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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为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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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继宗暗自苦笑,你既如此决绝,我当又能如何!于是朝她郑重的点点头,然后对着沈氏夫妇道:“沈老爷、沈夫人,我发誓,我杜继宗这一生,甘愿为二老做牛做马,在所不辞。”说着又磕了一个头。
他们站起身,十指相扣,紧紧的。
他们相拥而哭,依依不舍,缠绵悱恻。
她转身的那一刻,他哭着伸手,她却笑了,无声的说,珍重!
阿末望着两名衙役押送赵霞离去的背影,不禁感慨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她是何其幸运,能够在芸芸众生中,遇到这么一位爱她至深的男人,尽管留有遗憾,足也!若我此生,也能如此这般幸运,我怕是死也无憾的吧!”
她忽然转头,对上一双灼热幽深的眼眸,她心口深处莫名的一动,那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些微微的疼痛。她偏过头,再看向赵霞时,心中忽然想到什么,朝赵霞背影喊道:“姐姐,你等一下!”
三个人停下脚步,都转过头看向蹦跳着跑过来的阿末,赵霞望着眼前女孩儿的身影,脑海里忽然一闪,诧异的微微张开了红唇,怔怔的,喃喃的问:“是你?...你记起来啦?”
身后不远处的董俊熙和风浪,同时一愣,董俊熙深邃如秋湖的眼眸里暗流涌动,激扬澎湃,而风浪则剑眉一挑,嘴角泛起一抹兴味的笑容。
在她面前站定的阿末,听着她的问话,疑惑的挠了挠头发,“啊?”她马上笑着问,“没有,那个,姐姐,你下的那个蒙汗药有没有副作用?我家阿花不小心喝了一点点,现在还没醒呢!”她把抱在手上的一团肉递到她面前,示意她看。
赵霞心中有些酸涩,百感交集,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没有,你放心!”然后,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道“阿末,你一定要幸福!”
阿末愣了愣,望着她的眼睛,有些莫名的熟悉,看着她的笑容,又感到心口微微发麻发涨,不自觉的竟然红了眼眶,眼前的她,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她隔着眼睛里的水雾,仿佛看到了一些很久远的往事,心口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悲伤,那种不受控制的难受感,让她有些想窒息。一个机灵,她忽然醒悟,一把抹去眼里的泪水,眼前已没了她的身影,她纤弱的背影再次走远,阿末呆呆的望着,心里很是疑惑,口中不自觉的小声嘀咕道:“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吧?”
她想大声问她,但不知为什么,好像就这么觉得,现在挺好的,对,现在挺好的。她突然笑了起来,两眼如月牙般弯弯,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笑容有些憨憨的,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阿末姑娘!”
从沈府出来,阿末正准备走下台阶离去,背后有人叫住了她,她回头,只见王兴冲冲跨出门槛走了出来。
“阿末姑娘,今日又要谢谢你啦!又帮了我一个大忙。”王兴笑着道谢。
阿末腼腆的笑了笑,她觉得受之有愧,“乃个,你别这么说,其实你应该感激的是阿花,是它帮了你。”
王兴看着她手里呼呼大睡的阿花姑娘,疑惑的“嗯?”了一声。
阿末便将阿花是如何引她去厨房,又如何喝了有蒙汗药的酒都细细的说了一遍。王兴这才恍然大悟的笑道:“它这算不算歪打正着?”
阿末也笑着忙符合:“是,就是,我家阿花姑娘,别的本事没有,寻找案情的蛛丝马迹倒是一绝。以后你有什么难办的案子,直接把它带去,没准它还就能帮上大忙也说不定,只是呀!你先得让它吃好睡好心情好。”
王兴被逗得哈哈大笑,拱手告辞道:“阿末姑娘,就此别过!”
阿末挥了挥手帕,“再见!”
阿末还愣愣的望着王兴渐渐远去的英姿,高大挺拔,英武雄健的背影,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凛然之气。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
“阿末姑娘和王捕头挺熟的呀!”
阿末偏头,一抹藕荷色宽袍袖口映入眼帘,风浪手摇折扇,风度翩翩的走到她身边,略微低头,噙笑的黑眸对上她的眼睛。阿末在心中狠狠的翻了一个大白眼,怎么哪里都有他呀!不过一瞬间,她不禁失笑,她怕是这十六年加起来,也不及今日翻的白眼多呢!
“哎哟!”一声,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董俊熙正扶着一名年轻妇人小心翼翼的跨着门槛,那妇人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纤腰如春风扶柳,身形窈窕,体态娴静,真不愧是京师第一美人张素娴。兴许是妇人的绣莲,方才不小心绊到了门槛,她发出了一声娇滴滴的惊呼声。
“怎么如此不小心。”董俊熙低着头,剑眉微蹙,很细心的盯着妇人的玉色绣花鞋,手上的动作更是呵护备至,然而嘴上却不禁低声责备道。
董俊熙扶着妇人,依着妇人步履轻盈的莲步,走到了阿末和风浪面前,妇人温婉的朝二人施了一礼,董俊熙则淡然的打量了二人一眼,然后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阿末身上停留了一瞬,收回时又是冷漠的朝二人微点了点头,以示打招呼,最后扶着妇人走下台阶,施施然离去。
阿末看着那对相依离去的男女,男人高大若参天大树,女子柔弱如纤纤绿萝,丝罗伊乔木,蒲草系磐石,表面上看来,还真是让人艳羡的一对鸳鸯伴侣,然而...大眼睛斜睨了一眼旁边温润如春风般的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哎,传言果然不能信。
哎,希望那三位能名副其实,可千万不要让她失望呀!
“阿末姑娘为何叹气?”
阿末静默不语。
风浪又问:“难不成阿末姑娘也如那些肤浅的女人,看上了那位温文尔雅的董公子不成?”语气里讽刺意味甚浓。
阿末听出来的另一层意思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阿末抬起头,看到一支盛开的桃花,跃出院墙,探出头来。不禁想起今日与董俊熙在桃花林里不期而遇的情境,心中莫名的有些伤感,便呆呆的问一旁的风浪,“你看那枝桃花,开得多妍呀!如果让你去摘,你是摘上一朵呢,还是一枝呢?”
风浪望着那株桃花,含笑答道:“若是我吧!我会将整棵树都移植到家里去,这样不禁延长了花儿的寿命,还能年年春季见花开,这样岂不是更好。”
阿末无语。果然男子都是如此。贪得无厌。
阿末走上繁华的长安街道,后面跟着风流倜傥的风公子。阿末回头,奇怪的问:“风公子,您为何要跟着我?”
风浪桃花眼一挑,笑道:“我送姑娘回去。”
阿末忙拒绝道:“不、不用拉!我认识路。”她与这位风状元可一点也不熟,如此劳烦人家,那怎么好意思。
风浪道:“没关系,我们刚好同路。”
阿末心想,您如何知道咱两同路,但她没问出口,因为她知道,以这位的脸皮来看,你是如何赶也是赶不走的。
于是,大街上,人群中,经过一家家琳琅满目的店铺旁,总有人会侧目,好奇的观望一对高矮悬殊的男女,男子俊美无俦,鹤立鸡群,女子可爱圆润,憨俏可人,两人走在一起,倒像是,哥哥带着自家小妹妹出来逛街,有几分温馨的意味,众人的脸上皆是微微的笑意。
然而,阿末却觉得异常的别扭,别人有意无意的目光和微笑,总让她感到很不自在。她本就内敛腼腆,不善言辞,跟一个陌生人在一起,心里更觉尴尬。静默了良久,她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这种气氛,于是抬起头,眼睛瞥向某人摇曳着的折扇,脱口便问:“风公子,您很热吗?”
风浪倒是一派闲适,他自视风流偏偏美男子,别人惊艳的目光自是见惯了的,听阿末这么问,先是一愣,然后持折扇的手一僵,脸上顿时出现一种诡异莫测的神态。
阿末见他停下脚步,面色僵硬,便解释道:“现今是阳春三月,天气正好适宜,然而我却见你总是拿着扇子不停的扇风,莫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不成?”
此时的风浪,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而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阿末盯着他看了半晌,恍然道:“定是隐疾了,您不用着急,我认识一位有名的大夫,下次让他帮你看看,你...”
“阿末姑娘。”阿末还未说完,风浪连忙打断了她,缓缓挤出一个‘适宜’的笑容,默默将折扇收进袖袍里,转移话题问道,“阿末姑娘是哪里人呀?”
那咬牙切齿的微笑,看在阿末眼里,就更加肯定他得的一定是见不得人的病,比如花柳病、梅毒这种难以启齿的风流病。
阿末给他投去了一抹同情的眼神,也不再提了,回答道:“京师人。”
“哦?”风浪疑惑的问:“可是,我怎么听出姑娘有长沙府那边的口音?”
“啊?”阿末也是不解,以目光询问他。
“哦,在下便是长沙府安化县人士,听你的口音,颇有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风浪解释道。
阿末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展颜笑道:“哦,是这样的,我自幼便与义父游历四方,踏遍许多名山大川,名胜古迹,可能在安化县住过一阵子也说不定。”
风浪了悟的点点头,又问:“不知你们住在何处?我自小有一位要好的玩伴,和姑娘有几分相似,后来她家搬走了,便一直没有了联系,我猜想,姑娘是否就是我那位苦苦找寻的人呢?”
“啊?”阿末愣了愣,然后笑道,“也不一定啦!我们大明天下,子民数以万计,能找出几个相似的,不无难事。而且,我并不记得和公子以前认识,公子怕是找错人啦!”
风浪不无失望道:“哎,我还以为终于找到她了呢!看来,我真是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