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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救赎之卷77 血火尽头 ...

  •   战争结束后的地狱也安静到不正常,或许是死了太多人让剩下活着的人不能再吵吵嚷嚷起来,第二狱克里亚浓城外整日不停的小规模叛乱,或说他们称之为叛乱而玛门只认为是打闹的活动,也终于消停了。天堂为了“和平”所奉上的祭品不少,装满了大大小小成百上千个车辇,他们当真是走铺满鲜花和掌声的道路回到的深渊。

      回到比之前更为贫瘠的地方。

      当然他说不上这是好还是不好,亦不能算清楚和平的祭品能否填满空旷的深渊,就像他看不出跟着他回到潘地曼尼南的人究竟是感到满意还是不满意。但总之,没有人再敢说三道四就对了。玛门看着不远处的潘地曼尼南魔宫,竟然也觉得确实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他们在查尔金外围堡垒一般毫无美感可言的营帐里待了近两年,也或许是三年。

      “沙利叶,你从冥河回来了?”玛门看到沙利叶的时候有些惊讶,对方那双金色眼睛被层层纱布包裹着,他也无法断定沙利叶是不是真能看到他。一旁的阿撒兹勒露出了十分戒备的神色,右手一只抓着腰间的剑柄,视线来回扫射在玛门和沙利叶的脸上。

      “盯着我看什么,想我了?”

      “……”,阿撒兹勒额角青筋跳了一跳,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早在几天前战报就传到了潘地曼尼南……路西法不会再回来了,玛门已经是魔王了,整个地狱没有他的对手。而玛门一旦成了魔王,极有可能推翻路西法的一切,将七重深渊在一夜之间重新变成惨无人道剥削主义的奴隶制,顺便把他们这些之前站在路西法那边的人做成魔宫外墙上风干的人皮标本。看着潘地曼尼南的地牢,就知道玛门完全有可能这么做的。毕竟仔细一想过去那么多年玛门和路西法的第一笔帐就是萨麦尔从第七狱偷来的契约,然后接二连三又加上了潘地曼尼南的建筑经费,爆破好几次都第四狱角逐场,两次光暗之战的消耗,查尔金城的建筑经费……
      “不,不想”,阿撒兹勒说道,他只不过在想自己的项上人头什么时候会挂到枪柄上。

      “真令人伤心”,玛门十分真情实感的看了他一眼,还真有那么一点点伤心的意思,又说,“路西法死了,所以……阿撒兹勒,赶紧去把战利品清点了,晚上报给我。”

      “啊……?哦、哦……好的,玛门陛下”,阿撒兹勒从万魔殿走出去的时候,依然没记得放开手上的剑柄。

      “路西法死了”,玛门又重复了一句。他现在看不到纱布下面沙利叶有什么眼神,甚至不能确定这个人是否还醒着,“沙利叶,你不想说什么吗。”

      “没什么,死了就死了,我救不活死人。”

      “你们神族可真是太无情了,你爱路西法爱了那么久,死了就这个反应啊?”这下沙利叶开始扯下了缠在眼睛上的绷带,那双瞳孔好像融化过又凝结起来,显得坑坑洼洼,无比骇人。玛门咳嗽了一声,“那别西卜呢,还活着吗。”

      沙利叶点了点头。

      “那把他还我吧。我们赢了,你和阿撒兹勒还有那些堕天使,都可以回到天堂去了,或许神会允许你们回到至高天,虽然我听说现在没人住在那了。我是个善良的人,过去那么多年我们都是兄弟,我和路西法不一样,不喜欢杀兄弟,所以不会为难你们。”

      “还给你?”

      “是啊,你连他的衣服都没有脱过吗。他背上有我的龙鳞烙印,从身到心都是属于我的财产,既然他和我都还活着,这烙印就不会消的。”

      “……他还没醒来,对你来说不会有任何的用处。给我一点时间,我将这双眼睛封进黑曜石中给你,能释放笼罩整层地狱的幻境,能开启冥河……我替他来成……”

      “行了行了——”神族永远是他不能理解的种族,眼看沙利叶真要毫不犹豫的将双手刺向自己的眼睛,玛门赶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沙利叶大人的眼睛还是留着慢慢还债吧,你给我我也不会用,别西卜估计永远也不会醒了,为了一具尸体赔上自己的眼睛和自由,有这个必要吗。难道尸体对你还能有什么奇妙的用处?”

      “他会醒的……我会等他醒的。我的眼睛看过天堂地狱近乎所有的地方了,现在只想看到他醒来,至于自由,玛门陛下已经是魔王了。”沙利叶将绷带重新缠回了眼睛上,开启冥河的时候他的瞳孔一点点的融化,能回来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玛门已经是魔王了,他从来看不懂玛门在想什么,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对方绝无可能是个可以称之为“善良”的人。那时他的瞳孔在掌心融化,他的爱人灵魂将要离开躯体,天国四方都是战火,深渊空旷而暴乱四起,路西法将大半魔军押在耶路撒冷城外,留下空荡荡的地狱留给强盗与无赖。潘地曼尼南魔宫是唯一有守备又有秩序的地方,他也逃不到其他任何的地方。

      对于路西法和玛门而言,他都是在战火烧灼之日私自离开沙场的背叛者。玛门若是善良,路西法就是圣人。

      “我确实是魔王了,没想到这个魔王的位置来的如此不费功夫——从你们和撒旦叶合谋那个宴会开始我一直想要成为唯一的魔王,但地狱这座荒山上不止有软弱无能的羔羊。你们不会知道第一次光暗之战以后龙鳞烙印少了大半,深渊当中有多少人想自立为主,后来那些人都死了,死的比我们伸手捏死的蚂蚁还惨,要不然就是朝我们下跪了。但没有人能坐到唯一的王座上去,也不存在唯一的王座,深渊中的都城在血火当中建了就毁,毁了又建,没本事或是运气差的人就那么死了,死后头骨成为胜者的酒杯。那时候我当真认为,仇敌鲜血的滋味是无比美妙的,更甚魔女灵巧的双手。直到路西法。”
      “看看这儿,潘地曼尼南魔宫,它将永世屹立,这是路西法的功绩,也是将他推入疯狂的地方。沙利叶大人从耶路撒冷的战场上开启冥河,走投无路回到潘地曼尼南,是想得到什么样的结局,你该不会是像西迪那些人一样以为靠几个好朋友占了魔宫就能成为掌控深渊的主人吧。”

      “我没有办法……”,那双眼睛可称不上任何善意,透过仍不平整的瞳孔和几层纱,仍能看出其中的威胁意味。沙利叶皱着眉,也再说不什么话来,或许他仍抱着路西法能够回来的可笑幻象,以及对于从前那个尚未走入疯狂的,为天堂与地狱带来繁荣的路西法的记忆。现在想来,路西法早就疯了,在很早之前让玛门成为魔王,或许还更好一些。
      “玛门陛下又想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你怕了?”

      “……”

      玛门开始哼笑起来,十分有兴致的绕着万魔殿大厅走了两圈,“我都记不起来路西法当时要迁都潘地曼尼南的时候说了什么了,大抵是说我们共同建立的潘地曼尼南魔宫会永世屹立,会带来深渊从未出现过的繁荣盛世,会敛起超过耶路撒冷的珠宝金玉。不过现在耶路撒冷也是我的了,耶路撒冷城每年会呈上数千亿的贡品——沙利叶大人既然想从我手里买走新欢,至少把旧爱欠的债还了吧。”

      “……我和路西法不是……”

      “两倍于耶路撒冷的贡品。”

      “除了有一条命以外我什么都没有,就连潘地曼尼南生火用的木材也是玛门陛下国库里拿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从国库里拿的”,玛门耸了耸肩,“路西法死了,留下整个地狱的烂摊子给我,我可不觉得他给了我什么好东西。路西法让深渊中立起了唯一的王座,这受诅咒的王冠必须要戴在一个脑袋头上,以后尽是些为各个莫名其妙的小事打起来的无所事事的羊群,还有连第三狱哪个可怜的小部落又被抢劫了吃不饱饭也要魔王来管。我当然喜欢天堂地狱给我献上的祭品,可不喜欢马上就能堆满万魔殿的文书草案和万民抱怨。”

      “恐怕我还是不能……”,沙利叶叹了口气,他虽不知道耶路撒冷现在怎么样了,但看如今的深渊,绝无可能满足这位玛门大人的狮子大开口,而且路西法留下的烂摊子……他和路西法堕天,又不是为了管这烂摊子。

      “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堕天,因为爱?”

      “……我说了多少次,没有爱过,也没有像你想的那样发生过任何奇怪的事。我堕天是因为路西法那更为伟大的理想,一个更加公平与自由,对所有人而言都更为温柔的世界。至少那时候,路西法是让所有人看到光芒的人。”
      至少那时候……路西法让他们看到一个更为伟大与辉煌的时代,看到比生命与信仰都更崇高的光芒。从那时候到现在,过去了太久了,久到沙利叶都快记不起自己堕天的确切理由。但那时他的坚决丝毫不拖泥带水,或许他不应该堕天的,乌利尔和拉斐尔也必然为自己的监守自盗而感到后悔。若他没有堕天,路西法是不是就拿不下鹰城也打不下噩梦迷宫,路西法会在那时候就死了……总之路西法,现在也已经死了……或者他会被天使军抓回去,投入永不停息的硫磺火湖,是否烧灼着近乎整片天堂地狱的战争就不会发生,是否他们的仇恨不会像流不尽的血那样浓厚。路西法终是没能成为他理想中,他们理想中的模样。
      “难道魔王之位对你而言就只是烂摊子?那当初你又为什么想成为唯一的魔王?”

      “我非常喜欢追逐以及驱赶虎狼这样有意思的事,那时候的地狱百分之八十的政务都在于如何杀,现在嘛……这片林中已经没有虎狼了。路西法过去处理的文书只会让我头疼。这场战争当中死去的人太多了,多到魔族也会喜欢一段时间的和平,但总有一天和平依然会落幕,或许那时候我又有了兴趣。沙利叶大人不肯将我的东西还我也不肯回到天堂去,那就留在这里,戴着这个。”玛门从肩上摘下了那个沾着干透血迹的肩章,闪光的金刻倒十字,如同潘地曼尼南依然飘荡的王旗一样,“带回来的魔军留三万人驻守王城,其他回到了驻地,除了这三万人以外没有再多给你的军队。沙利叶大人最好当心些再万魔殿里坐稳了,筹齐两倍于耶路撒冷城的贡品。当然了,既然别西卜还活着,那些人也不敢来。”

      “你要去哪里?”

      “比潘地曼尼南有意思的地方,我在白沙滩上待的太久了。”

      ====

      第七狱又快入冬了,正午才过去两三个小时,天色就已经阴沉下来。外围的西风吹鼓着白沙滩,半空都是横飞的砂砾,王宫花园中的三色玫瑰也差不多全部凋零。白沙滩算不上什么好地方,它临着深渊海,夏季由暖风和波涛洗出了惊人的美丽,而到了冬天无外乎不毛之地。他当初看中白沙滩无非是为了深远海中的珍奇产出,黑曜石的矿藏,以及雷暴之阵的天然屏障。毕竟他的运气没有别西卜那么好,甚至可以说相当差劲,镜湖那地方就够鬼了,偏还有烦人的利未安森。

      那些人,死去太久了。这片林中也没有可以猎捕的虎狼了。看着王宫花园里光秃秃的枯萎花茎,玛门感到十分无趣。

      “你才回来就要走了?”

      “啊?”玛门随口答应了一声,转过头去看到拉哈伯那张比以往素淡的多的面孔。艳丽的唇彩没有了,眼影也淡了不少。他是打算在天黑之前离开的,避开入夜时的风卷狂沙,找一个温暖又美丽的地方度过冬天,鬼火森林南方是个不错的选择,总之从白沙滩到耶路撒冷都是他的。

      “你都不打算告诉我你回来过就要走了……你就没有任何话想要跟我说吗,没有任何一点想要见我的念头吗?!”拉哈伯那张脸上有超乎他预料的愤怒,玛门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天知道他为什么总能让美丽的拉哈伯愤怒呢,这并不能算是不告而别,两年或是三年之前他们前往天堂的时候他就跟拉哈伯告别过了。至于想不想见,在查尔金外围营地那种女人极少,极品女人更少的地方他当然不止一次想过拉哈伯,甚至于去耶路撒冷前一天晚上他抱着那个忘了名字的魔女的时候还在想,当然后来看着米迦勒这么卖力就忘了。但回到潘地曼尼南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似乎厌倦了豪华而空旷的王宫。

      “我之前想过你很多次,不过回到这里反而就不那么想了。很抱歉,路西法没能回来。”

      “为什么回到这里就不那么想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玛门答不上来,他向来答不太上来拉哈伯的问题,以及这个女人突然兴起又突然消失的情绪。他和拉哈伯是情人,或许还称不上爱人。反正在他的认知里不管是拉哈伯也好沙利叶也好阿撒兹勒也好总是最爱路西法的,这毋庸置疑。

      “我知道路西法没能回来,我不能说不在意……但你不明白,我留在潘地曼尼南宫殿里每个白天每个晚上都在等什么,不管他回不回来我都在等你回来,我怕你死了,无论这战争是胜了还是败了我都怕你死了,我怕你的血液在血管里燃烧,怕任何利刃落到你身上。你自己从不会怕的,你根本不会明白……”拉哈伯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沙哑的带上了哭腔,慢慢低头下去了,又突然往前两步抓住了玛门的前襟。

      “别哭呀……”,他当然不知道拉哈伯在想什么,他也从来不知道拉哈伯在想什么。虽然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站在傍晚越来越冷的王宫花园,让一个美女在他面前哭,令玛门觉得有些负罪感。不远处的侍从已经准备好了出行的马车,他差不多到了该出发的时间。“我明白的,我还会回来的。”

      “你要去哪?”

      “出去逛逛,最近觉得有些累了,不想在潘地曼尼南待着。”

      “你不邀请我跟你一起去‘逛逛’吗。”

      “我提出的邀请你大多都拒绝了,除了上床,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除了床上以外对你没任何吸引力。所以你不主动提出你要跟我一起去逛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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