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浅复深》一杯新茶

14、借刀杀人

　　唔，她好奇的起身，跑到厨房捡起锅里剩下的几粒饭粒，放进嘴里尝了尝，呃...饭太硬，似乎没有放盐。
　　失望的回到大堂里，乞丐已经不见了，他坐的位置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碗，里面一粒米饭都没有剩下。她能想象，他吃下那碗饭的决心有多大。
　　匆匆跑到门口，只见一个落魄萧索的背影，静静的站在对面的醉霄楼门前，门前那两盏红艳艳的灯笼，映衬着他的寂寥和落寞。这似乎是一个有故事的乞丐。
　　一个想吃但吃不到却只能吃她做的饭的乞丐的悲哀和心酸。看他那望着醉霄楼恋恋不舍的背影，是多么想进去呀！
　　她为他鞠了一把同情泪，他就像自己喂养的一只小白鼠，他的命运是那样的坎坷和曲折。
　　翌日，阿末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
　　午时下雨了，一场朦朦胧胧的春雨，河岸烟柳映堤，花树如一朵烟霞，花儿娇柔惹人怜惜，春鸟在雨中盘旋了几圈，停歇在了人家的屋檐，人来人往的街道，行人打着油纸伞，悠闲的行走在人群里，繁华的都市里，热闹而祥和。
　　阿末站在香满楼门口，撑起水墨晕染的油纸伞，正准备走进人群里。王兴带着两名衙役从人群里窜了出来，远远朝她喊：“阿末姑娘。”
　　他们带着一股凉风跑到她面前，雨水沁染了他们的衣服。
　　阿末望着他们，正想问有事吗？
　　那两名衙役却嬉皮笑脸的对着她笑，异口同声道：“嫂子好！”
　　阿末皱眉，呆了，傻了，红唇微张。
　　王兴脸上一红，狠瞪了一眼那二人，他心里却揣着一丝莫名的欢喜。
　　“你们乱叫什么！”
　　那两名衙役心知肚明的扬起嘴角，心里偷笑。
　　阿末呆了半晌，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一身行头，一袭墨绿绣海棠襦裙，斜跨浅绿鸳鸯戏水丝绦小荷包，看起来挺少女的呀！于是，她严肃的问那窃笑的二位仁兄：“我很老吗？”老到已经要被人尊称为大嫂的地步？
　　那二位也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跳跃的思维。
　　王兴刚毅的脸上也不免露出些得意的微笑，这两小子怎么可能是阿末的对手。
　　“王捕头，你找我有事儿？”等不到那二人的回答，阿末便转向王兴问道。
　　“是的，阿末姑娘，你能否跟我去衙门一趟？”一想到正事，王兴便正色道。
　　“我没有犯事儿吧？”阿末瞪大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有做过的‘恶行’。
　　“没没有，”王兴连忙否认，“是想请你帮忙，最近良乡县丢失了大量婴儿，已经闹到府衙来了，季大人限我十天内破案，我找不到任何头绪，无奈之举才来找你。”说着王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啊？”阿末秀眉紧蹙，昨日在茶楼里听到的传言原来是真的，她当时跟风浪说是鬼怪所为，其实只是戏言，心里早已在揣摩其中的干系。
　　“那好吧！”虽然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但仅仅只是绵薄之力，她也会尽力而为，毕竟那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儿，世界上最无助和无辜的一群人类。
　　王兴想不到她会轻易允诺，心里有些诧异，但从她从未如此肃穆的神情中，他读懂了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善良，心底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升腾开来。
　　“真是太谢谢你了，阿末姑娘。”他朝她投以感激的笑容。
　　“不用谢，应该的”
　　原本奉玉桃之命，帮她去买绣花针线的阿末，尾随着衙役跟去了衙门。
　　顺天府衙。
　　王兴将阿末摁坐在一张管帽椅上，又将一叠卷宗放在一旁的茶案上，阿末拿起上面的一卷低头翻看着。
　　目前为止，共发生了9起婴儿失踪案。
　　第一起是发生正月二十五日，夫妻两人在菜地里干活，孩子被放置在一旁的田埂上的摇篮里突然不见。
　　第二起发生在正月二十八日，孩子母亲在院子里浣洗衣物，孩子躺在房间里的卧榻上消失。
　　第三起发生在二月初一，孩子的奶奶正抱着孩子在家门口的路边上散步，事后被发现，老人中风倒地从此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孩子不见踪迹。
　　第四起发生在二月十六日，夫妻二人背着孩子在集市上卖菜，忽见一群地痞出来闹事儿，众人逃窜中，夫妻分散，事后丈夫在一个隐秘的巷子里发现了晕倒的妻子，背在她背上的孩子已经不见，而妻子说，当时在慌乱中只听见有人朝她喊，这边，这边安全，她怕挤到孩子，于是跑进了那个死胡同，结果被人从身后敲了一棍棒便晕了过去，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那人的模样。
　　第五起同样发生在二月十六日，那是接近黄昏时分，妇女抱着孩子走在山路上，正行色匆匆的往家赶，她是从京城而来，眼见天色已晚，担心天黑前回不到家里，心中焦急万分，突然迎面急速行来一辆马车，她因为心里有事，来不及看马夫一眼，她很快就与马车擦肩而过，然而不过片刻，那马车在她身后突然停下，她也没有去看，埋头走着，岂料，身后忽然窜出两人，用麻袋套住了她的头，她在恐惧和哭喊中襁褓里的孩子被抢走，据说当时那二人狠命的拽她手里的孩子，她看不见又怕孩子太过用里被伤着，于是放了手，自此孩子就没了踪迹。
　　第六起发生在二月二十七日，那天由孩子的哥哥照料小孩，而那位哥哥才10岁，孩子的父母都去菜地里干农活了，小孩子玩性重，与几个一般大的小孩儿在院子里玩的很开心，父母回来后，小孩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
　　第七起发生在三月初八，孩子发高烧，父亲出去找大夫，母亲在家里照顾，当时窗门紧闭，母亲在孩子床前突然睡着，醒来时孩子不见。
　　第八起发生在三月十九日，父亲出门做木匠多日不在家，母亲夜半去茅房，回来时孩子不见。
　　第九起发生在大前天儿三月二十七日，妇女背着孩子给在菜地干农活的丈夫送饭，在经过一处隐秘的山涧时，被突然从草丛中窜出的黑衣蒙面人从身后蒙住口鼻弄晕过去，孩子被抱走。
　　阿末看到这里，合起卷宗，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对还站在自己面前的王兴问道：“可否盘查过村里人，当时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在村子里，比如乞丐、流民、江湖术士等等。”
　　王兴在她边上的管帽椅上坐下，摇头回道：“并无，那几个村都极小，百来户人家，是北直隶管辖中最为贫瘠的地界。”
　　阿末问道：“住的可否稀疏？”
　　王兴点头道：“确实，村里人的房子皆是七零八落，距离都比较远。”
　　阿末道：“这也正是歹徒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作案的原因了。从作案的时间距离上来看，歹徒事先都是做足准备的，他，以我断定，歹徒不会只有一个人，我们现在就设定为他们，他们非常小心且狡猾，他们在找准一个目标之后，会事先跟踪一段时间目标人物，直到时机成熟才会下手；从选中的目标来看，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目前来看年龄都在6个月以下；从作案的地点来看，以先后顺序依次是，清平村3个，梅花村1个，桃林村1个梅花村1个，半坡村2个，开阳村1个，你从这些数字上可以看到什么？”
　　王兴皱眉道：“歹徒原是想在梅花村偷走两个孩子，结果在偷走第一个孩子时半路又巧遇了一个，而那个意外收获并不在他们计划范围内。实际上的数字应该是：3、1、0、1、2、1。”说到这里，王兴突然睁大眼睛，恍然道，“他们在每个村子里不会只作案一次，而是两次或者两次以上，那么，如今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还是开阳村。”
　　阿末点头道：“你分析的很合理，他们作恶多端，又害怕天谴，于是遵循事不过三的原则，自以为于人于己都留了一条后路，且不知他们早已泯灭人性，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
　　王兴坐不住的立刻起身道：“我现在就派遣人去保护那些孩子。”
　　阿末拉住他的衣袖阻止道：“不急，时机未到，他们不会马上动手，你先派人去调查一下负责给那几个村孩子接生的接生婆子，我怀疑，那些人能够准确寻到孩子的年龄和家庭住址，极有可能是从接生婆手上得到的消息。”
　　王兴展颜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如果确实是接生婆泄露的信息，我们便可缩小保护的范围，不至于大海捞针似得没头没脑。”
　　阿末道：“还有一点就是，我们必须要去清平村走一趟，那里极有可能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王兴重新坐下，问：“你怀疑，歹徒是清平村的人？”
　　阿末回道：“不一定，但可以肯定，他们对清平村很熟悉，你想，他们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在不熟悉环境的情况下，打破事不过三，8天之内作案3起，而且还未露出任何的蛛丝马迹，这要不是有人在其中做内应，就是他们本就是当地人。”
　　王兴皱眉沉吟了片刻，问道，“可是，难道不排除其他原因，比如地势的便利，导致歹徒能够轻易的得手？”
　　阿末道：“确实，所以我们得等两天，等到调查接生婆的人回来，证实我的一个重要猜测后，我们便可起身去清平村。”随即她又补充道，“一切行动最好暗地里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一间玲珑精致的女子闺房内，晶莹剔透的珠帘隔成两间，外间的桧木圆桌中间放置一个青花瓷瓶，里面插着几朵娇艳的杜鹃红山茶花，靠窗的梳妆台上，只见一面八角菱花镜，一个织锦多格梳妆盒和一把和田翡翠香妃梳，其余的皆是如小山一般整齐堆积在一起的书籍，满满当当的挤满了整个梳妆台面，书籍大多都是小说杂集之类的市井读物，如水浒传、三国演义、西厢记等等。越过被日光照射的光彩夺目的垂垂珠帘，里间是一张如意纹雕花架子床和一个黄花梨喜鹊登梅仙鹤延年衣柜，床上绣着百鸟朝凤图的锦被里，裹着一具小身体，只露出婴儿肥的一张白皙圆脸，杏眼紧闭，黛眉微蹙，似睡得极不安稳。
　　门外嘈杂的声音传来。她嘤咛一声，转过头继续睡觉。
　　“唔...好吵哟！”少女将头拱进被子里，有气无力的嘟囔着。
　　可是外面的动静反而越来越大，直到吱嘎一声，房门被人推开，同时传来玉桃急促的喊声：“阿末，快起床啦！出大事了。”
　　床上的少女蠕动了一下被子下的娇躯，捂住双耳作掩耳盗铃状，听不见，听不见，我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