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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匪打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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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尹七月便起床去查看了水势,正如她料想的那样,那座木桥已被水淹没,不见痕迹。若是贸然涉水,怕是会有危险。前路不通,她只好原路返回。
楚大娘彼时已煮好了早饭,见她回来,便吆喝道:“七月姑娘,快些来吃饭吧。”
尹七月见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娘,桥被水淹了,暂时过不得,我还要在您这里再叨扰几日了。”
楚大娘爽朗一笑,“我当姑娘愁眉苦脸的是为了什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多住些日子才好呢,这样老身也有个伴儿。”
“多谢大娘。”尹七月坐下来,将面前那碗粥喝完,然后便去哄小豆子,好让楚大娘腾出空来把饭吃了。她自小在山中长大,不曾与多少人接触过,也从未抱过小孩子,更不会唱什么童谣,小豆子被她生硬地抱着,竟也不觉难受,还傻乎乎地冲着她笑。
“这孩子与你不生分。”楚大娘笑眯眯地说道。
尹七月的无名指被小豆子抓在手里,当成了吃的东西,张口就要往嘴里送。尹七月及时抽了回来,想着他可能是饿了,便坐下来,拿着汤匙舀了些米糊,小心地喂他。小豆子每吃完一口,便会拍拍小手,似是在告诉她,他吃得很是开心。
把小豆子喂饱以后,尹七月到马棚里给那匹马添了些草料,路途遥远,它也得养精蓄锐。楚大娘家没有多少木柴了,她打算到附近的林子里砍点儿柴去。
刚下过雨,一切都是潮湿的,她拿出一捆麻绳,把捡好的木柴捆结实。这一捆足有十几斤重,晒干之后,够楚大娘烧个好几天的了。
那场暴雨之后,一连几日都是大太阳,水退地也快。尹七月又去河边看了一回,估摸着明日一早就可以继续上路了。
深夜时分,正在睡梦中的尹七月突然被一阵阵的哭声惊醒,她一向浅眠,此时睡意已消,遂起身轻轻开门,看看外头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远处的几间茅草屋全都起了火,一伙蒙着面的黑衣人见人就杀,老弱妇孺一概不放过。尹七月立刻返回屋里,叫醒正在熟睡的楚大娘。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楚大娘还未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尹七月小声说道:“应该是山匪打劫,大娘赶快抱着小豆子随我走。”
楚大娘吓地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抱着小豆子下了床。天气干燥,火势蔓延甚快,整个村子里全是哭喊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烧焦的味道。
尹七月将马牵来,一跃而上,旋即俯身去抱楚大娘怀里的小豆子。然后,她向楚大娘伸出手,“大娘,快,我拉你上来。”
正在这时,几个黑衣人发现了她们三个,当即朝这边追了过来。楚大娘向前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电光火石之间,她已有了抉择。“七月,你是个好姑娘,把小豆子交给你我放心,请你代我好生养活他。这马若是载着我们三个人,便跑不快了。老身一把老骨头,死了没什么,你和小豆子一定要逃出去。”楚大娘带着哭腔交代了一番话,说罢,她用尽力气朝马屁股上拍了一掌。马儿受惊,立即向前狂奔去。
“不,楚大娘!”尹七月红了眼眶,伸出的手却什么都抓不到。
黑衣人越来越近,楚大娘转身朝他们跑去,死死地抓住那几个黑衣人的手,为尹七月争取逃跑的时间。黑衣人恼羞成怒,当即将楚大娘的手生生砍断,随后又在她肚子上捅了几刀,看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方才罢休。
尹七月就这样看着楚大娘惨死,却无能为力。师父教了她轻功,教了她医术,教了她易容,唯独没有教她杀人的功夫,为的就是防她偷偷下山寻仇。她想救楚大娘,想救整个村子里的人,可对阵几十个彪形大汉,她自问没这个能力。远处的村子已是一片火海,尹七月迫着自己转过头来不再看,她搂紧怀中的小豆子,驱使马儿往前奔去。
借着月光,木桥在水下若隐若现,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不过桥,黑衣人很有可能会追过来。马儿被她狠狠地抽了一下,一跃而起,带着她们趟过了河。经过几天的休养,这匹马精力足够旺盛了,带着她们一连跑出几十里远,将那群黑衣人远远甩在身后。
太阳渐渐升起,照亮了前方的路。在一处溪流旁,尹七月下马,走到溪边用手捧了水,喂给小豆子喝。一夜之间,他彻底成了孤儿。尹七月抱着他,朝村子的方向眺望了片刻。那爽朗善良的楚大娘,再也不会笑着招呼她过来吃饭了。
片刻之后,尹七月替小豆子整了整衣服,继而抱着他上马往前赶路。这是他们楚家人唯一的血脉了,尹七月发誓,定要护他平安长大。
繁华的天都人来人往,高大的房屋鳞次栉比,尹七月左手抱着小豆子,右手牵着马,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街边儿有卖蒸糕的,卖糖葫芦的、开茶铺的,比起云延山来,多了几分烟火气。寻了一家寄养马匹的马厩,尹七月付了一两银子,将马儿寄养在此处半年。
在马背上颠簸的这几日未曾好生吃过饭,她一个大人倒不甚要紧,小豆子明显地看出来有些瘦了。尹七月来到一个早点铺,点了一笼包子和两碗粥,她要给小豆子好好补补。包袱里的碎银没有多少了,付了这顿饭钱,统共只剩下二两。当务之急,是要找个活计,养活自己跟小豆子。
正吃着,忽听得不远处有人在敲锣,紧接着便是一堆人围了过去。那敲锣人在墙上贴了张告示,随即吆喝道:“府上招仆人,男女五十岁以下皆可,每月一两银子,有意者速来。”敲锣人声音极大,尹七月听得一清二楚,她向早点铺老板娘打听道:“敢问,那是哪户人家?”
体态有些丰腴的老板娘惊讶地看着她,“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那是户部尚书袁青山大人的府邸,这在天都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尹七月心里有了打算,袁大人身居高位,家中达官贵人往来频繁,打探消息应该不成问题。每月一两银子,也够她和小豆子用的了。到袁大人家做家仆,未尝不是个好的选择。
带着小豆子,她就不好再扮作男子了。尹七月找了街边最偏僻的一个角落,拿出包袱里的家伙事,给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从角落里出来,那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黄肌瘦、相貌平平的妇人。
尹七月抱着小豆子,排在队伍最后头。轮到她的时候,那敲锣人一看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当即冲她摆摆手,示意不要她。尹七月未轻易放弃,她说道:“民妇会些医术,府上若是有人头疼脑热的,我也能给瞧瞧。”
敲锣人一听她会医术,有些动心了,府上下人多,难保有个生病的,有个会看病的人也是好的。
见他动摇,尹七月又说道,“民妇出门在外,带个孩子实在不易,还请您可怜可怜我这未满一岁的小儿吧。”
这一对母子相依为命,也着实可怜,那敲锣人终于点了头,同意招她进来。“府中地方大,你和孩子就待在你们该待的地方,不能随意乱走动。”
“是是是,民妇定会规规矩矩的。”尹七月笑着看了一眼怀中的小豆子。
那敲锣人是这府里的管家,他领着尹七月到了府里的一处偏僻的小院里。这小院有三间屋子,都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管家让人将其中一间收拾了出来,添置了一张床和其他常用的物件儿,给她们娘俩住。
“你们就安心在这儿住下,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末了,管家又说了一句,“药材去库房领就成,我已经跟那边说过了。”
“是,多谢管家。”
待管家走后,尹七月又里里外外将屋子和院子通通打扫了一遍,住了人,这里面也不似以前那么荒凉了。她抱着小豆子哄了一小会儿,他便睡着了。这几日也苦了他了,路上颠簸得很,根本睡不好。轻轻将他放在床上,尹七月也和衣躺下,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夜深人静之时,尹七月换上夜行衣,纵身一跃跳上屋顶。站在高处俯瞰这座宅子,尹七月不得不感慨,袁大人这宅子可谓极尽奢靡了,光房子就有上百间,正中间还有一处人工湖,周围奇花异草,盛开不凡。
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穿过走廊,来到一栋秀楼前,轻轻敲了敲门。这个时段,能穿着官服在府中来去自如的应该只有尚书大人袁青山了,尹七月倒挂在门头上,用指甲戳破窗户纸,全神贯注地看着里面。
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见到尚书大人,甜甜地喊了一声“爹爹。”袁青山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锦葵,明日凌公子就要班师回朝了,为父已递了帖子,请他三日后来参加我的寿宴。到时候,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啊。”
“女儿明白,定不会辜负爹爹的一番美意。”袁锦葵羞涩一笑。
“你此次若是成了事,凌相就成了我们这边的人了。”袁青山的如意算盘打得好,这样一来,孔相会更着力提拔他。
“爹爹,你们官场上的事我不懂,反正我是真心喜欢凌公子的,这辈子铁了心要嫁给他。”袁锦葵嗔道。
“好好好,这样一来不正好是一举两得?”袁青山得意地大笑起来。
尹七月听得云里雾里,朝堂之上的派系纷争她根本不了解,先父生前是一名太医,会不会跟这些人扯上什么关系还有待证实。接下来父女二人之间的谈话便是家长里短了,尹七月对这些不感兴趣,便从门头上下来,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小院。
小豆子睡得正香,尹七月打了盆水来,洗掉脸上和手上涂抹的药膏,皮肤又恢复了白皙。脱下鞋子躺在床上,她为小豆子盖上一床薄被,自己也渐渐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