一颤，这才真正回过神来。她沉下心脏，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终于，她也要成亲了。虽然是假的，但这喜庆的气氛却是实打实的。
她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才体会一回白芷所经历的事情，那她必须得配合这个喜气的氛围，尽量开心一点。
这时，喜娘来搀扶她。她动了动因久坐而僵硬麻痹的身子，缓缓站起身。
被红喜帕盖着，她啥也看不见，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喜娘走。
因她没有娘家，所以无须用花轿抬着她进门。反正都在一个山庄里，只是从一个院子转移到另一个院子罢了。
出了屋，喜娘便塞给她红绸的一端。
她知道，这绸缎的另一头，便是少主。
她握着红绸尾，一路被引着走。
耳边吹吹打打声络绎不绝。
一天没吃饭，眼睛看不见路，耳朵里又很吵，她不禁有些迷迷糊糊，晕头转向。
不知不觉间，傧相的一声“一拜天地”冲进了她那昏胀的脑袋里。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往哪拜。
喜娘一手扶着她，一手搭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引导着她拜天地。
接下来的“二拜高堂”如法炮制。
“夫妻对拜！”
这一声令李方圆闪了一下神，微微怔住。
那一年就是在这声“夫妻对拜”后，她与白芷的人生轨迹便开始往死亡的方向去了。
此刻，轻轻引导已经不管用了，喜娘便只好用力压着她的背，迫使她躬身拜下去。
刚拜完，门口忽然传来女子的大肆叫嚣声，“方庄主！贵庄有大喜事，怎么不通知我过来喝杯喜酒？”
这个点卡得让李方圆胆战心惊。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但红绸那头却又猛地一拽，将她往前拉了一拉。
女子脚步声离得近了，最后在她身前不远处停下。一股浓烈的花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之后，从高堂座位上传来方以致那不咸不淡的声音。“一点小事罢了，敝庄不愿惊动花陀宫，还望花宫主担待些。”
“一点小事？你儿子成亲还是小事？”女子听后，语气明显不好了，忿忿道：“我倒要看看你儿媳妇长得什么天仙模样！”
话完，李方圆就感觉到有一阵冲击而来的劲风在快速靠近她头上的红喜帕，但下一刻，那阵风就被另一束疾风挡了下来。
那女人顿时气急道：“方家小子！你好大的胆！竟敢拦我！”
方问水没有答话。
而后，方以致冷声回道：“花宫主，若你此番前来是为了祝贺我儿大婚的，那就留下喝杯喜酒。如果不是，还烦请你离开。”
女人愈加怒了，“方以致！你儿子凭什么瞧不上我女儿！我家落落要相貌有相貌，要出身有出身，哪点比这个女的差！”
“落落很出众，将来必定会觅得良人。”
女人愣声回，“……这话听来好熟悉，这是你以前拒绝我的话吧？”
方以致声音仍旧没什么感情，“是留下喝喜酒，还是离开？”
女人顿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自然是要喝酒了。我二十几年没来你贺兰山庄，都觉得生份了不少，这杯喜酒我是肯定要喝的。”
李方圆闻到那股香味从她身边擦了过去，随后就听到一阵咕噜咕噜豪饮下肚的声儿。
紧接着，那女人又道：“当然了，酒不是白喝的。这里是我花陀宫的秘制香袭丹，权当是给侄儿的新婚贺礼了。”
方以致有礼道谢。
“那么，告辞。”
女人又从李方圆身边擦过，在她即将迈出门前，忽然停住脚步，轻轻出声道：“当年你瞧不上我，现在你儿子又瞧不上我女儿。呵，真是冤孽，看来，我以后必须得让我外孙女离你贺兰山庄远一点。”
惆怅话语里皆是自嘲意味。
后来，脚步声渐离渐远。
堂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傧相突然后知后觉地大喊一声。
“送入洞房！”
突兀吼声吓得李方圆一激灵，肚子也不甘寂寞地“咕咕”叫了两声。
然后。她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啊不，是嘲笑。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4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