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塞湖》一心想暴富

5、邀你入局 冉阳回到宿

　　冉阳回到宿舍，厚厚的窗帘挡住了阳台透过的光，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开灯。冉阳坐在床上，靠着抱枕，身体轻轻抽搐着，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眼睛瞥向书桌，水果刀不知怎么的，竟反射出一道亮光。她似乎被这道亮光所吸引，里面有漂亮的彩虹，不由自主的拿起刀，锋利的刀剑撕裂小臂的皮肤，流出液体的颜色和她今天吃的红丝绒蛋糕一样，优雅，香甜。她甚至莫名其妙的想起组胚课的内容，先是上皮，接着是结缔组织。突然间，房间里响起了电话声。“啊。”冉阳终于从这场梦里醒来，伤口狰狞的布在手上，她开始感到剧烈的疼痛，她是那样怕痛的人，哪里会有勇气亲手对自己举起刀。眼里再次蓄满泪水，她想活下去啊，阳光灿烂的活下去，享受一段令人艳羡的人生，可是为什么她的身体与精神总是分得那样远。
　　手机铃声还在响，是李川嵩打来的，可冉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抑制自己浓重的悲伤，她就这样坐在地上，听着铃声一遍又一遍的想起，看着血液从紫蓝色的血管里一滴一滴的流出，而除了哭泣，她不能做任何事。
　　在室友下课之前，冉阳控制住自己，给霍林打了一个电话，“你可以安排我吃药和入院治疗对吧。我会配合你所有的治疗，但我不希望我的过往病史上有这段经历。”
　　“白冉阳，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对么？”
　　“你别管，我会好好配合你的治疗。”
　　“你的病例。。”
　　“你告诉我爸就行了，你看见过我小学的病例了吗！”
　　冉阳迅速的挂断了电话，她虽然愿意配合治疗，但她不想这么快就让霍林知道她的糟糕情况。至于为什么突然改变治疗想法，冉阳不知道什么是值得被爱，可她明白现在这样不正常的自己凭什么被爱，她喜欢李川嵩，也希望陪在李川嵩身边的人是一个美好的姑娘，能带给他幸福和欢乐，而不是这样阴郁，暴躁的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一定要笑嘻嘻的站在李川嵩面前，要求他和自己拥有一段轻松浪漫的感情。

　　冉阳和学校，霍林讲好等国庆节过去，她就准备住院。抑郁症说到底不同于抑郁情绪，主要是身体机能的物理性病变，医院有很多药物手段让你在短时间看似好转。复发的抑郁症对冉阳来说太危险，几乎给她未来一生埋下了一颗炸弹，她要抓紧时间，在自己好好的时候，告诉李川嵩，她心底多年的烂俗秘密。
　　在国庆节之前，她没有和霍林联系，白天的时候死撑着自己，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晚上，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半夜在卫生间里留下了多少眼泪

　　李川嵩在B市机场看见冉阳时，他感觉眼眶似乎酸了酸。此时的冉阳素面朝天，只是抹了橙色的口红，本来她皮肤白，很适合这样的颜色，不过这时却更加把脸显得病态，蜡黄的脸上，疙瘩格外显眼，本来很大的眼睛，被眼下深深厚厚的眼袋挤小，眼皮没有力气，强打精神盖在眼上，整个眼部都是衰败的灰色。偏偏抱了一大束新鲜绽放的洋绣球，远远看上去竟比瘦到脱形的冉阳体积还大。她过得不好，那样明显，已经无意掩饰。
　　教授已经先被人接走，走之前偷揶的看了看李川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和冉阳认识九年，自己已经搞不清楚对她好是友情还是爱情。都说男生成熟得晚，在某些方面李川嵩的确是这样。而且冉阳现在的情况，如果他们走不长久，对冉阳无异于二次伤害。
　　冉阳笑嘻嘻的跑过来，牵着李川嵩的手。“李川嵩，我们直接去吃饭吧，我查了一家西班牙海鲜饭，超级好吃的样子欸。”

　　“你这几天都在B市玩么？”李川嵩点好了菜，真的是很奇怪的关系，两人知道彼此的喜好，知道彼此的秘密，一起经历过死亡，关心对方的一切，可是他们其实就是普通朋友。不会每天煲电话粥，不会早早约好见面，不会长时间的黏在一起玩。
　　“嗯呢，我打算去艺术区呀，这段时间有好多画展。啊，还有市美术馆，有一个媒体展览。”今天的冉阳状态不错，很放松，窝在松软的沙发里，一口一口的泯着柠檬水，睁不开的眼睛静静打量着李川嵩。
　　“嗯，我这几天跟着教授，有空联系你。”李川嵩一直在刷手机，好像有很多消息。
　　“好哒。”此时上了道焗蜗牛，冉阳欢呼着，拿起刀叉专心对付。对抑郁症没有专业了解的人很难觉得冉阳有什么精神问题，她喜欢美食，睡眠常常极好，有画画这个长期爱好，笑点低，定期旅行，表面来说是个无忧无虑，一看家境就很好的女孩。但无论是有专业素养的霍林，还是亲眼目睹的李川嵩都明白，冉阳的精神压抑已经转移为□□疲惫，不受控制的哭泣，无力从穿上做起来，还有不受控制的自残，自杀倾向。简而言之，机体失控。
　　菜上齐，两人默默吃饭，没再言语。
　　饭毕，上了甜点“你上次找我拿药，是。。。”“嗯，我呢，和医生谈了，假期一过，我就去住院。”李川嵩一下愣住了，不是拿药，是住院，他在小窗子里见过的，失去自由，甚至基本尊严的人生。他抿了抿嘴，还没说出话来，“好啦，快走吧，你还有事呢，我请客啊。”他不管怎样都太晚了对么，至少对冉阳的病情来说。

　　假期的后几天，冉阳独自一个人在B市瞎晃悠，李川嵩恰好也没事，两个人在会议中心附近的电玩城疯了下午。李川嵩大学是街舞社的，跳舞机玩得格外好，他带着冉阳在台子上蹦跶了一个钟头，周围就已经围了一圈李川嵩的小迷妹。所有女孩子的青春期里都有一个这样的男孩，不仅学习好，还有一个玩得特别好的兴趣爱好，高高瘦瘦，五官端正，对所有人都很好。冉阳想着自己在那场地震前的运气实在太好，遇见这样的男孩，接受他的关心，余生也与他有着剪不断的牵绊。不过，她此刻的人生就如同永远无法修复的震中心一样，是荒芜的废墟，她不确定自己能否长出轻盈的翅膀，飞向下一个故事。
　　晚上，两人打算随便找了一家附近的餐厅解决晚饭，正好遇见霍林独自一人，他和李川嵩的导师一样来参加会议。三人也就有默契的凑了一桌。
　　“就是你给我发的消息，你和冉阳的关系很好。”霍林吃饭恰好是个喜欢说话的人。
　　“嗯，我们从小学开始就是朋友了。”
　　“一般像你们这种交情，应该算是友情以上了吧。”
　　“哇，这位大叔，你很八卦啊，我现在很怀疑你会把我的事都给八卦出去。”
　　“我只是很好奇，你不是一直期待单纯的，理想式的爱情么，小姑娘。”
　　“所以你这种接受世俗婚姻的上世纪人士，和我没有共同语言。”
　　“呐，老人家要随时跟上潮流嘛，所以要和你这种小姑娘探讨嘛。”
　　“你和我这种脑袋神经不正常的人聊呢，我怕你一时间血气上涌，受不了啊。”
　　“那可不一定，时代的先驱大多被人为是疯子嘛。”
　　李川嵩吃着面条听两个人越扯越远，这场谈话中他插不上话，只有选择沉默。再者，他本来就是话少的人，和做了近十年心理医生的霍林相比更显得寡言。
　　三人结账走人的时候，霍林嬉皮笑脸的站在餐厅门口“喂，小疯子，下周见。”
　　“走啦走啦，李川嵩你晚上有没有事啊，我们去K歌吧，气死我了，你说这种人是怎么考上心理咨询师的，他就是医患矛盾的源头好嘛。”冉阳明明翻着白眼，嘴角却是放松的，不像之前，整张脸都是绷着的。
　　有些事，我们太过愚钝，没有察觉，但不代表它就没有发生。我们为迟钝付出的代价便是，原本的循序渐进，变成了火山爆发。难以置信，无法接受。霍林在某一天查房时，突然想到，他的迟钝，不是因为他失去了专业性，只不过，他在和他的病人签下协议的那一刻，就已经入局。
　　“不去了，我晚上会去还要整理资料，你也早点休息吧。”
　　“哦。“冉阳晃晃悠悠的跟在李川嵩身后走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对啦，你明天下午的飞机是吧，我去送你啊。”行至十字路口，他们要等一个一百秒的红灯，冉阳从李川嵩的衣服口袋里扒拉出一块巧克力。“咦，怎么是黑巧克力啊，好苦呢。”
　　“不用了，机场挺远的，你一天都耽搁了。”李川嵩接过冉阳手中的包装纸，借着路灯，眯起眼睛看着。
　　“哈哈，我有事跟你讲啦，我今天要回去准备发言稿啊，拜啦。晚安。”红灯跳成了绿色冉阳说完了这句话，大步跑进了夜色里，李川嵩没能看见她的脸，有一层辣辣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