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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事初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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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行推门而入便看到满满登登的一桌子冒热气的菜肴,而叶尚仿佛是一动未动,还在摇椅上摇来晃去。
阿行一时不顾其他,坐在桌子上便开始胡吃海塞起来。
“葫芦呐?”叶尚问道。
阿行听言,放下左手装满饭菜的碗,把腰间挂着的葫芦扔了出去,右手依然是该往哪夹菜就往哪夹菜。
叶尚眼看着葫芦往自己怀里落下,伸手接过葫芦,打开盖猛喝一口,一脸的迷醉之色。
两人就这样,一个吃饭,一个喝酒,各不说话。
只当阿行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送进嘴里,长长的打了个饱嗝之后,叶尚这才放下手里的葫芦。
“怎么样,柳叶他们有事没事?”叶尚停下摇椅,看着阿行问道。
阿行一舔嘴唇,摇摇头:“根本没见到人,不管我是送礼还是塞银子,都没人放我进去见他们。”
叶尚眉头微皱,起身拍了怕自己藏青色的衣摆,问道:“问了缘由吗?”
阿行点点头:“我悄悄打听过一个守监牢的衙役,他说是知县大老爷下令不准任何人探监,如有发现,就地免职。”
“还有别的消息吗?”叶尚眉头更深,张口问到。
“还有就是县令宁永丰明天要在千香楼开宴,好像是他的四十岁寿宴。”阿行回答道。
叶尚眼睛微眯,嘴角挂上似有似无的笑意:“屁股还没坐热,就想着捞钱,这位宁大人也是个钱主啊。”
“你明天备一份礼物,我们去会会这个拿权当钱的县老爷。”
“那柳叶他们怎么办?”阿行边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一边问道。
叶尚摸着挂在腰间的那块玉,笑道:“不用急,暂时不会有事,就看我要的人在不在,如果在…”叶尚咬牙说出后面一句话,手一用力,玉佩化为齑粉,从指间沙沙滑落。
阿行偷瞄了眼叶尚的表情,端着碗筷出门去:“大爷,我先去备水了。”
叶尚仿似未闻,只是从牙间传来的磨牙声,表示着他的不平静。
---------------第二天
严掌柜站在柜台里看着络绎不绝往自己酒楼里钻的每一个客人,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那看一个个进来的就如同看着行走的金元宝。“虽然有点贵。”想到昨天给县老爷小舅子的二百两银子严掌柜就有些肉痛。
“大宝,给林老板那桌上点点心瓜子。二宝,快给那桌的客官添茶。”严掌柜站在柜台里指手画脚的道。
叶尚和阿行坐在靠窗子的位子上嗑着瓜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二宝提着个茶壶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嗳,客官,给您添茶来了。”提着个大茶壶给桌子上的小茶壶倒水。
叶尚回过头有些出神的看着从大茶壶里往小茶壶里倒的水流,忽的开口问道:“小二,这今天这么多人,就你们几个能忙得过来吗?”
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手一抖,便把茶水洒在了桌子上。小二有些紧张的放下大茶壶,立马拿下肩上的抹布擦桌子,一边擦一边紧张兮兮的说道:“对不起啊客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叶尚摇摇头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不过我刚刚问你的事你可答我?”
小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啊,客官,我刚才走神了,没听清您讲什么,您请在问一遍。”
阿行在一边插嘴道:“我大爷问你今天人这么多那你们忙得过来吗?”
“呵呵,没办法,谁叫掌柜的是我大舅呐。忙得过来忙不过来都得自己兜着。”小二把刚擦完水的抹布往肩头上一挂,提着大水壶又开始跑动跑西的。
阿行看着低三下四给人倒茶递水的二宝,有些庆幸的说:“还好当初大爷您收养了我,要不让我比这小二还惨。”
“这算惨吗?你看底下那个乞丐才叫惨。”叶尚看着窗外蹲在千香楼门口,人来人往却也没人搭理的乞丐喃喃道。
阿行随着叶尚的目光向着窗外看去。
窗外,衣不蔽体,发如草窝的乞丐跪在千香楼门口,每见一个客人进来他就磕个头,进来一个就磕一个。虽然大部分人都是看都不看的,但是偶尔还是有人随手丢几个铜板。
阿行看看门口的乞丐,再看看奔来走去的小二们。阿行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的嗑着瓜子。
叶尚微笑的看着阿行几秒,摇摇头有些感叹。
‘人有落寞日,阳有下山时’。太阳一点一点的向着西方那座大山慢慢的沉了下去。
叶尚透过窗口看着整个世界一点一滴的暗了下来,如同被沉进了海底一般。心情却是截然相反,一点一滴的透亮起来。“青阳三大家都来了,一个不少啊。”叶尚看着大堂中间坐着的一桌人,意味深长的笑着。
阿行则是心不在焉的看着跪在门口的的乞丐,忽的拔高声音道:“大爷,大爷,你看,那乞丐走了。”
叶尚头也不回,自顾自的喝着茶:“是不是连破碗和破碗里的钱都没拿就走了?”
阿行探出头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喊道:“确实是连钱都没拿嘿。”阿行坐回桌子上,还是不住的往窗外看去:“这什么乞丐啊,连钱都不要。难道现在的乞丐都这么有钱啦?”
叶尚不以为然的一笑,抿了口茶说道:“别看什么人就像什么人,你以为外面的乞丐真是乞丐?不过盏茶功夫你看,这青阳县老父母必然就到了。”
“哦,照您这么讲这乞丐敢情是假的?”阿行一脸的愤慨之色:“枉我还想在宴席散了之后前去探望一番的。不过。”阿行趴在桌子上说道:“您说这乞丐一走本县老父母就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乞丐…。”
叶尚不可置否的嗯哼一声:“跟你想的不差。”
阿行有些迷茫的摸了摸脑袋:“我想到什么了?”
“哝,青阳的青天大老爷来了。”叶尚用自己白嫩的下巴指着窗外刚刚下轿的宁永丰,示意着阿行看去。
阿行摆摆自己蒲扇一般的打手摇头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跟我一样两眼睛一个鼻子。”
叶尚看着阿行无奈的摇摇头,自己则慢慢看着宁永丰走进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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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永丰慢悠悠的走着千香楼的楼梯。看着铺着细毯的楼梯,再看看周围一群阿谀奉承的人,这一刻宁永丰觉得自己在元京受得委屈都是值得的。
朱县丞看着满脸微笑对手,却实是有些佩服。但是一想到自己确是连绊子都没下就被抓住了把柄,就有些意兴阑珊。“不过…。”朱县丞看着周围一圈笑的傻不拉叽的人,又不得不提起精神来应对。
“老爷,您慢点看着路。”一旁的张典史双手护着县太爷说道。
“哈哈,张典史你不用如此,老夫虽然双鬓染霜,但这点路还是走的得的。”宁永丰哈哈一笑,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
张典史尴尬一笑,碰了个软钉子,闹得自己倒是无趣了。
“就是,张典史你也太小看老父母了,就老父母的体魄出游采风都没问题,这点楼梯又有何妨。”一旁宁永丰的狗腿子舒隐说道。
当然,能在这陪着一县老夫母走红毯的都是有点身份的,这货就是宁永丰带来的师爷,俗称的狗头师爷。
宁永丰坦然的微笑着接下了自己师爷的这个马屁。
这时,楼上的人看见宁永丰走上楼来,便高喊道:“大家停一停,静一静。我们今天的老寿星,我们青阳的老父母到了。”
楼上之人纷纷停止言语,站起身看着宁永丰一步步的走上楼。
宁永丰在衙门一众官吏的簇拥下踱步走上了这个今天宴席的中心。
当宁永丰站上二楼看见满楼的人在站着等着自己的时候,顿时一股豪气涌上心头,感觉自己这到青阳这半年来面对的所有的困难与各种阴谋都是值得的。
宁永丰斜眼看了看一旁低眉顺眼的朱县丞。想当初自己初来咋到之时,这个当时县衙的二老爷一直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但是,“呵呵,你以为在元京为官就是养尊处优的吗,哼哼,在元京如果不竞争,连贱民都难以为继,难道你们以为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会疏通关系外放为官吗?”
宁永丰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眼睛却是轻蔑的扫了周围的各官吏一眼,这才慢慢吞吞的向着大堂中间的主桌走去。
叶尚端着茶杯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时不时的回个头,看着场内的情况。
阿行还是为刚刚乞丐的事情郁闷着,要了一壶酒,一个人自斟自饮的自得其乐。
这时,在一片喧哗声中和堂内所有人起立时的目光中,宁永丰踩着薄薄的细毯走上了青阳此时权力的最巅峰。
“别喝了,正主来了。”叶尚放下茶杯踢了阿行一脚。
“啊?哦。”阿行有些恍惚的看向宁永丰。
只见宁永丰两鬓斑白,下巴上一簇山羊胡子,虽然两鬓斑白,但却是一头乌发,再加上那个有些虚伪的和善笑容,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混迹于江湖的神棍。
“这就是宁永丰?怎么看着就像是路边给人算命的老头。”
“那你以为得长什么样才像县太爷?”叶尚小写好笑的看着阿行“是不是要长得什么仙风道骨才能当官?”
阿行憨笑一声:“不是,只是这县太爷长得也太江湖了,给人感觉就像是久混江湖的老手,滑不溜丢的。”
叶尚无奈的摇摇头,阿行这个先入为主的看法是改不了了。
这时,小二端着菜盘走过来,把上面的几样菜摆上桌,一脸微笑的说:“客官,开席了,请。”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跑回后厨端下一桌的菜。
阿行看着端上来的菜,眼睛一亮,顿时将什么县太爷,什么宁永丰的抛到一边,撕下一条鸡腿就递给叶尚。
“大爷,咱吃饭,别的不要管他,吃饱了才是大事。”说完自己抱着烧鸡就啃了起来。
叶尚看着对烧鸡无比兴奋的阿行,只得无奈的摇摇头,拿过阿行面前的酒壶,自己倒了一杯慢慢的呡着。
当所有饭菜上齐之时,全场的气氛也到了最热烈的时候,络绎不绝的人排着队的给他们的老父母敬酒,但又不敢使劲去灌老父母于是就变成了大家排队在老父母面前表演喝酒,喝完还得陪笑的说一句‘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然后就被后面的人催促着,推搡着离开了这个向老父母表现的舞台。
叶尚用自己那双平淡如水的眸子看着今天宴会的正中心,那个被人群围着看不清面目的宁县太爷,就那样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
阿行吃着吃着,忽然,无形之中一股淡淡的煞气慢慢的弥漫了过来。
阿行一惊,立马放下手里的烧鸡,向着对面的叶尚看去。
只见叶尚微眯着双眼,皱着眉头看着楼梯口,虽然脸如寒霜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是从微微抖动的肌肉上能看出压抑之下的愤怒。
但是阿行看的不是叶尚的脸庞,而是叶尚的眼睛,准确的说,是叶尚眼中慢慢浓郁起来的黑气,起初只是一丝发丝般在眼睛里萦绕,直至后来如薄雾般弥漫在眼眶内。如同地狱锁魂而来的鬼怪般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