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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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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成山逃出来后,白芷、林风延带着她来到永隆镇外的一个不知名小村庄。
白芷指着一处房屋告诉她,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了。
白芷满心欢喜地跟她商量,希望她能帮忙操办亲事,要她做个见证。
虽然她还是不太明白白芷与林风延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但见白芷这么高兴,她也觉得很开心。
按照嫁娶习俗,男女在大婚之前不可见面,所以林风延一直都住在邻村。
而她则陪同白芷闲逛街市,挑选嫁衣首饰,置办丝绸红纸。在一家制衣店,白芷选中一套嫁衣,另外还买了一身青衫赠予她,说她穿起来特别好看。
大婚那天,房屋内外喜气洋洋的。
白芷身披大红嫁衣,头遮大红盖头,与林风延各自扯着红绸缎的一端,一拜无人高堂,二拜安静天地,最后夫妻对拜。
她在一旁看得鼻涕眼泪直流,虽不太懂婚嫁仪式,但她就是觉得很感动。
但感动还没持续多久,两个身影忽然疾身闪入正堂。
在她看清来者是徐松山与延真师太后,不自觉地瞪大了瞳孔,身体战栗不已。白芷扯下盖头见到眼前这两人,同样面色唰白。
延真师太站定后,怒声斥骂白芷:“白芷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你明知道我们已经与大成剑派结了盟,现在正是振兴咱明月门的大好机会!你居然跑去大成山带走凌缘!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徐松山则狠盯着她,眉宇间的怒气攒动着,额头青筋几乎都爆出来了。“凌缘,我劝你最好乖乖跟我回去。”
浑厚沧桑的低沉嗓音令她心头一抖,她慌忙看向白芷,却见白芷此刻咬紧下唇,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的林风延。
“阿风,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林风延低头紧捏着手里的红绸,没有出声。
白芷骤然发怒,冲上去揪住林风延的衣领,“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阿缘!”
受到如此质问,林风延也怒了,“我不想退隐江湖庸俗一世!我在青山派勤勤恳恳练武数十载,是为了有一天能坐上掌门的位子,而不是为了回到乡野做个农夫!”
到这儿他顿了顿,轻轻抚上白芷的脸,语气缓和道:“徐盟主答应我,只要我帮他捉回凌缘,就会助我成为青山派掌门。这样的话,我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话刚完,白芷就扬手给了林风延一巴掌,呸道:“你赶紧给我滚蛋!我真是看错你了!”
这个时候,延真师太眼里闪过一丝狡诈,猝然冲着白芷射出几发银针。
而一直处于极度恐慌之下的她,被白芷的吃痛声唤回了意识。于是刹那间,黑虫布满了整间屋子,纷纷去进攻延真师太与徐松山。
两人立马腾空躲避。
“果真是个妖女!”延真师太哼笑一声,“我告诉你,白芷中的银针有毒,这个毒世上只有我能解!你尽管试试,看是她先死,还是我们先死!”
她听了这话,眸光一晃,旋即屏退众多毒虫。
这边,林风延扶住受伤的白芷,皱着眉对延真道:“师太!你明明说你不会为难芷儿的!”
白芷一脸苦痛,用尽所有力气一把将林风延推开,进而歉疚地看着她,“对不起阿缘,是我害了你……是我此前对师父说你能控制虫子,要不是我,师父也不会知晓你的身份,明月门也不会跟大成剑派勾结……”
话到这里,白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逐渐盈满眼眶,“对不起……我以为我能弥补你,我以为我把你带出来就可以让你摆脱这一切,可阿风他居然、居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看着白芷那泣不成声的样子,简直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她哽咽着回:“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而徐松山见她不再抵抗,便疾速冲来一掌劈向她的脖颈。
……
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暗无天日的囚牢。但这次的囚牢与上一次稍微有些不一样,看样子,是转移到另一个密室了。
在囚笼里,她如同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每一日,每一日,都是如此。
她以为,很快徐松山就会带她去杀人。
但她想错了。徐松山一直都没有现身。
一天天过去。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只知道天貌似变冷了些。可能,冬天来了吧。
某一天。
陆宁忽然又出现在囚笼外。她能够感觉到,陆师兄眸子里的悲伤又重了几分。
这一次,陆宁仍静静地看着她,还是没有出声的打算。
但她看着陆宁肩上那未融的片片雪花,兀然开口询问:“陆师兄,外面下雪了吗?”
陆宁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眼睛明显颤了一下。他喉头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想去看雪。”
陆宁抿了抿唇,“去哪看?”
“大成山顶。”
随后,铁笼上的锁链被陆宁一掌打断,铁块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里显得十分刺耳。
她弯身出了牢笼,离开密室,走进大雪纷飞的冬夜里。陆宁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绕到后山,沿着崎岖山路爬至大成山顶。
冰冷雪夜,凛冽北风呼呼地刮着。她立于山巅,垂着眼眸俯视下方的大成剑派。雪花落到那四方殿院的房瓦上、地面上,看着好安宁啊。
没过多久,她就转身下了山,自觉地回到囚牢里继续蹲着。
后来,日子仍旧一天天过着,比一潭死水还要死。陆宁隔三差五地会过来,安静地陪着她、看着她,每次呆的时间还是很短。
而两人之间,自看雪回来的那日起就再也没了交流。
……
冬去春来,天儿开始变暖和了。
又是一个三月。
徐松山终于来到密室,冷声同她道:“明日便是比试大会,我需要你明晚替我杀几个人。只要你乖乖的,那个叫白芷的小姑娘就不会有事。”
她点头应下,“好。”
第二日。
她睡醒后,看见囚笼边上多了一碟桃花酥。是陆宁送来的。
她走过去,正打算捏一块尝尝,突然听到从密室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脸望过去,竟看到黑漆漆的甬道里,徐阑珊挺着大肚子,正一脸愤恨地冲她走过来。
徐阑珊指着她大骂:“去年陆师弟因为放了你,遭受了最严重的鞭刑,要不是我替他求情,他早就被我爹打死了!如今,你这个怪物还是要来害他是吗!要不是我跟踪他,我都不知道他竟然每天都来看你!”
她没有言语,只是出神地盯着徐阑珊的大肚子看。
徐阑珊注意到她的视线后,嘴角不禁上扬,摸着肚子哼笑一声:“我这肚子里,可是陆师弟的亲生骨肉,你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陆师弟是我的!你永远都抢不过我!”
她沉默地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
徐阑珊见了,怒不可遏地弯下身,手伸进铁栏内夺下那盘碟子,然后用力往她脸上一摔,“不要脸的怪物!我不许你吃陆师弟送的东西!真搞不懂,我爹为什么不杀了你,为什么要留着你这个怪物!”
她的脸被砸个正着,很疼。但她没有发火,因为她不能发火。
徐阑珊越骂越来气,“你跟你的虫子一样恶心!赶紧去死吧!”
她捏紧手里的桃花酥,碎渣簌簌掉在地上。
徐阑珊骂够了,正要准备离开,忽然又想到一事,便挑着细眉对她道:“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件大喜事。就去年护着你的那个臭尼姑,刚刚在比试台上自刎了。”
说完,徐阑珊就忍不住大笑,一脸愉悦。“真是大快人心!那个尼姑早就该死了!”
她浑身滞住,心脏也似乎停止了跳动。
徐阑珊得意地转过身,抬脚欲走。
但她倏地冷冷出声了,“你说白芷死了,是吗?”不等徐阑珊答话,她又道:“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她敛着无光的阴沉眼睛,缓缓站起身,扔掉桃花酥。继而她用双手抓住铁链,体内那无法控制的内力陡然迸发出来,猛地将铁链击断。
徐阑珊傻眼了。
待她弯身从囚牢里出来,徐阑珊才反应过来,挺着肚子慌忙往外面跑。但虫群们接连从地里爬出,阻断了徐阑珊的去路。
“凌缘!你胆敢动我一下,我爹是不会放过你的!”尽管徐阑珊身子不便,但还是努力运功欲攻击她。
她瞧见了,便立即命令虫子们爬上徐阑珊的身体。
徐阑珊被吓得尖叫一声,连抵抗都忘了。
她徐徐走过去,而后一脚猛踹在徐阑珊的腿弯上,使其跪倒。考虑到那高高隆起的肚子里怀着陆宁的孩子,她就好心地只踢徐阑珊的脸部、胸部以及腿部。
徐阑珊疼得禁不住连声惨叫,却也没忘用最恶毒的话语来咒骂她。
这个时候,她听到似乎有人过来了,便淡淡地移眼看过去。只见密室出口处,陆宁站在那里,因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没有因陆宁的到来而中止对徐阑珊的殴打。
她接连踹了好几脚,随后才正过身子,一边缓步走向密室出口,一边对陆宁道:“陆师兄,你放心,我不会杀她。”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不杀她,是因为你。因为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对我很好。”
徐阑珊听了此话,才知道陆宁来了,连忙哀声求救,“陆师弟,救救我……”
正当她要迈出去时,陆宁突然横过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冷冷抬眼,“那么,你现在是要捉我回去,还是放我走?”
陆宁蹙眉,满目忧心,“你要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径自绕过陆宁,离开了密室。
一出去,便碰上一大帮大成剑派的师兄弟们。而后,五毒虫从土里冒出来,一个不留地将他们毒杀了。
在她前去山顶的路上,来阻拦的人很多。
这些人大部分都被五毒虫干掉了,少数聪明人腾到半空来攻击她,但她下意识一抬手格挡,就莫名其妙地迸发出一股强大的真气,将敌人打得飞出去。
当她终于站到大成山巅上时,各大门派的掌门与长老也都围攻上来了。他们声讨她,说她灭掉了青龙帮与彦星门,说她杀人无数,说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她看向徐松山,笑着道:“师父,真的是这样吗?”
徐松山脸色铁青,下令让所有人动手。
一时间,高手齐齐对她发起进攻,而她能调动的所有五毒虫也全部现身,几乎爬满了整个山顶,不间断地聚涌上去。
她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奇怪内力只能助她抵挡一些不入流的攻击,面对众多掌门级人物的进攻,她实在挡不住。
一番激烈打斗过后,她受了很多伤,而与此同时,也死了几个实力不咋样的长老。
因五毒虫数量实在过多,且有源源不断的趋势,徐松山便命人搬柴点火,意欲活活烧死她与毒虫。
春风一吹,火很容易就烧起来了。
她一脸淡然地站在白芷曾经最喜欢呆的地方,眺望着白芷曾经赞不绝口的风景,忆起与白芷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包括白芷的死。
她很清楚,白芷选择自刎,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自刎,是为了不做她的把柄与软肋,是为了让她摆脱禁锢、重获自由。
她同样也很清楚,从得知白芷死讯的那一刻起,她就活不成了。
熊熊大火中。
她浑身是伤,却站得挺直。
她淡淡地扫视了一圈那些所谓正派掌门的丑恶嘴脸,总觉得死前再不骂点什么就吃亏了,可她从来没有骂过人,不晓得该骂什么。
在她思索之际,白芷经常骂的一句话遽然钻入了她的脑子里。
于是,她于黑烟袅袅中轻飘飘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祖坟炸了。”
*
枯草横生的小山坡上。
墓碑上所刻的模糊字迹,刺得李方圆的眼睛酸涩不已。她哀痛地敛起眼睛,寂然地立在坟前,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一旁的方问水将她那苦痛的神情看在眼里,“你认识这个人?”
李方圆旋即摇头,“不认识。”之后她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闷声道:“阳光好刺眼。”
这时,空阔寂寥的湛蓝天空中飞来一只老鹰,在上空盘旋了好几圈,忽然呼啸一声俯冲下来,落到方问水的肩上。
又是信鹰。
方问水取下信条,只瞄了一眼就给撕碎了。
李方圆知道,肯定是西夏那边又在催少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