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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经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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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宋隐耕见到他们带了个乞丐回来,不由得心生疑问。
“小豆子的爹。”尹七月吩咐道:“双喜,你去做些吃的来,元朔,你去烧几桶热水,让他洗个澡。”
看楚俊生落魄的样子,也知道他过得并不好,尹七月特意交代双喜多做些吃的,省得不够。她走到屋里,找出了自己最宽大的一身男装,准备让楚俊生先将就将就,明日一早,再去给他做几身新衣服。
楚俊生一身的泥垢,足足洗了两遍,才洗出个人样来。穿着尹七月的衣服,袖子裤腿都短了一节,不过他也不甚在意,捧着碗就大口吃了起来。
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尹七月是越发觉得,这张脸跟楚大娘是极为相似,都有一对大酒窝。
足足吃了两大碗面,楚俊生才抹抹嘴,打了个饱嗝。见这么多人都盯着他看,楚俊生还怪不好意思的,他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尹七月不得不提起已故的楚大娘,“我曾经受过楚大娘的恩惠,是她托我找你的。”
“我娘?她还好吗?还有我孩子他娘?”楚俊生急切地问道。
尹七月犹豫了片刻,继而告诉他,“我下山的时候,曾蒙楚大娘收留。那时便是她一个人在照顾小豆子。你孩子他娘在你被抓走之后,不久便辞世了。后来山匪打劫,楚大娘为了救我跟小豆子……被杀了。”
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如此残忍的现实,楚俊生脸憋地通红,跪在地上,高声痛哭起来。“娘,是儿子不孝,是儿子不孝。媳妇儿,我对不住你。”
其他人见了,也不由得为之动容,心酸不已。
哭了一会儿,楚俊生慢慢从地上站起,眼睛通红,看着小豆子还不谙人事的样子,他紧紧地抱住他,坚定地说道:“就剩咱们爷俩了,可得好好活着,这样才不辜负你娘和我娘。”
抹了抹眼睛,楚俊生说道:“我之前,被抓到了古北镇。和我一起被抓的,还有同村十几个男子。”
提起那段经历,楚俊生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我们被蒙上眼睛,带到了深山里。有一个姓夏的官儿,每天除了给我们送吃食以外,还让我们服食一种药,说是强身健体的。其他人都深信不疑,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而我留了个心眼,把药丸夹在手指缝里,假装吃了下去。”说到这里,楚俊生的手边不自主地开始发抖,“两三天以后,那些吃药的人都像是发了疯一般,在地上滚来滚去,我怕被人看出破绽,便也装作很痛苦的样子。”
“后来,我们被扔到了一个山沟里,自生自灭。我亲眼见到,我的那些同伴,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冒出成堆成堆的虫子,这些虫子只花了一会儿工夫便将他们啃地干干净净。我害怕极了,等到天黑,便从那个地方逃走了。”
“逃出来以后,我怕被那些人认出来,便装成乞丐,像个老鼠一样地活着。有时候,别人赏我一口吃的,我便吃一口;有的时候,却要连续几天都饿肚子。今天要不是看见了小豆子,我也不会失控冲出来,更不会碰到你们。”
宋隐耕从包袱里拿出那个浅口瓷瓶放到他跟前,问道,“可是这种虫子?”
楚俊生往里头看了一眼,便吓地连连往后退,“是是是,就是它,就算化成灰我也识得。”
宋隐耕了然,又把瓷瓶妥妥地塞进包袱里。
“被抓的除了你们村十几个人以外,还有没有别人?”凌钧衎问道。
“有。”楚俊生答道,“那边统共有几十顶帐篷,一个帐篷住着十几二十个人,粗略算来,也有近千人了。”
“看来,有人想让天下不太平”,凌钧衎皱着眉头说道。
“事不宜迟,凌公子,你派人到古北镇将另一株血色云河取回来才是要紧。”宋隐耕不无担忧地说道。
凌钧衎也深以为然,对着立在一旁的元朔吩咐道,“元朔,你跟沈员外有过一面之缘,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了。”
“是,公子。我明日一早就去。”元朔在心里盘算着,无论今天多晚,他也要先回去洗个澡。
“楚公子,我营中暂缺一个伙夫,每月军饷一两银子,苦是苦了点,但你可以趁着空闲过来看看小豆子,不知你可愿意?”对于楚俊生的去处,凌钧衎暂时想安排他去伙房。
“愿意愿意,我烧菜也不差。”楚俊生嘿嘿地笑了笑。
“那好,今晚你先随我回凌府,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到军营里去报到。”
楚俊生张口就答应了,但在走之前,他要好生谢过尹姑娘。
“扑通”一声,楚俊生跪在尹七月面前,感激地说道:“承蒙姑娘照拂,豆子才有幸活到今天,我给姑娘磕几个响头。”
尹七月站起身就要去扶他,可楚俊生一身蛮力,尹七月奈他不得,只得蹲下与他平视,“楚大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这是我应该做的。”
楚俊生扭头看了看小豆子,“这孩子有福气。尹姑娘,我是个粗人,不识得几个字,这孩子还没有大名,您给他取一个吧。”
尹七月想了想,说道:“就叫他‘安平’吧,楚安平,一世平平安安的就够了。”她想着,楚大娘最希望看到的,应该就是这孩子平安一世吧。
“好,这名字好。”楚俊生抱着小豆子亲了一口,“从今以后,你的大名就叫‘楚安平’。”
或许是有着血亲,小豆子竟对楚俊生一点都不排斥,这让楚俊生宽慰了不少。
“时辰不早了,七月,我带着他们先回去,你们也早些休息吧。”凌钧衎走到尹七月身边,温柔地看着她。
尹七月甜甜一笑,说道:“快些回去吧,你也早些睡。”
七月?他叫丫头七月?这称呼传到宋隐耕耳朵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看到双喜和元朔偷偷地笑了,宋隐耕有些明白,又不甚明白,看来今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有机会他一定要亲自问问丫头。
“公主,婚期定在了十月。乌崇国主已经回去了,说是要好生准备与您的婚事。”梁全宣完旨以后,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扶疏。
“我知道了”,扶疏整个人呆呆的,看不见一丝活力。
现在是八月初,十月成婚,九月份便要动身去乌衣国,算下来,自己在于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公主,皇上说了,会为您备上一份最丰厚的嫁妆。”梁全这样说,是为了不让公主恨皇上。
“皇兄有心了。”扶疏每天说的话,不超过十个字,今天已经是最多的了。
自从扶疏被指婚给了乌崇,整个院子再也听不到她的笑声了。不过才几天时间,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衣服都不合身了。
于穆氏每天亲自下厨,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希望她能多吃一些。为了娘的一片苦心,扶疏也配合着动了筷子,只是吃下去不多时,又全数吐了出来。
于飞蒙整日在军营里待着,偶尔回一趟家,也尽量与她避而不见。有一次,两人在于穆氏房前碰见了,于飞蒙只是淡淡地叫了声“嫂嫂”,便扭头走开了。扶疏面上无动于衷,实则想着,这样也好,他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自己也能尽快将他忘了。
可梦里不是这样的。几乎每一天,他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或对她柔情相待,或对她视若无睹。一早醒来,扶疏的枕头上都会湿上一大片。
越是拼命要忘却的,越是会牢牢记在心头,由不得人。
这天,于穆氏将天都城最好的裁缝请到了家里来,要给扶疏做几身新衣服。扶疏意兴阑珊,懒懒地说道:“娘,我这衣服还多得是,您又何苦费这个心?”
于穆氏慈爱地看着她说道:“孩子,你的衣服都是嫁到于家时从宫里带来的,再多,也都是皇上赏赐的。可娘想要为你做几身衣裳,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听说乌衣国一到冬天就天寒地冻的,给你做几身厚的带过去,千万别把你冻着了。”
扶疏鼻子一酸,也没争辩,让那裁缝给自己量了尺寸。
量完以后,于穆氏对那裁缝说了一句,“布料你自己看着选,一定要最好的最漂亮的。”
听了这话,扶疏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掩面哭了起来。于穆氏赶紧将裁缝打发走,不让他看到扶疏如此难堪的一面,继而抱着扶疏安慰道:“孩子,想哭就哭出来吧。”
扶疏哽咽地说道:“娘,我舍不得。”
于穆氏心里也酸酸的,她掏出帕子给扶疏擦了擦眼泪,“孩子,娘又何尝舍得?自你嫁到于家以来,我是把你当成女儿一样疼。乌衣国与天都相隔万里,以后怕是想见上一面都难。”
“娘,我走之后,您跟爹一定要保重身体。还有,给翰清说一门好亲事。”扶疏清了清嗓子,故作坚强地笑道,“等翰清有了孩子,我可是要备一份厚礼的。”
于穆氏哑着嗓子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