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浅复深》一杯新茶

127、尘埃落定

　　天空由白渐渐变黑，日落月升，星罗棋布。
　　小女孩数着天上的星子，肚里咕噜噜的叫嚣，可小女孩儿一点也不介意，只是带着期待的大眼睛望着院子的竹门。
　　爹爹说，今日要回来给茉儿做好吃的。可是都这么晚了，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呢？
　　宽阔的黄尘路上，一帮熊孩子正在追一只白色的小狗，小狗仓皇而逃，那帮熊孩子紧追其后，透过竹门空隙，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那只向自己这边跑来的小狗。小女孩儿马山打开竹门跑了出去，她站在路中间蹲下，那只小狗便顺着她伸出的小手，扑进了她的怀里。
　　那帮熊孩子见小女孩站起来，抱着小狗，一副防御状态。他们面面相觑，然后看向其中一个最高、年纪最大的男孩，那个男孩是这些熊孩子中的头儿，他走上前，鄙夷地看着小女孩。
　　“喂！臭女孩，快把狗还给我。”
　　小女孩将狗抱的更紧了，一双眼睛带着敌意。
　　“你们两个，把那只狗抢过来。”高个子男孩对其中国两个男孩吩咐道。
　　“是，老大。”两个男孩不怀好意地朝小女孩走去。
　　小女孩将小狗紧紧地护在怀里，两个小男孩把小女孩推在地上，使劲地掰她的手，小女孩倔强的像头小牛，用吃奶的劲护着一只素未平生的小狗。
　　那个大男孩咬咬牙，“都给我上。”
　　几个男孩得令，一哄而上。一群男孩围着一个小女孩，抓脚的抓脚，抓手的抓手，可是小女孩侧躺在地上，把自己圈成了一个虾状。任所有的男孩用尽吃奶的劲儿，也没有将小狗抢到手。
　　大男孩看见那么多人，也斗不过一个小姑娘，气愤的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大剌剌的走上前，喝道：“都给老子让开。”
　　其他男孩都散开，大男孩上前弯下腰，将小女孩一把扯过来，小女孩原本侧躺着的，被他一拉扯，便平躺着了，她这么一偏头，那双清澈明净的大眼睛毫无预兆的撞进了大男孩的眼里，大男孩一愣。
　　这时，前头突然出现一个白衣小少年，和大男孩一般大，那小公子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着锦穿罗，一把折扇横在胸前，看起来尊贵优雅，应该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他身后跟着两名小书童。其中一名小书童，看不过去，对他家少爷道：“少爷，这么多人，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小女孩，太无耻了。”
　　“良禽，莫要多管闲事！”那名少爷道。
　　“可是，少爷，那个小女孩好可怜哦！”另外一个书童良木道。
　　“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去救吧！但是不要打着县太爷的名号，明白吗？”少年道。
　　“是，”
　　两个小书童走上前去，两手叉腰，趾高气扬道：“喂！你们干嘛呢！欺负一个小女孩，一点都不像男子汉。”
　　大男孩正被女孩那双清明的眼睛怔松住了，也不怪他震撼，一个小女孩的眼睛竟会如此与众不同，光凭这双眼睛，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小女孩的。被这么一吼，他的嚣张气焰又来了，他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尘，看了眼远远站着的那名少年，嘴角弯起嘲讽的弧度，道：“哟！原来是县太爷家的小少爷。怎么，县太爷还管我们这些小屁孩儿这点芝麻蒜皮这点小事儿？那么，官府公案上那一大沓悬而未绝的案子怎么反多不少呢？”
　　那小少爷缓缓地走了过来，淡淡道：“你们一群男孩，欺负一个小女孩，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袖手旁观，再说，风家百年世家，书香门第，渊源深厚，家教严格，怎么今日做起了欺行霸市之事，应当是闹着玩的，对吧？否则，有失风家颜面。”
　　“我家老头子那点丑事，众人皆知，我抹的这点黑，九牛一毛。不过现在，本少爷乏了，被狗挡了道，无趣！兄弟们，走！”
　　风少爷说着朝那少爷比了个中指，然后带着他那帮兄弟离开了。
　　两个小书童将小女孩从地上拉起，小女孩抱着小狗静静地站在主仆三人面前，那双黝黑沉静的眼睛盯着主仆三人。
　　良禽和良木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震惊，这个小姑娘真是奇怪，面对别人的欺负，不哭也不闹，面对帮助自己的人也不说声谢谢，而只用那双吓死人的幽深眸子盯着你，让你觉得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那小少爷神情依旧，只是不免对小姑娘多看了一眼。
　　“走吧！”他淡淡道。
　　“是，少爷。”
　　小女孩用木盆在河水里舀了半盆水，回到竹屋前的草地上放好，把小狗放进盆里，脏兮兮的小狗适应冰凉的水，扑腾腾的踢着四肢小蹄子，撒着水花弄得小女孩儿身上脸上都是水珠，小女孩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两只纤细的小手臂抓住小狗的身子，小狗挣不脱，只好呜呜乱叫着。
　　小女孩用一块浴巾把小狗抱住，小狗的毛变得更白了。四肢小短腿在桂花树下撒着花儿的奔跑，金黄的阳光通过稀疏的绿叶筛漏下来，在地上留下无数个金色的光点。小女孩儿躺在躺椅上，躺椅晃悠悠的荡着，光点打在她的身上，显得格外悠闲静谧。
　　小女孩盯着桂花树的树干，桂花树干很粗壮，大约需要四五个小孩环抱，小女孩的眼睛突然一亮，树干上有一线黑色的细线，她坐起身将眼睛凑近，发现是一群蚂蚁，正在搬家，据说蚂蚁搬家将有一场大鱼。她望了望夏日炙热的阳光，该是下雨了。
　　清晨，县官府衙门刚开门，两个守门的衙役站在门口打着哈欠，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揪着一个穿着破烂的男子的耳朵，大骂着走了进来。
　　“哎哟哟！”男子弓着身、歪着头走着，耳朵被人拧着，疼得面部扭曲，哇哇直叫。
　　中年妇人将男子利落仍在公堂之上，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打滚的哭道：“哎哟！我的县太爷啊！这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还偷我的东西，县太爷，您要给奴家做主啊！”
　　县太爷匆匆忙忙赶来升堂，最后的一颗扣子才扣上，便坐上了官椅。他一拍惊堂木，道：“台下何人？有何冤情？”
　　“回大人，奴家乃安化县芙蓉村村民柳氏，今日奴家的金手镯丢了，后来在丈夫的侄儿宋秦家找到，前来报案。”胖妇人磕头道。
　　“哦！台下男子抬起头来。“等那男子抬起一张瘦削的脸，县太爷又道，“你就是宋秦？”
　　“是，大人，小的冤枉啊！我的并没有偷婶子的手镯。“男子连连叩首道。
　　“那为何手镯会在你家。“县太爷道。
　　“小的不知道啊！“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县太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师爷，那师爷弯下腰在县太爷耳边低语了几句。
　　县太爷拍了一下惊堂木，道：“此案较为复杂，需派人探勘现场。”
　　县太爷派了三名捕头调查此案，那三名捕头押送着柳氏和宋秦到达柳氏家中，柳氏丈夫早死，剩下柳氏和一个女儿相依为命，女儿去年嫁到了风家做小妾，这两年日子才好过起来，前些日子女儿给柳氏买了一个金手镯，柳氏一直不舍得戴，藏在家中的柜子里，今日早晨她打开柜子抽屉，手镯不见了，她想起来，昨日只有宋秦来过家中，于是她便去往宋秦家确认，竟然在宋秦的布袋里。宋秦的父母早死，从小他就过继到柳氏家中，只是柳氏乃孤儿寡母，住在家中不方便，他便除了每日三餐以及做农活，都是和柳氏母女一起的。芙蓉村里的人都知道，柳氏带着这个侄儿不好，她家是做豆腐的，从小就把这侄儿当牛马用，粗活重活都留给那个小小的肩膀，以至于将这个好好的年轻人，压迫成一个佝肩驼背、胆小怯弱的人。
　　所以，当柳氏说出宋秦偷她手镯时，没有人相信的，但苦无证据，也没有办法。
　　柳氏家门口围满了人，三个捕头正在问当时的情况。人群中有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灼灼地看着院子里地一切。
　　五个人站在柳氏家中的院子里，柳氏从袖中拿出那手镯，道：“回各位捕头，就是这个手镯，宋秦昨晚在奴家家中吃完晚饭时，奴家曾提起奴家的女儿给奴家买的镯子，奴家舍不得戴，一直放在女儿房间的柜子抽屉里，没想到今天早上就不见了。”说着柳氏抹着眼泪继续道，“这个白眼狼，平时我带他如同亲生儿子，没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等不耻之事。”
　　“没有啊！我没有，婶娘，我没有偷您的东西啊！”宋秦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哭着道，“捕头大人，小人冤枉啊！我也不知道那手镯为何会在我的家里，我是冤枉的。”
　　“柳哥哥，你在这里啊！让我好找。”
　　稚嫩的声音在门口突兀的响起，正努力磕头的宋秦猛地抬起头，同时院子里的所有人也看向门口。小姑娘这回收拾得很干净，脸上也笑嘻嘻的，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狗，手肘上挎着一个小篮子，那是一张圆圆的小胖脸，大大的黑亮的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可是小女孩的身子确是消瘦羸弱的，可以说骨瘦如柴也不为过，一件宽大的灰色布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脸上挽着两个小髻，没有任何装饰，是个文文静静的农家小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