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初见晴》杨翠莹

14、第14章 远行期

　　脚步忽然停下，四处撺掇的目光集中在前后进门的两位少年上，是少辰和玉米。可多朵不知道是他们俩来办离校手续。多朵就悠闲地坐在就近的长椅上，脖子不禁缩了缩，手里的纸张被雪花打的起皱纹，等到他们离开才进入。

　　喜欢轻轻的来，悄悄的走，不惊扰，便少些难以启齿和难分难舍，可能记忆封存时也就容易些。冰冷的手指被迫的弯曲，低音的敲门声没有打断工作中的人。“老师，麻烦了。”决绝秒杀了空气的心软。

　　“真的确定好了，你班主任已经打章了？”下滑的眼镜上方露出点点可惜，支撑着桌面的手收了起来。

　　“嗯，决定好了。”魂散落四方的回答。

　　“你不会后悔？我搞不懂，你成绩是可以的，如果是有难处的话，你主任肯定会和你说助学这方面的，你为什么就这么执着”珍惜学生的心意多朵收到了，为她着想的话里让她在所有亲人离开后第一次感到自己还活在这世上。

　　当下辍学或许不是因为债务，而是内心不肯放过自己。潜意识里自己害死父亲的错过不允许她拥有留下来好好的资格，父母先后离世让她当头棒喝。如果当初听父亲的话出来，是不是母亲就不会喝农药自杀，是不是父亲就不会被追债的人错手打死，是不是就不会先后错过他们的最后一面。然而现下就不会伤人又伤己，离愁别绪是不是就不会祸及他人，那些还能让她在乎的人。

　　落叶开始堆积在道路的边边角角，小雪漫天飞扬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落亦或是升皆不由己。徐至从没有感觉到像现在这样，想挽留，想放手，想祝福，想生气，五味杂陈。发泄不知在哪里发泄，想藏好也不知藏在哪里。开始逃避玉米和少辰，开始不愿意回到宿舍，开始不知所言。

　　站在不远处却不敢上前，夏若看着这一个月以来徐至的矛盾挣扎，想和他一起承受却毫无资格。只好远远地守着。在他忍不住落泪时，忍不住要爆发时，忍不住买醉时，默默地照顾好他，这样也就心满意足了。

　　牵挂在后会有期时占据心头，被迫的坚决是自讨苦吃的甘愿。昨日的快乐于今日长埋，今日的散场于明日自我麻木。夜里在等候的徐至独自舔伤，兄弟间的缘聚缘散让他明白要说出心里积聚长时时间的话，第一次害怕来不及，第一次意识到过客，第一次讨厌从前无谓的矫情。

　　返回的路上，落寞的心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曙光。“你去哪里了，我等你好久了，我想…….我有话想和你说。”气息在气管和口腔里到处窜掇，强烈跳动着的心脏把冬季带回那年夏天。

　　徐至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渐渐僵硬，不久后，多朵才发声。

　　“怎么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嘴唇微然，气若柔丝，却犹如冰锥。多朵眼前一片漆黑，只是辨认出声音。

　　“给我个机会，做我女朋友吧。”许是在心里想过太多华丽辞藻，死记过太多表白美句，更不知用哪一句开头。当前脑袋里紧张的一片空白，不如直截了当简单点。繁华里简单点才显得珍贵，太过油嘴滑舌反而会弄巧成拙。单单的这几个字让避寒的繁星也都好奇的露出它们的星芒，仿佛多朵眼前的世界光亮了些。

　　潜藏在多朵心底的好感被刺破，一发不可收拾。似乎用千年寒冰铸成的心出现了裂痕，咔呲的声音微弱的传来。 “对不起，我让你有错觉了。” 风好像也为了他们而停止了，漫天飘舞的雪为他们跳起了华尔兹。每一个美好的瞬间都是转身而过，已经成了千篇一律的教条。

　　说出拒绝时痛的从来都不会单单是说的人，没有一方会在这场爱恋里获得胜利。多朵一只手的所有手指已经插入另一只手臂里，但鲜血还没有流出。许是手指嵌入的太好，堵住了，就像现在两人的心。黑暗里鲜红也被抹黑，连这幕心伤也都抹的不见踪迹一般。

　　紧抓多朵双臂的那双有温度的手慢慢的松开了，逃不掉的为什么问题依旧需要多朵解答。

　　“为什么拒绝，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得离我们都远远的。错觉是你自己找给自己……..蒙骗我的借口。你不要再搪塞我，你能不能跟随自己内心一次，就一次。”不解，发现，恳求，渐变的语气里每一个字都击中多朵的心脏，年轻的心似乎不够强壮。

　　“我现在就是在跟随自己的心，我没有离你们很远。我这人就是这样，是你从来就没有了解清楚。理智点，一时的好感，过几天就消殆不见了。”口是心非里掩藏着自己的自卑和自尊，骨子里自作自受的毒液蔓延全身，却不见毒发身亡。

　　“回去吧，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还是朋友。”擦肩而过很唯美是因为我们都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当被话语戳破就会苦不堪言，说的清楚真的很刺痛。

　　“你还是选择逃避，为什么就不能勇敢点。你觉得我们还能做好朋友，我们之间连旁人都可以看出来，我不信你一直都没有感觉。”决绝的身姿挺拔的堪比松树，徐至看着，却挽不回。

　　还是不死心的，委婉的，退让的说：“我会等你，等你敞开心得那天，等你愿意给我机会的那天。那时候你就会知道这从来就不是错觉。”多朵听到他轻描淡写说出却透着坚持，一颗泪珠奔出与融化了雪，随着风去往远方。

　　都说白天不懂夜的黑，自然地，夜晚也会不懂白天。此刻，多朵不知道徐至花费了多大的勇气跨出这一步，更不知道满心期许的确认而后小心翼翼的接近是徐至这辈子做过最花心思的事。然而，徐至也不懂多朵的自我封闭，也不懂多朵自己预料到在一起之后的未来。不是她不想答应，而是在经历过了那么多之后，除了灰心，更多的是现实让她看清，自己的手臂真的掰不倒现实。他们的生活就是两个世界，如果不是成绩的因由，此生怕是不会有交集。

　　现在的残忍不过是提前两年而已，始终坚信时间是抚平伤痛的良药，治愈的那天终会来到。

　　两天后，雪停了，飞机一架又一架的接连飞远。两万多人陆续离开，回到各自温暖的小窝。校园就要步入荒废和萧条的轮回，恍惚中多朵看到当初报道的那天，被撞的感觉直到现在依旧那么真切。拉着极少的行李逛逛校园，多朵没有把离开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包括戚戚，还特意选在少辰和玉米一起离开的这天，在他们都在机场里依依惜别的时刻，静默告别。后会还会有期吗？谁都不知道，谁也预料不到。

　　“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玉米担忧又认真的对徐至说。

　　“我们兄弟间还要说麻烦吗，真是。是戚戚吗？不放心她？”徐至猜测中带着肯定。

　　“嗯，你也知道，我们才刚开始不久，但是我是真的挺喜欢她。虽然，现在的我真的很混蛋，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替我多多照看她。别看她整天都那么天真，没什么烦恼，其实，她心里都很清楚。别看她好像把自己整理的漂漂亮亮，其实，她迷糊的很。”玉米苦笑着，想象着未来在异国他乡的日子里身边再也没有她，心就揪在一起。

　　“当然，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毕竟我和她也算相识一场。”

　　少辰对玉米的体贴感到意外，说：“想不到毒舌又不羁的欧煜大少居然会有这一面，这么柔情。没想到啊，玉米你遇上爱情，遇上戚戚之后，变化这么大。”

　　“说什么呢，离开的时候还想被打吗？”

　　少辰摇头，玉米反思着说：“想想以前自己就是游戏，计算机，说的话又不讨人喜欢。第一次在文具店见面的时候还把她惹毛。真的真的很混蛋，是吧？”

　　徐至和少辰却默契的调戏玉米说：“你知道就好，还以为你没有自知自明。”

　　“好了，别想了，越想你只会越不舍得走，越离不开。你爸妈还在等你。”少辰见他还在有丝毫犹豫，想留下，知道他没有那么决断，帮他一把，狠心的说。

　　“希望你在欧洲找回她，少辰。”玉米和少辰击了击掌，表示彼此对彼此的祝福，愿在地球的另段各自安好，顺心顺意。

　　“老徐，少辰，你们多保重。”玉米没有往日的嬉皮玩笑，认真的让人不习惯。少辰不想那么伤感，调戏说：“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沉重了，我们走了，老徐才可以开展他的大计，灯泡走了，人家才有美好的烛光晚餐。”

　　玉米想了想，笑着说：“也对，不过，话说回来，你行动了没？”

　　徐至扶了扶额头，觉得自己很糟糕，轻声的嗯了一声，又说：“算行动了吧！”少辰明显预估的到徐至这段感情并不会顺利，但是作为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慢慢来吧，多朵…….”忽然想起那位大叔，才发现多朵和他有几分相似，猜想打住了话语。

　　“她怎么了？”玉米不解的问，看他们都不接话就说：“多朵就是太文静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生太过有礼，看似容易相处，却又会让人感觉距离很远难听点就是有点自闭的感觉。老徐，你得慢慢来了，切勿操之过急。”

　　“唉。”这声叹息仿佛就已经知道，徐至爱上多朵，就是自讨苦吃。感慨明明那么多好女孩喜欢徐至，徐至这个傻瓜却偏偏喜欢她。作为兄弟，玉米有点替老徐不值，但又深知感情这个东西，不知从何所起又蛮横无理。

　　“说什么呢。”徐至不舍得多朵被这么说。

　　“好，算我嘴笨。在你心里多朵是最好的，没有人能比的。其实，…….算了，没什么。”玉米怕自己说多错多。

　　徐至其实很早就看到玉米所说的，但认为她可能只是过于独立而已。自己原以为很有把握让自己成为多朵的保护伞，可是原来自己一直低估了多朵心里牢笼的坚固，高估了自己在多朵心里的位置。天气回暖，雪就融化，冰也会化，无奈的是，自我的枷锁从来都不会是由冰或是雪做成的。现在徐至的赤子之心就好像是在火炉里的烤架上反复的烤制，自己却任由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