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浅复深》一杯新茶

13、借刀杀人

　　不一会儿，雅间门被推开，店小二领着一众端盘子的仆人鱼贯而入，一道道玉质圆盘放在红木八仙桌上，盘内剩着各色佳肴，精致可人，飘香四溢，让人忍不住馋涎欲滴，目露精光。
　　最后一道，出水芙蓉陈列在了众菜当中，顿时一股清香犹如玫瑰花瓣上的露珠一般，甘甜清爽，美妙仿佛青山云海间骤然飘零而出的一抹仙乐，如痴如醉，如梦如画。
　　玉盘内，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白珍珠，陈列其中，几片绿叶浮游水上，绿白鲜明，就如同一池的白玉芙蓉花苞，含苞待放，欲语还羞，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好一副清新脱俗的美丽胜景。
　　店小二再不多话，领着众人悄然退出。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一桌美味，玉桃已经忍不住食指大动起来，她拿起箸枕上的翠玉箸，夹起一颗白玉丸子，放置嘴边轻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嘴角忽然一顿，面色同时一僵，阿末和大胖都专注的望着她那红润朱唇的一句一动，整颗心也随之提了上来，忽地就听见她呆滞的眼神蓦然放出盛大的光芒，整个人身上也光芒大盛，仿佛突然置身在了一团明亮的白光中一般，她大笑一声，大叫道：“太-好-吃-了。”
　　啊？阿末眨了眨美眸，两眼也笑弯了起来，执起玉箸也夹了一颗白色丸子，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她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时而愉快时而享受，嗯，嫩滑绵软，口齿含香，可称得上人间美味。
　　大胖面色怪异的看着两人陶醉的表情，心里恨恨的想，至于么！不就一珍珠肉圆嘛！名字叫的倒是好听些，他也会做呀！
　　眼看着玉桃那厮，已经风卷残云一般，将一整盘的美味都快要一扫而空了。他眼疾手快的，抢下了最后一颗。
　　而后知后觉的阿末，细嚼慢咽的品味完了第一颗之后，再看看盘里，空空如也！心里大叫失策失策呀！
　　跟香满楼里的那帮人吃饭，阿末每次都吃亏，因为她最慢，没办法，自从脑子摔坏之后，她的行动力也明显下降到‘乌龟’的速度。
　　大胖把丸子放进嘴里，一边慢慢咀嚼一边闭目做沉思状，然后沉吟道：“嗯~，肉末、糯米、鸡蛋，”吧唧了一下嘴，“豆腐？软而滑腻，入口即化，可是...”他蓦然睁开双眸，急速朝门外跑去。
　　“我要去问问他，清蒸之后，豆腐如何还能做到原有的柔软滑嫩。”
　　“哎~，大胖”玉桃出声想阻止他，可大胖人已经如一阵青烟一般，消失在了门外。
　　玉桃暗叫不好，连忙拉起正在解决一盘西湖醋鱼的阿末，起身就往外跑。
　　大胖是个厨艺狂魔，只要是和厨艺有关的事情，他都会如同着了魔了一般，追求更高超更完美的厨艺技术。玉桃不怪他不耻下问的精神，关键是，他现在是一个‘倭国人’呀！要是被醉霄楼里的人揭穿了身份，他们香满楼的名声可就毁了。
　　两人连忙赶了出来，没跑两步，他们隔壁雅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被撞飞了出来，落在了两人的脚下。她们被惊得连忙止住了脚步，定睛一看，原来是刚刚招呼她们的店小二。
　　雅间内走出来两个男人，一个公子哥儿的打扮，手持一把折扇，脸上带着邪笑，走起路来像螃蟹，一横一横的，看着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他身后跟着的是书童打扮的男孩，一脸狗仗人势的谄媚。
　　那男人一脚踏上店小二的身子，笑道：“再不把他给老子请出来，老子今日就废了你。”说着脚下用力，店小二疼得嗷嗷直叫。
　　店小二一脸痛苦道：“客官，小的已经说过了，我们大厨不见外客，您不是在为难小的嘛！”
　　男子粗声粗气道：“老子不是说过嘛！只要报上老子的大名儿，他一定会见老子。”
　　店小二苦着脸道：“我这这不已经传话了嘛！他不肯见，我也没办法。”
　　男子冷笑道：“呵，涨胆子了，告诉他，他若是再不识相，老子就让他牢底坐穿，永无宁日。”
　　店小二忙符合：“是是是，我这就去传达。”见他的脚终于从自己的身上放了下去，店小二快速的爬了起来，点头哈腰就要退走。
　　男子抬手，“慢着，今日本公子乏了，过几日再来，你叫他识相点，别惹老子生气，否则，哼哼，”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笑得极为邪恶。
　　阿末看着他的笑容，感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大胖终究还是没有见到那名大厨，他去大堂询问掌柜，不论他怎么请求，掌柜都是一副冰雕脸，搭都不搭理他。
　　三人无精打采的回到香满楼里，各怀心事。大胖是，心中的困惑找不到解答，堵得慌；玉桃是，那盘出水芙蓉实在太好吃，意犹未尽：阿末则是，那满桌的菜肴都很好吃，她竟然没吃完，也没打包带走，心中遗憾。
　　这时，被许诺将要带给它美味的阿花姑娘，蹬着四条小短腿，满怀期待的跑到阿末脚边，用它的爪子在阿末的裙角上挠阿挠，撒娇意味十足，甚至用了它从来不屑一顾的谄媚表情，结果它家主人，鸟都不鸟它，蔫蔫的趴在桌上想着那满桌的美味呢！其实话说回来，和出水芙蓉比起来，其他几道菜也算的上是罕见的美味了。
　　阿花呜咽一声，失落的走开了。有此等主人，它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呀！
　　夜深人静，香满楼里的一楼大堂内昏暗幽谧，影影绰绰，透着一股阴森的冷萧气息。一抹苍白的月光，穿过镂空雕花窗户，照射进来，发出冷冷的光芒。
　　通往二楼的楼梯，此时的隐约倩影，孤零零的伫立在那里，隐约间，自其上方传来吱嘎吱嘎人踩地板的脚步声，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空旷和诡异。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抹微弱的亮光仿佛寒冷冬季里的一丝阳光一般铺展开来，给人一种温暖松弛之感。紧接着，一个被拉长的黑色影子出现在楼梯转角处，渐渐的，阿末拿着烛灯的身影走了下来。
　　她款款经过桌椅整齐的大堂，穿过一个拱门，来到了厨房边上茅房里。
　　一会儿之后，茅房门被打开，她一路返回，来到大堂，正当她准备踩上楼梯回去睡觉时，她身后的店门忽然传来几声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她心中一骇，整个人霎时僵在了那里，屏气凝神再听，敲门声依然坚持不懈的传入她的耳朵里。
　　死寂一样的夜半，周围都是昏暗不明、模糊不清的事物，似动犹静，呼之欲出。阴风习习，森冷可怖。
　　四周，安静的让人胆寒。
　　她背脊寒凉，身体汗毛倒竖，感官也变得极其敏锐。平日里在市井街坊、话本书籍里听来看来的一些恐怖可怕的怪谈佚事，通通都冒了出来，她心儿颤巍巍的想，该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在敲门吧？
　　越想越害怕，然而，同样涌现出的好奇心，趋势着她想要去一探究竟，她还没见过那种鬼魂之类飘忽不定的东西呢！
　　僵僵的回身，小心翼翼靠近大门，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门边，这个时候，她的紧张和兴奋已经达到了顶峰。
　　瞪大眼睛悄悄从门缝里望了出去，只是一眼，她的双眸便睁得更大，睚眦欲裂，她看到了什么？昏暗中，她看到了一双眼眸，从一团乱糟糟的墨发中，散发着呆滞的光芒。
　　啊？她吓得蓦然倒退几步，险些惊叫出声。
　　她捂住剧烈跳动的胸口，全身颤抖的想，门门外，不不会，真真是鬼吧？那披头散发的身体和毫无生气的眼睛，就像一具站立在门前的尸体。太恐怖了。
　　尸体？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再一次冒出头的念头是，尸体敲门了。
　　正当她吓得面无人色之时，毫无记性的脑海里竟然出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她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虽然那双眼睛之前不是那样的，当时泛着的是深沉幽静的光芒。灵光一闪，那个乞丐？！！
　　对，她想起来了，几天前在醉霄楼见到的那个乞丐。
　　为了确认属实与否，她又从门缝里瞧了瞧，这次很肯定，就是那个乞丐，而他正在一下一下的有规律且缓慢的敲着木门。
　　她连忙开门，果然，那个乞丐衣不蔽体的站在她敞开的门前。
　　“你、你有事吗？”她胆战心惊的问。
　　心中害怕是肯定的，半夜三更门前忽然冒出一个男人，而她也只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姑娘。夜风吹拂，撩拨着她忐忑不安的心。
　　那个乞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站着，用他那双无神到有些恐怖的眼睛与她对视着，他很高大健壮，披着寒凉的夜色，仿佛一尊落魄不堪的雕像。
　　阿末心中开始不停的打鼓，这个怪人，大半夜跑到她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咕噜咕噜...”
　　她正思忖着，然后不可思议的望向那乞丐的肚子。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她向他许诺过，他若是讨不到食物可以来这里。他大半夜来这里，不会真的只是想来这里吃饭吧？？
　　她有些哭笑不得，再次确认，“你饿了？想吃饭？”
　　那乞丐这时有反应了，但反应是，越过她朝她身后走去，然后她就看见，他乖乖的坐在了上次坐的那个位置上，然后望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给开饭。
　　阿末，“...你稍等。”
　　阿末快速来到厨房，快速生火，快速将西红柿和鸡蛋放入大锅里，然后又将一碗剩饭倒入，再用锅铲搅弄，最后出锅，热腾腾的的一碗西红柿蛋炒饭放到了乞丐面前。
　　她满怀期待的坐在一边看乞丐大快朵颐的猛吃。这是她记忆里第二次下厨，第一次...呵呵，那是不堪回首的。记得那是她初到香满楼，吴伯问她会做什么，她一脸的茫然，大胖抱着将苏家（大胖姓苏，名叫苏挺，据他说，是苏东坡的第五代曾孙。）厨艺发扬光大、绵延流长的精神，欲收下她为徒，入门测试时，她同样做了一碗西红柿蛋炒饭，结果，吃过的人一致摇头，评价具是：大胖下厨要人钱，她下厨要人命。
　　经过这么几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的经验，她很有信心的认定，乞丐吃得津津有味的西红柿蛋炒饭，一定不比小胖做的差不少。
　　结果，她就看到乞丐猛趴了几口饭之后，呆在了那里，乱发下的眉头似乎紧蹙着，似乎难以下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