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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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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钧衎拿着凌初从的手牌去了太医院,但却是无功而返。很奇怪,从开国以来到现在,包括过世的许多太医都有卷宗可查,但独独缺了尹尚民那一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至于原因,连管理卷宗的人也不甚清楚。
凌钧衎怀疑,这是有人故意销毁证据。而能在太医院一手遮天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凌初从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见凌钧衎回来,便放下了手中的剪子。最近他可是发现,儿子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多了,跟一个月之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怀远,过来陪我喝杯茶。”
凌初从洗了手,走到石桌旁,捏了一小撮茶叶放到紫砂壶里,又将刚烧好的热水倒进去,看到茶叶在水中翻腾,才合上茶壶盖。
过了一会儿,闻到茶水的清香之后,凌初从给凌钧衎倒了一杯茶水。大热的天,喝热茶并不是什么快意的事,但凌初从却乐在其中,心静则自然凉。
“爹,您可认得一个叫做尹尚民的太医?”十几年前的事,凌钧衎不清楚,但或许爹会知道。
凌初从茶杯刚送到嘴边,又放了下来,平静地说道:“我自是认得。”
凌钧衎满怀希冀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还不是丞相,尹尚民也才刚刚进宫做了太医”,凌初从回忆道,“那时的孔相也不似现在这般野心勃勃。我们三人,常坐在一起,把酒言欢,谈天下大事,聊民生疾苦。”
凌初从忆起了那个意气风发、年少轻狂的自己,而今已一去不返。“先帝偶尔得了闲,也会与我们一道谈笑风生。”
“可后来,孔相大病一场,紧接着尹太医满门被屠,先帝也性情大变,一切都不复从前了。”凌初从长叹一声,“我曾去尹府看过,那里被烧成一片灰烬,我连尹太医被葬在哪里都无从知晓,也无处祭奠。”
“当年孔相到底得了什么病?”凌钧衎追问道。
“尹太医说,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后来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的脉搏已经很微弱了。后来来了一个道士,说是有办法治好他。当时连尹太医都回天无力,谁知那道士竟真的把孔相治好了。”
“在那之后不久,尹太医便被灭了满门?”凌钧衎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是。尹太医一直在孔相身边守着,一直到他完全好了才离开。大概就是第二天早上,我就听到了噩耗。”凌初从扶额,一副很倦怠的样子,“时间久了,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当时的大理寺卿查这件案子查了很久,最后也是不了了之,最后成了天都城的一桩悬案。”
又是孔相,不难猜到,定是尹太医揭穿了假冒的孔相,才会惹来杀身之祸。凌钧衎暂时打算,这件事情先瞒着七月,免得她一怒之下去找孔仁甫报仇。
“怀远,你又是如何得知尹尚民的存在?”从难过的回忆中抽离,凌初从不免好奇儿子会问起十几年前的事。
凌钧衎干脆如实说来,“当年尹家的管家护送着尹太医的一双儿女逃了出去,可惜的是,尹少爷在半路上失踪,下落不明,而尹家小姐活了下来。”
“你是说,那孩子还活着?”凌初从一时间难以置信,又问了一遍。
“是”,凌钧衎点头,“她被尹太医的师兄收留,一直住在云延山上。机缘巧合之下,我便与她结识,成了朋友。”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凌初从对着天空感激道,“那孩子竟活了下来,尹家有后了!算起来,那孩子也该有十七八岁了,怀远,你快跟我说说,她现在好吗?”
“好”,第一次跟父亲谈到她,凌钧衎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觉得她太美好,三言两语也说不完,“她现在也是个大夫,像她爹一样治病救人。”
“我曾见过那孩子一面,粉雕玉琢的,就像个瓷娃娃一样,现在长大了,应该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是,她很美。”凌钧衎脸上稍稍有些不自然。
凌初从观察入微,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心仪的女子,莫非是她?”
凌钧衎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冥冥之中,自有缘分。”凌初从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欣慰地说道:“她爹娘一直在天上保佑着她呢。”
铺子里,尹七月正在分拣药材,这阵子天气炎热,黄连倒是剩下地不多了,赶明儿她还得赶快去买些回来。
“尹大夫,你这里没什么人啊?”
齐胤倾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寻了个软凳舒舒服服地坐下。程峥在他身旁笔直地站着,像个石墩子。
见到他来,尹七月在犹豫要不要给他下跪,眼前这人,是一国之君,受万民朝拜。可看他这样,明明就是不想被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一时间,她竟有些手足无措。
齐胤倾见她不复往日的伶牙俐齿,也明白是何原因。他一直瞒着自己的身份,就是怕她知道以后会疏远了自己,但一切都还是发生了。
讪讪地笑了笑,齐胤倾从凳子上起来,腆着脸说道:“你别这样,我还怪不习惯的,你以前怎么对我,现在就还怎么对我,不用顾虑那些虚名。”
尹七月之前在山上生活了那么久,本来对这些繁文缛节就不甚清楚,在她眼里,皇上和平民一样,不分什么贵贱。既然齐胤倾都不在乎,那她也不必端着了。
“你不在你那宫里待着,又跑到我这医馆来做什么?”尹七月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下。
这一眼瞪得齐胤倾心里舒服极了,他凑到尹七月跟前,带着些谄媚地说道:“这不是一直惦记着你嘛,就想着过来瞧瞧。”
“我哪敢劳烦皇上惦记。”尹七月连头也不抬。
这话分明就是怪他隐瞒了身份,齐胤倾巴巴地解释道:“我若一早就说我是皇上,你也未必会信呐。再说了,你不也一直瞒着我?”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是女儿身了,这下好了,也不用再藏着掖着。
“我那是有苦衷的,若不扮成男子,我怎能开医馆?”尹七月不自觉就提高了声音。
“那你怎知,我就没有苦衷?”齐胤倾委屈地盯着她,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好了好了,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咱们扯平了。”
尹七月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一时间怒气全消了,她放下手里的药材,走到桌子旁给齐胤倾倒了一杯薄荷茶,“天热,喝这个消消暑。”
齐胤倾欢天喜地地接过来,像是品尝琼浆玉液一样,一口一口慢慢地喝掉,之后抹抹嘴,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这世上,敢这么对我的,除了你,就剩双喜了。”
一旁的程峥撇撇嘴,不晓得为何皇上宁愿跑到这儿来找气受。
“你那名字,也是假的吧。”尹七月歪着头看他。
“是”,齐胤倾大方认了,“那是我胡乱诌的,我叫齐胤倾,你也可以叫我佩予。”
“我可不敢直呼当今皇上的名号”,尹七月用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尹七月”,齐胤倾念了一遍又一遍,“这名字好听。”
她生在七月,娘便给她取了这个名字。而今,也只有这个名字还能让她觉得,她跟爹娘是有联系的。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天你进宫,到底是为了何事?”齐胤倾想起,这是今天到医馆来最重要的事。
“就想偷偷进宫去瞧瞧,看看皇宫究竟是何模样?”个中缘由,当然不能轻易透露给他,尹七月情急之下,找了个漏洞百出的理由。
齐胤倾当然不信,没有人带着,她一个普通小老百姓又如何进得了戒备森严的皇宫。只是,她不肯说,他便不追问下去了,反正他相信,她是不会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你给我开一副安神的药吧。”听梁全说,扶疏已经好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愧对于她。离大婚还有两个多月,她要是一直休息不好,身子早晚会顶不住的。
“宫中那么多太医你不找,非要跑到我这里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嘴上虽是这样说,尹七月还是到药屉里一样一样地抓好,放到牛皮纸中,包地结结实实的递给他,“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服用两次。”
程峥从齐胤倾手里接了过去,坚决不能让皇上累着。
齐胤倾看她忙来忙去的身影,就觉得十分美好。宫里那么多太医留着不用,特意地走了好远,不过就是想来见她一眼。
“那……我走了。”齐胤倾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嗯。”尹七月冲他挥挥手,“没事就别出来乱跑了。”她其实想说,堂堂一国之君,不呆在宫里批批奏折、看看公文,整日里在外头闲逛,总会惹人说闲话的。但话到嘴边,她又改了口。就冲着那次鼠疫,他冒着生命危险出来扫大街,尹七月便隐隐觉得,他是个忧国忧民的好皇帝。或许,他真的有苦衷呢。
齐胤倾再一次回头,看到她在门口站着,目送他们离开。不知为何,他脑海中便幻想着,若有一日,他与她能做上一对平凡的夫妻,她就在夕阳下等自己回家,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