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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迷雾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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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兴接着道:“我们是在乱葬岗找到的,尸体被埋在土里,死亡时辰在7日前,人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话刚说完,门口出现一个俊秀的公子,阿末一眼便认出是那位在听雪楼打听赵元的刘公子。
那刘公子第一次进衙门,有些局促,跨进门槛时都是同手同脚的,眼神呆呆的,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感,当看到一身官服的王兴时,小碎步跑过来,忙跪地磕头,“官爷,小的没有犯过罪阿!”
王兴道:“你起来,看看这人你人认识不?”
刘公子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尸体,吓得连忙撇开眼,摇头道:“不认识。”
王兴道:“你再仔细瞧瞧。”
刘公子虽然害怕,但惧于头顶那两道炙热的目光,顶着压力这才仔细打量起尸体来,越看他的脸色越白,最后他终于惊呼道:“他是赵元。”
王兴道:“赵元是谁?你是如何认出他来的?”
刘公子的脸上惧意不在,完全被忧伤取代,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道:“赵元是听雪楼里的一个小倌,他曾是我的蓝颜知己,他的右手手臂上并排有三个黑痣。”
难怪,他方才掀开尸体右手衣袖时脸色煞白,眼泪就积聚了起来。
王兴道:“那么你知道赵元以前同谁最亲近吗?除了你,他有没有别的蓝颜知己?或者说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怪异之处?”
刘公子眼里闪过一丝伤痛,摇头,“我不知道,他以前同我最好,可是在两个月前,他同我断了交情,我苦苦哀求,他只道他有了一个细水长流的良人,不肯再同我纠缠。平时我去见他,他也是同我聊些琴棋书画,不再同我亲近。”说着他突然红了脸,方才被恐惧和忧伤充分了头,可越想他越觉得不对劲儿,男子同男子…….他不禁红了脸。
阿末从袖子中掏出一张画像,展开来递到刘公子跟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刘公子抬起头看着上面的画像,摇头道:“不认识,但在听雪楼见过一次。”
阿末道:“哦,他当时在找谁?”
刘公子摇头,“大概是在78日前,我不死心又去找赵元,刚走到他门前,岂料听见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我顺着门缝看去,只见赵元扇了这个人一个耳光,还骂他:‘负心汉!’后来好多人都围到了门边,我被人挤了出来,然后我便失落的离开了。”
御书房。
朱棣双手颤抖的将一本书狠狠的砸到朱高煦身上,随即掉落在地。朱高煦低眉顺眼地站着,不敢动。
朱棣怒道:“孽子,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朱高煦这才弯腰捡起那本书,起身翻开书一看,他的脸色巨变,拿书的手都有些颤抖。
朱棣怒极,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还觉得奇怪,朕怎么知道此事。董俊熙。”
朱高煦猛地抬起头,看见董俊熙一身朝服走了进来,跪在皇帝面前叩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的脚尖出现在他面前,头上传来他威严的声音,“董俊熙,你告诉朕,这名单怎么来的。”
“是,”董俊熙无视朱高煦杀人的目光,站起身不卑不亢的道,“这些都是汉王爷曾叫臣用金子贿赂过的官员,上面的数额臣每一笔都有记录。”
“你还有什么话说的?”朱棣冷冷道,“朕早知道你志虑不纯,没想到你不仅要杀兄灭侄,就连我这个父亲你也不肯放过,你好狠的心机啊!”
朱高煦眼中冒着鹰隼一般的狠毒,他猛地撕碎手中那份账本,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心机?父亲,您当年用的心机可不比儿臣的仁慈多少啊!当年你夺嫡之时,你有意向我透露要将皇位传给我,如果不是我,你怎么可能坐上那张龙椅,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夺来的,本该就属于我,我现在拿回来有错吗?他朱高炽算什么东西,一个残废,他一个短命鬼,凭什么同我抢?同我争?”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的打在朱高煦的脸上,接着是一声怒吼,“住嘴!你这个孽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是你的亲哥哥。”
“亲哥哥?”朱高煦冷笑,“唐太宗李世明,宋太宗赵光义,都不是杀兄灭祖,成就一代盛世,还有你,父亲,你为了得到这个位置,你……”
“啪”又是一个大嘴巴,十根手指印鲜红如血,但朱高煦浑然不觉,他大笑着,狂笑着,笑声响在皇宫上空,响彻云霄。
“哈哈哈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尚书贾泽年贪污受贿,联合汉王朱高煦谋反未遂,朕甚感悲愤,对此忘恩负义,变节附逆的行为极为同心,觉定株连九族,以儆效尤。”
探监尖细的嗓音在贾府上空幽幽回荡,一群南归的大雁呼啸着飞过,秋风瑟瑟,秋池枯荷,满世界的悲凉萧瑟。
不仅仅在这里,有不断的囚车运往刑场,一批又一批,连绵不绝。菜市口的地面积满了厚厚的血污,没了荒草泥土,戚戚然吹着凉风,一片枯叶卷着尘土,飞向了不知名的命运。
皇宫从来就是一代新人换旧人的地方,喜笑欢悦,朱红翠绿,繁花似锦,再美的风景也驱散不了光鲜下的污浊和阴寒。
死亡在这里时时上演。
一条白练被端进了秀华宫,同样奢华靡丽的摆设,被空寂夺去了它的芳华,只留下美人垂泪,孤灯孑影。
贾秀敏颤着手拿起桌上的白练,泪目里尽是朱棣对自己的一颦一笑,宠幸纵容,美好的时光总是会消磨人的意志,明明来时是个生无可恋之人,可就像干涸的鱼重新有了水的滋润,生命重新绽放,结果浮华一梦,贪念妄想换来的是这手里仅仅的一块白布。
她曾恨命运捉弄,让她爱而不得,如今她就连恨的勇气也没有,因为心早已死了,剩下来的仅仅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黄粱一梦。
汉王朱高煦意图谋反,皇帝震怒,派锦衣卫副统领赵玉景护送遣返封地,即刻启程,不可逗留,否则杀无赦。
千乘万骑入京都,离开时,却是车颠簸马蹄急,独长空万里来送行。秋风凉,荒草漠漠,寒蝉萋萋。
领头的赵玉景一勒马缰绳,调转马头,马身颠簸着跑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前,马车虽然精致,但摇晃的车顶歪斜,车身布满灰尘,有仓促奔波之感,赵玉景道:“王爷,前面有人拦路。”
一只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盛怒的脸孔,朱高煦暴怒道:“打开。”
“可是,”赵玉景犹豫道,“是阿末姑娘。”
“哼,”朱高煦脸更黑了,沉声道,“叫她滚,不滚就杀了她。”
赵玉景:“…..是。”
赵玉景驱马上前,将朱高煦的话更跪在马前的阿末说了一遍。阿末眼含悲鸣,静静的道:“这是我的一位故人让我将这个锦盒亲自交给汉王爷,若王爷不肯见我,我便在此长跪不起,若是杀了我,王爷会后悔一辈子。”
赵玉景又将话原原本本的说于了汉王爷。朱高煦冷笑,但又莫可奈何,现如今他已失势,而阿末又不是能杀则杀的普通人,只得忍着满腔的怒意亲自下车,怒火匆匆的走到阿末跟前。
他冷冷的俯视着跪在面前的阿末,充满恶毒的眼睛直视着阿末的头顶,似要将她挫骨扬灰,“听说你要见本王。”
他真是恨透了这个女人,若不是这个女人,他的一切行动都将完美无缺,若没有这个女人,他取皇位就如探囊取物,若不是这个女人……太多的恨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末阿将手里的锦盒举过头顶,一声不吭。朱高煦一把抢过,粗鲁打开,然而看到里面的那块布料时,他整个人呆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还很年轻的朱高煦站在一个小男孩面前,问。
小男孩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柔柔道:“李青松”
“轻松?”朱高煦笑了,“倒是个好名字。”
“以后你就跟着我,做我的侍从可好?”朱高煦问。
“同你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小男孩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问。
朱高煦脸色一僵,显然小男孩是不识字的,他有意调笑,“你知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什么意思吗?”
小男孩信誓旦旦道:“知道,就是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到老。王爷,你能够同我一起到老吗?我无父无母,从来没有人同我说过这么多的话,也没有人说要牵我的手,和我作伴。”小男孩是孤独怕了的,他太渴望有人的陪伴。”
不知道为什么,他铁石心肠的心突然就痛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大手握住小手,自此多年,再没有放开。
后来小男孩长大了,也被训练成了他最好的心腹,被隐藏在听雪楼替他打听京都里发生的一切情报。每月来回的书信是他们唯一的寄托。
他记得在他还未离开自己的有一年,作为侍从的小童,霸占着主人的床,主人的袖子,睡得香甜。下人在外面急报,他却不忍叫醒他,便用匕首割断了自己的袖子。岂料今日他一直保存着这块布料。他当时还戏言自比汉哀帝,有断袖之癖,他不言,拉着他那件衣裳不发一言,后来他将那不漏之处缝了一朵莲花,并道,分别后,每次重逢都要穿这身衣服,他答应了,多年一直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