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画往事》Lazy1号

88、88 听

　　听说陷入爱情的人儿，是愚蠢的，大意的；却也是幸福的，美好的。他们的眼中都像灌了花蜜，是甜腻的；他们的笑都像没有防备的灵药；而他们的心却是多情的，易碎的。
　　“啊？”
　　乐婳皱着眉目，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对了，我要还你一样东西。”
　　“嗯？”
　　眼前的人嘴角微微翘起，眼角笑成一条线。
　　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嘴尖轻轻触到女生上唇时，再逐渐向前。
　　“啵”地一声。
　　乐婳背着双手抓地死死地，双眼紧闭着，睫毛没有节奏地跃起然后在来回的上下中交叉相汇。
　　肌肤上感受到的温暖忽然远离。
　　然后，再次“啵”地一声。
　　耳边像是吹过一阵凉飕飕的风，痒痒的。
　　“这是多送的。”

　　甜蜜的气息一直散不去。
　　直到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来。
　　没有预兆地，手机响了。
　　樊晟摸了摸左边的衣兜再搜了搜右边的裤兜，很是少有的狼狈样。忙手忙脚地拿出手机，谨慎地向后转过身，眼神不时地回避着。
　　“喂，叔叔？”明明是对着电话里的人充满了疑问却明白无故地望向乐婳。
　　“哦，这样啊。好，那什么时候才…好，好。叔叔再见。”

　　“怎么了？”乐婳眼睁睁地看着樊晟。
　　“没什么，走，先去吃个粥再买点退烧药。”樊晟望着她通红的脸。记得以前自己发烧的时候感觉都昏昏涨涨的，也不知道这傻丫头忍了多久。
　　“不回家么？”乐婳揪着一撮头发玩弄着。
　　“你先给我把药吃了，好吧，”樊晟突然地向前了几步，显得有些突兀。乐婳迟钝了好几秒，才随着他的节奏后退了好几步。看着她稍许无厘头的样子，樊晟觉得很是可笑。再次大胆地向她走去，伸手顺了顺女生的帽子然后替她戴上。之后，扯了下衣帽的带子打了个结，双手摸着 她的小脑袋说，“吃了药，一切好说。”
　　对于樊晟的霸道和没有逻辑的任何行为，乐婳通常只能眨着她的那双大眼睛，然后任由他一次又一次地拨动着自己的心弦，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也只能欣然承受。记得，他明明说过喜欢自己。但感觉上却不是这样的，在感觉里这仿佛都是虚无的。难道是因为这句话堵上了自己所剩无几的期待了吗，所以才在听到的时候却感觉不那么真实了。
　　樊晟总是习惯着一步一步地向乐婳靠近，却又不像理科学术一样一板一眼追求步骤。他明明是个不熟练的初学者，总是做着毫无根据的事情。可对于他的每次进攻，乐婳都只能束手擒。
　　“哦？哦。”

　　走过他俩的房间，祁李淼淼叹了口气。就像明明知道结局却执着期待转变的小孩，失落感随之而来。
　　“爸，乐婳不在家。”
　　“啊，对。爸爸知道，婳儿和樊晟在外边呢。”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祁然稍稍推了推眼睛才看得清报纸。
　　“那我也要出去，爸你自己吃饭好了。”祁李淼淼话音未落就扭头转身了。
　　“那不行，那不行啊。你奶奶一会儿过来，这个时候可不能耍性子啊。乖，好好呆在家里啊。”
　　“那乐婳那丫头怎么不回来啊？”
　　“你奶奶对乐婳妈妈有着不太好的印象，”说着说着，祁然折叠起了手上的报纸，“我不想 那孩子刚回到家就受委屈。”
　　“所以就让我这个倒霉孩子来受罪啊？”祁李淼淼双手交叉倚在胸前，就像在等着父亲的一个完美的安慰。
　　“那你奶奶待你还是不错的，不是么？”
　　“切，爸你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的。奶奶嫌弃我不是男孩子不是一年两年了。”
　　祁然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看你这孩子穿的什么东西，快去换件衣服，换件干净点儿的来。”

　　夏天快要走的时候。
　　是渐渐越下越大的雷阵雨，是满天成群往南的候鸟，是零碎飘落的残叶。
　　又或者说是秋天快要来了。

　　“你都带我在这条街逛了几次了，”乐婳轻轻甩开了樊晟的手，赖在了原地，“我再问你一次啊，能不能回去了？”
　　“很累吗？”樊晟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转过头又牵起了她的手。
　　乐婳突然停下了嚷嚷，就任由他这样牵着一直往前走了好一阵子。回过神后，才小声嘟囔了会儿“你是生气了吗”
　　看着她一副像犯了错求原谅的样子，樊晟也不禁笑了。
　　“想去哪？”
　　“跑步。”
　　“跑…跑…跑步？”
　　“那个，多做运动不是能出汗么，那我就能快点退烧了。”
　　樊晟皱着眉不解，“发烧的时候不是应该躺在家休息么？”
　　“对啊，”听到了自己心坎儿里的话，乐婳更加的得意忘形了，“那是你，是你不让我回去的。”
　　“是吗？”
　　乐婳点了点头。
　　“没有吧，我认为你刚刚说得很有理。我看你最近也胖了不少，是该运动运动。”樊晟一口气不带喘的蒙了过去。
　　“走吧。”樊晟习惯性地牵起了乐婳的手腕。
　　乐婳却拽着劲儿，死活不让樊晟得意。
　　“怎么了？”樊晟一脸无辜的样子，试问自己哪儿又得罪了这位姑奶奶。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乐婳见樊晟不还口，就愈发有精神，“你刚刚说什么了，我胖？我哪儿胖了？你知不知道说一个女孩子笨，丑，矮什么的一大堆都不能说她胖啊。樊大校草，我警告你了啊，你触到我底线了。你死定了。”
　　望着她挤眉弄眼手舞足蹈的样子，还保持着一贯地不知羞耻。哪怕整半条街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也不以为然。
　　樊晟摸了摸额头，感觉还真不知拿她怎么办。面子这种东西，她不在乎，自己还是需要的，起码还要满满的。
　　“走吧，走吧。你不胖，是我瞎了。”
　　“你，你什么……”
　　“是我错了。”还是向后一伸牵住乐婳的手腕。
　　“等一下。”
　　“嗯？”
　　乐婳瞪圆了双眼，望着眼前这个不懂情趣的男生。
　　“你刚刚，是不是，是＃※＃※＃我啊？”乐婳口齿不清的话语中又带着几分面目狰狞。
　　“我刚刚，是不是什么你啊？”
　　“是不是，是，是…是不是说喜欢我啊？”乐婳讲着超快了语速，以至于把饶舌和平舌都调换了。
　　毫无头绪的男生被这段不正宗的台谱弄得笑得快憋出内伤。
　　扯了扯女生的帽子，然后将她踉踉跄跄地往自己身边靠。女生一脸的羞涩和出奇，男生却好像越发得意，不经意间弹了弹她的脑门。
　　“喂，你……”
　　“嗯，我喜欢你。你猪脑子啊。”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原以为女生会紧张到无话可说，然后就能趁机笑话她一下。
　　“对啊，你喜欢我嘛。那我，我也喜欢你啊。那我们，我们不算就是在一起了么。那，那，那在一起会怎么啊？”
　　“会，会怎样啊？”樊晟一本正经地看着乐婳。
　　“会，会，会牵手啊，笨蛋。你看看这街上一对一对啊，哪个像你一样总是像捉犯人一样拉着人家的手腕的。”
　　乐婳挑动的眼眉，涨红的脸和着急的模样在樊晟看来都是那么的可爱。
　　然而束手无策的他也只好听命。

　　乐婳，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的时候吗？那天你的样子仿佛向我敞开了另一个崭新的世界。你努力平复心情然后装模作样，你明明积极却又盖不住表面的羞涩。我猜，你会觉得我不懂吧。
　　其实又怎么会。
　　我恨不得早一点牵上你的手，然后就一直这样牵着。换方面来说，我是害怕你会对我有所防 备罢了。
　　所以，才会一直小心翼翼的。

　　樊晟

　　“叮，牵住了，”乐婳带起那双大小不一的手在樊晟面前晃来晃去，“看见了吧，是这样才对的。”
　　樊晟宠溺地笑了小会儿，撇手甩开那双在眼前挥之不去的手，说“我说，你个女孩子就不懂得什么是羞吗？”
　　“哎呀，羞什么羞。那是因为你木头啦。”

　　樊晟，你知道么？
　　有时候我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让我开心，也只有我们都开心了才能让我的世界都呈现出美好。

　　“累么，”樊晟拧开了刚买的矿泉水的瓶盖，然后稍稍转身递给后座的乐婳，“诺。”
　　“嘻嘻嘻，谢谢，”边弯下了腰扯了扯松绑的鞋带，边说“不累，还没跑痛快呢。”
　　“休息会儿？”
　　“嗯。”

　　最后的那一点夕阳模糊地印刷着两个人。
　　每个人脚下的影子随着余光一点点散去，直到完全消失。
　　“咱们回家，好吗？”女生慵懒地半躺在长椅上，眼皮的厚重感也慢慢减轻。
　　“等会儿吧，等会儿就回去了。”
　　“可是……”
　　“很快，过会儿一起回家。”
　　“哦，哦。”

　　脱去浓重的街头风的穿着，搭配起一套白色干净貌似亭亭玉立的衣裙。祁李淼淼抚了抚长期储在一旁的裙子，拭擦着酒红色的口红，嘴里好像不停念叨着什么。
　　“淼淼，好了没？奶奶坐得屁股都烫了啊。”祁然在楼梯间扯着喉咙喊着。
　　“好了，好了，”祁李淼淼急急忙忙地下着楼梯，“奶奶，好久不见还害你等着，不好意思啊。”
　　老太太抿了抿嘴，皱着眉说：“你说我说你这孩子什么好啊，成绩提上不上去还游手好闲就罢了，连最基本的时间观念都没有啊。你说你爸当初把你带回家干嘛，早就知道是个赔钱货。”
　　“妈，”祁然对母亲示意了会儿，“能别老在孩子面前说这种有的没的么？”
　　“诶，诶，诶，什么叫做有的没的？我问你什么叫做有的没的啊。难道你要我对着她眯着双眼笑嘻嘻的啊，然后还要给她那个做狐狸精的死去的妈烧个高香，对么？傻儿子，我告儿你，这拖油瓶还不晓得是不是你亲生的呢。”
　　祁李淼淼有气无力地站在一旁。
　　不敢吱声，只能容忍着。

　　就是这样的人生，陪伴了祁李淼淼整整十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笑的是，周围的人都羡慕着她那鲜艳不凡的虚伪人生。
　　有时花着好几个小时的洗簌打扮，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出妈妈前任对自己的野蛮；有时装着一副很拽的表情，就是为了想让人觉得自己不是好欺负的；有时刻意地违背心意，是为了能博得父亲更多的关心……
　　然而每天重复扮演着这样的刻意，不屑和叛逆，祁李淼淼也越来越分不清。
　　什么是表演，什么是生活。

　　亲爱的妈妈，今天我还是不能为了你反驳奶奶。因为我害怕，害怕如果心里的话一旦说出，是不是连爸爸也不要我了。
　　妈妈，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那妈妈，你又是否知道我有多恨你。
　　我懵懵懂懂不清不楚的来到这个世界，期待来的却是一句“赔钱货”。妈妈，你能告诉淼淼，淼淼哪错了吗。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反抗。可是想想你当初为了生下我的辛苦，那股劲儿又焉了。
　　一直跌跌撞撞到现在，我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妈妈，我真的好想你。
　　祁李淼淼

　　“去个洗手间，在这儿等等我。”乐婳调皮地将樊晟挪进指定的圈圈内。
　　“好。”

　　隐秘的空间，湿哒哒的泥砖地上长满着藓苔。恍惚间可以听到一两声狗叫，刺鼻的垃圾臭从水沟里散发出来。
　　越走越进去，乐婳就会多一份的担心。
　　慢慢地走过拐角。
　　四五个染着发的混混，有的手里拿棍，有的手里拿刀。穿着邋里邋遢的衣服，烫着匪夷所思的发型。
　　刚瞄到第一眼，乐婳祈祷他们没能看见自己。
　　急匆匆地往返回路线跑。
　　忐忑的内心还未完全释怀时。
　　“唰”一声，刚想踏出的脚马上收了回去。刀子扎扎实实地插在了自己面前。
　　乐婳不敢转身，手心直冒冷汗。干眨巴着无力的双眼，混乱到没有思绪。
　　突然间，一把刀子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双手被抓得死死的。
　　“好久不见，乐婳。”
　　像被闪电击中一般，整个人仿佛失了魂。
　　“怎么，不记得我们了？不过我要是你，我也懒得记得。这样，咱们废话少说。其实咱们哥几个找你很简单，就是想让你那条命换来我们大哥的痛快。”
　　左腿一下踢，右手擒住了握刀柄的手，右腿再狠狠地压在背上。乐婳不假思索地做出了这样一系列快速利索的动作。虽然从人数来看，我不敌众。但如果不抢先主动权，迟早会被欺负。
　　压在腿下的人拼命挣扎着，乐婳也耐不住他的力量，索性一脚子鞋印踩了下去。然后明确地夺走了他手上的刀，有模有样地学着架在他的脖子外。
　　“往后退，不然不好说。”
　　被擒住的混混趁机踩了乐婳的脚，想快速逃离。乐婳“啊”叫了一声，忍着些许疼痛，更加用力地抓着他。
　　“哼，你这小娘门儿，几年没见还是这么有劲儿啊。”
　　“说好的往后退啊，手里的刀子可锋利了。”
　　眼前的几个混混慢慢向后退了几步，乐婳看得出来，他们在互相使着眼色。
　　然后，大腿感觉到丝许痒。
　　乐婳立刻踢下了下那个人。
　　谁想，那竟是他们的一个计谋。
　　乐婳突然之间被逼的无路可逃，死死地被架在刀子眼儿上。
　　“呵呵呵，兄弟们。你说我们该怎么对这个女人才能一解大哥的恨呢？”

　　樊晟，别人都说人在将死之际脑子里想到的都是最爱的人。那一刻，我想到的只有养父母和你。就像倒退的磁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回忆着。
　　好像是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的滋味儿，也是第一次有有所顾忌的事情。

　　乐婳

　　幸好，你永远都会是我危难倒数几秒的Hero。
　　“你在干什么？”樊晟快速到根本毫无痕迹地把刀抢到然后将那个人摁在墙上，那把刀就这 样飞快地经过那人的脸直插墙里。
　　“想逞英雄，”那个混混试图想把樊晟的手从墙上掰开，“兄弟，你弄错了，今儿是报仇。”
　　樊晟更加用力地将那人的手摁住，接着向后用力一拉。“嘣”一声，是骨头酥碎的声音。
　　乐婳吓到直紧闭着双眼。
　　樊晟的双眼布满血丝，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他的眼神就像一只饥渴已久的猛兽，随时不给猎物放纵的机会。
　　“服，服，服了。”
　　“走么？”
　　“走了，走了走了……”

　　乐婳缩在墙角，望着樊晟。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的不快。

　　“樊晟。”
　　“为什么是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