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难辨 ...
-
“安思王,我平生没服过一个人,现在就服你,”杨绾似笑非笑地竖起大拇指,“吃完就跑,亲完就忘,这等功力,啧啧啧……”
杨廉下意识摸着嘴唇,唇上的触感流连着没有消失,他狼狈地说:“可是我……”
“别说了!”段荞忽然厉声制住他,她转过身对安乐王招手,“你过来。”
杨绾笑眯眯凑了过来,亲亲热热挨着段荞道:“要我打他呀?”
段荞踌躇了一会儿,觉得还好面前的人是杨绾,自己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吃亏。她吸了口气,极快地酝酿了一下,然后趁杨绾没留意,捉住他的耳朵,飞快在杨绾脸颊上亲了一口。她今天涂了朱红的口脂,吃放的时候没蹭掉,此时倒是满满当当印在了杨绾白玉无瑕的脸上。
杨绾长大了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愣在那里不说话。
段荞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嘴,低声吩咐杨廉道:“带他回去,以后再说。”
杨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桃色事件惊呆,只能按照段荞的吩咐,拖起安乐王就走。走出去十几米远,他鬼使神差般回过头去,见段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仰着脸,沐浴在稀薄的月光下。杨廉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感觉到有一股钝钝的痛楚从心脏出发,蔓延到指尖。他不由得松开杨绾,抬起手掌来,然而自己的指尖上并没有朱红的唇印,可嘴唇的灼热仍在提醒他,自己似乎做了什么非同一般的事情。
该死,他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难道真的喝醉了吗?杨廉见到前方灯火摇曳,知道是有人过来了,他不自在地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攥着袖子粗鲁地把杨绾脸上的唇印也擦干净。
杨绾懒洋洋翘着下巴,任凭杨廉忙活完了,指着另一条小路,狡黠地说:“咱们避开走。”
*********************************
段荞听着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便转过身来,佯装晕酒,踉踉跄跄扶住假山石,眯着眼睛抬头问:“宴会可散了?”
来寻人的宫女急忙上前扶住段荞:“殿下,宴会已经散了。”
“那我得赶紧出宫,”段荞把半个身子倚在宫女身上,打了个酒嗝,“扶我走吧。”
又一个宫女上前来,扶住段荞的另一只胳膊,“殿下,陛下说让您在凤城宫住呢。”
段荞心中一凛,面上不露声色,仍旧慢吞吞地说:“不,我不住宫里,我得回霞山。”
那宫女的手上稍微用力,语气里也添了几分硬度:“这是陛下的旨意,您停在宫门口的马车已经被打发回去,明天才会来接您。”
段荞不再反对,略带讥诮地说:“父皇怜惜我。”
两个宫女悄悄对视了一眼,没敢接话。
千秋园里的宴席果然撤了,宫里出于长期节俭的习惯,宴席上的蜡烛也全部熄灭,还好两个宫女在宫中多年,摸着黑把段荞带到了凤城殿。凤城殿里灯火辉煌,早有几个太监、宫女在外面候着,其中站在最前方的便是冷瓜。
“殿下!”冷瓜举着披风迎了上去,隐晦地埋怨道:“本来要把奴才连同马车一并撵回去的,奴才好说赖说才留下的。”
段荞趁机推开两宫女,扶着冷瓜的肩膀低声问:“寒章呢?”寒章作为她的护卫,向来影子一般跟在她身后,平日里觉得厌烦,今天却忽然感念起他的好来。
冷瓜带着她往殿里走,同样低声道:“现在不知怎么的,竟然不让红卫在宫里待了,寒章虽然隶属公主府,但腰牌上还写着‘红卫’,宫门的守卫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进来。奇怪。”
段荞深知红卫被禁的缘故,便没有多说什么。殿里四面各点了一排蜡烛,数个宫女或端盆、或捧毛巾,在门口两边站着。段荞被这许多双眼睛一看,略微有些浑身不自在
“啊!”一个小宫女掉了铜盆,指着段荞道:“殿下,你的脚!”
段荞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赤着左脚,而脚下踩过的石砖上有零零星星的血迹。冷瓜倒吸了一口气,忙催促宫女们:“快!块!多接点儿热水来。”边说着,边把段荞扶到榻上,“殿下,你抬脚我看看,”冷瓜把她的脚捧在手里,拿温热的毛巾把泥土和血轻轻抹去,“殿下,你得忍着点儿,脚心扎进东西了。”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玩具似的小刀,飞快在她脚心一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瓷罐,用小拇指从中蘸了一点白色的粉末,点在段荞的脚心处,“殿下,你这是踩到小瓷片上了啊。”冷瓜端详了一会儿,把瓷片随手放在边上。
“你哪来的这么多东西?”段荞动动脚,并不觉得很痛。
冷瓜擦干净手,不情不愿地说:“是寒章走之前塞给我的,小刀用来防身,金疮药用来救命。”
——“救命?救谁的命?”
“陛下。”
“陛下。”
宫女们全部屈身行礼,岳帝身着便服,带着两个太监走了进来,“凤城,怎么,脚受伤了?”
段荞忐忑不安地点头:“鞋子掉了。”
岳帝随意地一抬手,凤城殿里的太监、宫女便悄悄列队退了出去,连冷瓜都不敢停留——抛给段荞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便走了。段荞笑问:“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岳帝瞥了身后的太监一眼,那太监快步上前,把手里的东西呈给段荞——正是她丢失的那只鞋。
段荞强装镇定,把鞋子接了过来,她的目光扫过边上放着的小瓷片,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那个可怕的宫殿里丢了鞋,还踩上了瓷碗的碎片——难怪那老宫人疑问为何只有一碗饭。
“父皇……”段荞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见到她了?”岳帝浑不在意地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问:“怎么样?”
段荞后心隐隐透出冷汗来,“很可怕……”她把鞋子紧紧攥在手心里,鼓起勇气问:“那是谁?”
岳帝有些吃惊,失笑道:“原来你不知道?朕还以为你是猜到了,有意去看。”他的手指轻轻击打在椅子扶手上,“她知道事情败露了,想投缳自尽,”岳帝的眼神凶恶,像是对着面前的空气发难,“朕绝饶不了她!”
段荞瞬间明白了“她”的身份,“齐贵妃没有死?!”
岳帝畅怀大笑,颇自得的说:“你能认出她是贵妃吗?”
段荞汗毛倒立,竭力控制声音里的颤抖:“不能……她、她的脸,她身上……”
“朕稍微把她处理了一下,”岳帝漫不经心地抬起眼,“那些都是前人玩过的把戏,不值一提。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
“儿臣……儿臣不知。”
“她没了舌头,脸又烂了,谁能认出这个怪物是贵妃?”岳帝止不住的大笑,露出锋利的牙齿“朕剥夺她的身份,把她变成了一个无名无姓、无根无萍的观赏物件儿,宫里的人都以为贵妃躺在皇陵里,谁能想得到贵妃还好端端的活在宫中?”
“你知道更妙的是什么吗?”岳帝不过瘾似的追问。
段荞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摇头。
“宫里的人给她起了个名字,叫‘丑栾’,”岳帝眨眨眼睛,“而齐贵妃的闺名,正是齐轻鸾,这巧合多妙啊!”
“父皇,你要把她……养到什么时候?”段荞低声问。
岳帝似乎略有惊讶:“你心倒是狠。朕心善,不忍伤她性命,可她犯下了弥天大罪,又不得不罚,朕斟酌了好久,才想出这等万全之策。好了,天色不早,你早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