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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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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帐篷,那跛子放下手里的布,对上那两人疑惑不解的目光,开口解释道:“这乃是好事。你们刚刚也看到了,他力大无穷,十几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我这布上,涂的是最烈的蒙汗药,才能将其制服。一旦上了战场,他以一当十不在话下。”
“古先生果然是高人。”稍年长的一人恭维道,“在下佩服。”
“孔相不必客气”,古槐好不得意地笑了几声,在这夜里尤其显得阴森,“你我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舅舅,好端端地,为何突然提前了计划?”站在一旁的年轻人问道。
孔仁甫捋了捋胡子,看着他说道:“佩轩,提前不好吗?你早日坐上皇位,我也好安心。”
齐胤升喜出望外,压低声音道:“好好好,我和母妃已经等了十几年了,终于可以不用再等下去了。”
“敬王殿下,我手下的这批奇兵,攻下天都绝不成问题。”古槐信心十足地打了包票。
“这批奇兵的威力,我自是见识到了,只是……”齐胤倾的心头大患还未消除,“舅舅,凌家和于家都将我们拒之门外,若他们起兵反抗,只怕我们胜算不会太大。”
孔仁甫轻蔑一笑,“佩轩,你放心,我已经交代夏敬海了,过不多久,凌家和于家就有好果子吃了。我要让他们看看,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
一番话说得极为阴狠,然而甚合齐胤升的心意。他激动地握紧拳头,想象着自己龙袍加身、登上皇位的那一天。
古槐掐着指头算了一卦:“孔相,九月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重,那时攻城,必将势如破竹。”
“好,就按着古先生说的,九月十五那夜,血洗天都。”孔仁甫眼里闪着寒光,胸腔里叫嚣的野心快要按耐不住了。
帐篷外,听到他们谈话的余长庚悄然离开,九月十五,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也不知这一仗,那边胜算能有几成。右手轻抚上左侧胸膛,还能感受到她那一夜靠在这里的温暖,他忽然改变主意了,想要珍惜自己这条命,再回到她身边,将她带离那个火坑。
走着走着,迎面遇到了江临。他依旧蒙着面,见余长庚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便一拳捶了过去。余长庚后知后觉,没躲过去,生生受了。
“你怎么了?我这一拳只用了三分力,以你的速度,完全可以躲开的。”江临实在难以置信,自己的功夫一向比不过他。
余长庚嘴角涌出一口鲜血来,他也不甚在意,一把抹掉了。
“你难道,真的喜欢上醉心楼的那个姑娘了?”江临急忙追问,他们这种在刀口上过活的人,时时刻刻都要警惕,若不是被分了心,怎么可能会犯这么致命的错误。若换成是一把刀插在他胸口,他早就没命了。
余长庚没说话。
江临痛心疾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为何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吧。”他急躁地在余长庚面前走来走去,质问道:“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貌美的女子你也不是没见过,怎么这一个你就偏偏对她动了心?主子要是知道了,你可是要受罚的。”
江临唠叨一大堆,其实都是在为他着想,余长庚心里很是受用,他轻笑:“谢了。我的事,我自会承担。”
江临气哼哼地,干脆闭上了嘴。眼前这人脾气太倔,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谁都劝不了。
余长庚环顾四周,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里很快就要消失了。”
江临瞥了他一眼,“过不多久就要攻上天都了,再不转移,怕是来不及了。”
“一切都快结束了。”余长庚苦笑,“结束以后,你有何打算?”
“打算?”江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我还能有什么打算,主子让我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呗。”
“不为自己活几天吗?”余长庚很认真地问道。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抬头看着漫天的繁星,解下脸上的黑巾,很想大喊一声,问问自己到底是谁。
“公子,你们回来了。”一直等在医馆的元朔听到外边有马蹄的滴答声,便急忙跑出去迎他们。尹七月和双喜放下手中的筷子,也跟着跑到了外面。
他们统共只去了一天多,但尹七月却觉得像是一个月那么漫长。自他们走后,她是吃不下也睡不着,就怕他们出什么事。
“怎么样?”一进院子,尹七月就焦急地问道。
“有惊无险。”凌钧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也好不到哪去,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围着桌子坐下,三人将水壶里的水喝了个一干二净。桌子上的早餐还没动过,楚俊生抓起一只包子就往嘴里塞,又饿又渴的滋味真不好受。双喜赶忙又跑到灶房去,给他们炒了几个小菜端上来。
吃饱喝足,楚俊生满足地抹了抹嘴,颇为神秘地说道:“尹姑娘,你都不知道我们见到了什么?”
“遇到了什么?”尹七月急切地想知道。
“一个盛满人血的坑,一片血色云河,还有一个行为怪异的人”,凌钧衎平静地说道。
“何处怪异?”尹七月追问。
宋隐耕与凌钧衎对视一眼,说道:“不懂得武功招式,却又力大无穷。长得活像外面套上一层人皮的骷髅,双眼血红,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怪物。”
“那里有二十多顶帐篷,估计里面全都是这样的怪人。”凌钧衎猜测道。
“按着豆子爹的说法,很有可能这些人都是被古槐喂下五倍子的。而之前死了的那批人,全是试药失败的牺牲品。”宋隐耕眼中全是担忧,“一个血水坑,还有那么多怪人,这个古槐真是疯了,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
楚俊生吓地瞪大了眼睛,幸好当时留了个心眼,不然他早就已经变成一副白骨了。
“他背后有孔相撑腰,要多少人,便能有多少人。”凌钧衎最担心的,是古槐背后的那个假丞相,“这种怪人一旦上了战场,多少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孔相权倾朝野,野心勃勃,在场的人也都心知肚明,一场恶战怕是避免不了了。
尹七月想了想,问道:“难道,这种怪人就没有什么弱点吗?”
“怕光。”宋隐耕将那个浅口瓷瓶拿来,放到太阳下,被阳光照到的虫子立马爬到瓶底的阴暗处,身后还拖着一条淡淡的血迹,显然,只片刻的光照便让它受了轻伤。“就跟这虫子一样,我们在帐篷周围观察的时候,那边几乎没有明火,只靠着月光视物。”
凌钧衎也颇为认同:“宋先生果然细致入微。”
“古槐应该是用人血浇灌了云河,再用这种云河喂养五倍子,待其化作虫子,便裹在药里让人服下,而服过药的人被五倍子啃噬了身心,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宋隐耕一番话,算是将谜团给揭开了。
“七月,你可记得,上次在古北镇与我们交手的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
“记得,怎么了?”
“我们当时差点被人发现,是他救了我们。”凌钧衎沉声道来,“上次我与他过招,若不是他分了心,我怕是很难伤得了他。再加上这次他将我们放走,我不得不怀疑,他到底是何身份。”
听他这么一说,尹七月也想不通了,“那人明明就是被我们撞破了秘密,要来杀我们灭口的,没道理要两次都手下留情。”
“若是能找到他,让他弃暗投明,事情也许就不会那么棘手了。”凌钧衎直觉,那人是看在七月的份儿上,才屡次留情。可看七月的样子,她似乎也不甚清楚。
正说着,双喜急匆匆地跑进来,后面跟着狼狈的元度。元朔见了,蹭的站起来,“你怎么如此慌张,发生什么事了?”
元度弯着腰,一口接一口地大喘着气,说话都没力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对凌钧衎说道:“公子,就在刚刚上朝的时候,老爷被孔相栽赃陷害,此刻已经被关进牢里了。”
凌钧衎的手在发抖,然而面上还是镇定地问道:“他给我爹安的是什么罪名?”
“我听梁公公说,孔相呈了一份折子,还有一份文书,说是老爷和兵部尚书于大人合伙,私自向乌衣国贩卖兵器,谋取钱财。老爷和于大人都被关进牢里了,这会儿于家人已经被禁了足。”
“好一个孔仁甫,按耐不住终于出手了。”凌钧衎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元朔,你去刑部打点,让我爹和于大人免去皮肉之苦。元度,你与我一道进宫面见皇上。”
“可刑部都是孔相的人。”元朔为难。
“是孔相的人,但也认银子。”凌钧衎看了一眼尹七月,对她说了一句,“我且回去瞧瞧”,然后便快步出了门。
“怀远,小心。”尹七月倚在门框上,看着他越走越远,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