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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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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阿末大惊失色。诏狱,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监狱,主要是犯有重大罪责的高官,一般都是有命进去没命回的地方。
“所以,我们需尽快查明真相将他救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王兴道。
“可否有办法进去探监?”阿末苍白着一张脸,问。
王兴犹豫 ,然后摇头。
阿末急道:“若不进去与他见上一面,如何帮他洗脱罪名?季大人呢?他不是三品高官吗?他一定可以帮我的对不对?”
王兴从没有见过如此失去理智的阿末,他安慰她道:“阿末你别着急,季大人已去拜访锦衣卫统领萧思远,我们只等那边消息吧!”
阿末稍稍放下了心,诏狱由锦衣卫直接管辖,若季大人能说动此人,探监的事便能解决了。可是她如若针毡,心乱如麻,便起身道:“我去萧府外候着,去瞧瞧情况如何了。”
“我跟你一起去。”王兴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放心道。
两人一同来到萧府外,萧府门口的两边各站着一个锦衣卫,皆是挺直腰背,目不斜视,一副戒备森严的架势。
两人在门外等了会儿,等的心焦,正要上前去询问一番,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袭紫色纱裙的芊芊从里面走了出来,优雅的跨过萧府门槛,当看到王兴二人时微微愣了愣,即刻又恢复了漠然神色。
阿末见到芊芊,心下却是大喜,忙问道:“芊芊姑娘,你也是来替风哥哥求情的吗?”
芊芊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冷嗤道:“哼~你想多了,我只是来这里与萧大人切磋棋艺。与他无丝毫关系。”
阿末对她这种风浪一出事就立刻撇开关系的行为有些懊恼,只是转念一想,她一个女儿家,又身陷风尘,自保都难,哪还能要求她什么。再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他二人八字还没一撇呢!
看了眼阿末失落的神情,芊芊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徐徐从袖中掏出一块通体白玉,领到阿末面前,道:“这块玉是萧大人贴身配饰,见此物犹见萧大人,我方才与他对棋,他输了,便将它抵给了我,你拿着,有了它,你今后调查此案免不了要与他打交道,他见到这块玉佩,必然会给我几分薄面,为你开方便之门。”
阿末犹犹豫豫的盯着眼前的玉佩,这样不好吧!这可是萧大人给芊芊的,若今后见到玉佩在自己手上,萧大人会不会认为芊芊不识抬举,殃及芊芊获罪呢?尽管自己现在亟需这件东西与萧大人之间牵线,但她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己着想,今后芊芊若是因此受到了伤害,她一定会良心不安的。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般,芊芊平静的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与萧思远的关系还不至于为了一件东西就产生嫌隙,只管拿着。”说完塞到她手上,潇洒转身,丢了句“跟上”便兀自走了。
王兴与阿末对视一眼,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待王兴的视线接触到那块玉佩之时,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不禁拿过阿末手中的玉佩,细细打量起来,赞叹道:“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玉质极好,有冬暖夏凉之功效,世间罕见,比之当年杨贵妃含玉镇暑的那块宝玉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这么贵重?”阿末有些不可思议,又拿过来端详一番,仍是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她对玉石不甚了解,只觉握着手心里触感极好,冰冰凉凉的又不失温和,玉身上刻着一只瑞兽麒麟,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芊芊朝前走了几步,回身只见二人正俯身打量着那块玉佩,两人贴的极近,从她的方位看去,阿末正好被王兴高大的身形挡住,仿佛是被他搂在怀里了一般。眼里闪过一丝愠怒,冷冷道:“想不想救风浪了。”
阿末想也不想的下意识回答,“想。”
“那还不快跟上,我可没功夫跟你们耗。”她别有深意的看了眼阿末捏着的那块玉,眼眸暗了暗,“那块玉你最好是细细收好,要是丢了…”
阿末顿觉背脊一凉,忙将玉塞进怀中,摇头保证道:“不会丢,绝对不会丢。”
芊芊的脸色恢复淡然,似是满意的斜睨她一眼,转身走了。
阿末暗呼一口气,芊芊姑娘的气场也忒强了吧!她方才只觉得冷风呼啸,大雪纷飞呀!
王兴则是皱眉望着芊芊高挑的背影,默默出神。他总觉得此女子,很不简单,但是又说不上来。
阿末跟在芊芊身后走了几步,见王兴没有跟上来,回头催促他道:“王大哥,快点。”
“好,”王兴应了一声,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来到诏狱大牢,预想中的血腥场面没有看到,只见铁架围成的监牢中,风浪正坐在唯一一张稻草铺就的床边看书,从一扇小小窗户外透进一束微弱的光线,把周围照得很幽暗。囚服穿在他身上,不脏也不乱,清清爽爽的,远远瞧见,他这么安静的坐着,一点也不想个坐牢的囚犯,而是位落魄的富家贵公子,即使家徒四壁,也能坦然处之,儒雅风度依旧。
只是一见到阿末三人进来,什么儒雅,什么处事不惊,统统不见。风浪就像个被爹妈抛弃的小孩儿,扒在铁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阿末,你要救救我,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救我呀!”
“…”阿末抬头看牢顶。
进来时见到风浪安然无恙,她便放了心,之前她一直担惊受怕,皆是由于上次见到吴正龙惨状时留下的心里阴影,再者诏狱本身就是个龙潭虎穴,十八般酷刑无所不用其极,哪是区区一个刑部大牢能比的,所以才会一时惊慌失措,乱了方寸。如今见他生龙活虎,毫发无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被他这么一耍宝,一个头两个大,心里不禁咬牙切齿,早知道是这种情况,打死她都不会来见他,丢死人了。
“你且说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阿末打断那穿透力十足的魔音,问道。
“我不知道,”风浪刺啦一吸鼻子,鼻涕眼泪立刻收回,不见踪迹,随即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义愤填膺道,“我堂堂一个正人君子,岂能做出如此下三滥的事,我的官印明明放在书房的暗格里,怎么会跑到他家院子里,我一概不知。”
“难道不是你为了扳倒你状元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实施的一种手段?你也说过,你家附近遭贼,或许是就连那些贼人也看不过去你以前的所作所为,将证据盗出丢于陶世杰家的院子里,想要为陶世杰讨回一个公道,你最好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清楚,也许皇上看在你认罪态度良好的份上从轻发落,否则要是被官府查出来的,你可只有死路一条。”阿末眼眸锐利的看着他,严肃道。
听完此话,风浪气得头顶冒烟,大怒道:“皇上见到那考卷时,不是赞叹一句状元之才么。既然那考卷深得帝心,我又岂能不知,我为何不将其占为己有,这样皇上不是会对我另眼相看,再说,傻子才会做了坏事,不将证据立刻毁掉,而是藏在家中,好等人来偷,这不是受人于柄么,我有那偷天换日的本事,这种事又岂能不懂。”
阿末思索了片刻,点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目前的局势对你很不利,若此事与你并无丝毫关系,那么背后之人对你必定起了杀心,你且想想,你这些年在京师可有的罪过什么人?”
风浪想也没想摇头道:“没有,我行得正坐得端,且为人刚正不阿、带人和善,在朝堂与同僚和睦相处,和而不同,不结党营私,独善其身,对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对待公事亲力亲为,兢兢业业,待下人赏罚分明,张弛有度,我尊老爱幼,勤俭节约,每月俸禄必留一份寄于家中,孝敬父母,对待朋友,奉行君子之交淡如水,我…”
见他掰着手指头还要没完没了下去,阿末翻着白眼猛然摆手,“够了。你只说你两年前科考那段时日所发生的事情,陶世杰的卷宗既然不是你所为,那必定是那人掉了包,他可能就是混在其中的某个考生或监考官,你要细细道来,切不可遗漏任何证据,我方能早些帮你洗脱嫌疑。”
风浪仰着头想了想,道:“我记得我上京赶考抵达京师是前年1月初2,我记得很清楚,那日阳光灿烂、风光明媚,我走在安定门大街上,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与我擦肩而过,忽遇得一小贩摆摊卖玉石,我挑了块乳白色玉坠子放在手中把玩,小贩道能在上面刻字,我来了兴致便让他在玉坠子上刻了‘怀楚’二字,那玉坠子至今还镶嵌在我的扇尾上。我偕书童秦安住进长安街道上有名的状元楼沁香阁,据说每届的状元都出自住在此楼的考生,我虽不迷信,也想借此吉运。先前几日,我闭门不出,整日苦读应考,一是架不住清平寂寞,二是隔壁房间的考生黄继铭相邀出门游玩,黄兄籍贯扬州,现任礼部主事,我推辞不得,便随其一道出去,将京师内的名胜繁华都领路了一遍,一日午时,我二人行于长安大街上,只听得一阵阵擂鼓般的响声从耳边响起,好奇的钻入人群,咋看之下,高台之上,左右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中间柳腰云鬓,千娇百媚,袅袅婷婷,婀娜多姿,看得人眼花缭乱,心猿意马,最是那万紫点缀中的一点红,纤腰曼妙,皓腕凝肤,每舞动一下,便若百花绽放,昙花一现,妖艳夺目,惊世骇俗,让人一不开眼眸。我耳边嗡嗡直响,眼里心里只能装下那美若天仙般的女子,她在远处跳舞,红袖添香,她在我眼前舞动,冷艳绝伦,她被一群紫衣簇拥着,如众星捧月般淹没其中,忽炸开,一跃而起,如花苞绽放,在空中盘旋,似蝶翩跹,如仙女下凡,那一刻,我三魂已丢了二魂有余。那日是京师妓院竞选花魁之日,那女子毫无疑问的得此桂冠。那日之后,我便住进了绿春院…”风浪正说着,忽感到一双利刃般的锐利目光紧盯着他,若是目光可以杀人的话,他早已千疮百孔了,偷瞄了一眼那张冰寒如雪的脸,他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接着道,“咳…乃个…在绿春院住了月余,直到2月初9考试当天,直接进了考场…”
阿末明显觉察出他的避讳,皱眉问道:“在绿春院呢?有发生过什么事情?见过什么人?可否与人有过冲突?”
风浪又瞟了一眼那高挑的身影,并明显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寒之气,眯了眯眼,似是在无声的警告他,他惴惴不安的摆首道:“并无,我在绿春院里,整日与那些女子吟诗作画,谈古论今,说些讨好花魁小姐的话之外,几乎不与外人见面。”
“然后呢?”
“进到考场之后,是发生过一件怪事,便是那梅瑾瑜梅公子,当时我正坐在属于我的考监内细细研墨,将考卷铺开展平,提笔正要写字之时,忽听得外面一阵骚动,待考完试出来后才得知,据说那梅公子在考监内忽然腹部绞痛,倒地不起,是被两名监考官抬出考场的。
至于陶世杰陶公子的空白考卷,是在放榜那日传出来的,其中缘由我一点也不知情。“
“这么来说,众多考生中,你除了与黄继铭有过交集之外,与其他考生并无太多瓜葛?”阿末道。
风浪点头称是,道:“黄兄为人豪爽坦荡,他没有理由加害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