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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压场子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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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荞的生母凌蓉,当初也算得上名震丹京,她刚出生就会说话,三岁会识字,五岁会赋诗,十五岁之前是才华横溢,十五岁之后是惹是生非,但偏她生得花容月貌,又是理国公嫡幼女,深得太后宠爱,行事再乖张也无人敢管,直到与祝闻道成亲以后,才渐渐收敛野性,有了大家闺秀的模样,可惜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也没给祝闻道留下一儿半女。唯有一个段荞,是凌蓉与祝闻道婚前所生,刚出生就被送走。
梁管家是祝闻道乳母的儿子,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亲身感受过凌蓉那些年的“丰功伟绩”,连婚前生子、生而不养这样的事,凌蓉都能做得出来,实在是在梁管家心中树立了一道难以逾越的“丰碑”。
段荞虽然不似其母凌蓉一般过分活泼,但是眼神里的疯劲儿是藏不住的。梁管家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好似看一死人,十分可怕。他不得不再次将段夫子叫进自己船舱,细细询问段荞的品□□好,直把段夫子问得两眼发晕。
船队借着春风一路飞快划行,不几日便到了柳州,梁管家带着段荞弃小船,换马车。马车边上早已候着无数丫鬟、婆子,俱是为段荞所准备的。梁管家安排了这么大的阵势,其实是有意拿权势、人力吓吓段荞,没想到她依然我行我素,既不露怯,也不膨胀,每日捧着一卷书读来读去,让梁管家满心的显摆无处可使。
这一日,马车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侧的山峰向内倾斜,青天白日也生出了阴云密布之感。段荞在马车内看书看得眼睛酸痛,掀开车窗的帘子向外张望,周围的景色没什么可看,是清一色的灰白岩石,抬头只能看到遮天蔽日的大树。
“停车!”段荞朝着在前方骑马的梁管家喊道。
梁管家立刻驱马来到段荞的马车旁边:“小姐,可是想要休息?请再忍耐一会儿……”
“我觉得不对劲。”段荞环顾着周围的山峰,带着一丝不确定说,“好像有什么人在窥视我们。”
梁管家勒马停下,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刚想劝段荞胆子大些,忽然从头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众人齐齐抬头上看,只听那声响越来越大,梁管家毕竟见多识广,当即吼道:“赶紧出来,靠山趴下!”
丫鬟、婆子一窝蜂地挤在山脚下,身体紧紧贴在山体上。段荞搂着兰英的头,二人相互依偎着蹲在一起,梁管家和侍从们排成一队,将妇人们护在身后。一块巨石好似凭空出现一般,瞬间将马车砸了个粉碎,紧接着更多的石头沿着山坡滚了下来,还好段荞一行躲得及时,大部分石头都砸到了车队前方,灰尘在山路中弥漫着,没有一个人敢咳嗽出声。
待石头都落尽了,灰头土脸的梁管家和侍从们早已握紧兵器等待着。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从头顶上传来对话声:
“老大,马车都砸烂了!”
“叫你们慢点放石头,你手怎么这么快!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用,赶紧看看有没有金银细软?”
段荞屏住了呼吸,悄悄指着头顶的巨石,梁管家和众侍从纷纷点头,将身体后缩。
第一个人从巨石上跳了下来,因为是面向着马车,所以并没有看到藏在山脚下的段荞一行。
“老大,不对啊,怎么马车里一个人都没有啊?”
从巨石上又纷纷跳了五个人下来,他们弯腰翻动着碎石,齐齐纳闷:“人呢?人都哪去了?”
梁管家的飞刀旋转着飞了出去,径直扎进一个人的背心,那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好!有埋伏!赶紧撤!”
众侍从提刀冲了出去,顷刻之间就将贼人杀了个片甲不留。梁管家没想到对手如此不堪一击,他用脚踢翻一个贼人的尸体,发现那人腹部干瘪,骨瘦如柴,像是饿了好久的样子。
“难道有人想阻止我进丹京吗?”段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梁管家身边。
梁管家看了一眼在山脚下瑟瑟发抖的女人们,又看了一眼对着满地尸体面不改色的段荞,奇道:“你为何会这样想?”
段荞见地上的尸体全部面黄肌瘦,知道是自己多心了,便转换话题:“柳州如此富庶,怎么还会有人当拦路山匪?”
“小姐你久居梅州,难怪消息闭塞,安守王久病不愈,柳州无人监管,自然就乱了。”梁管家随口回到,“马车已经毁坏,不如我派人返回上一个村镇,再买一辆回来。”
“这样一来一去,太浪费时间,不如给我一匹马,我与梁管家先行,其他人等马车到后再启程。”段荞提议。
怎么她还会骑马呢?这个疑惑在梁管家脑海中一转,他认定段夫子肯定违背了当初祝大人给他的教育方针,但这个提议是好的,骑马自然比坐马车快,他也想早早回丹京交差。梁管家正要唤人牵一匹马来,忽然后方传来了马蹄踏地之声。
不好!难道是贼人还有后招?
梁管家双手持刀挡在段荞面前,所有人再次戒备起来。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每个人心里都绷紧了一根弦——前方被堵,后方来人,他们成了瓮中被捉之鳖。
第一匹马出现在众人面前,骑马之人身着铠甲、头顶钢盔,原来不是贼人而是官兵!
“你们没事吧?”为首的官兵牵着马站在不远处,他看见了满地尸首,充满怀疑地问:“你们是谁?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
梁管家不慌不忙躬身一礼:“这些贼人想要偷袭我们,却被我们反杀。”
官兵听了哈哈大笑,竖着大拇指说:“好样的,他们这些人守着这条窄路,不知杀了多少行人,你们也算除去一害。”他看着持刀的侍从,又满脸疑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梁管家上前递了名刺:“这是祝太尉的家眷,正在返京途中。”
官兵立刻变换表情:“原来是祝太尉的家眷,失敬失敬。”他看着天色和路况,热心提议道:“不如各位跟我到府上歇息,明日一早我派人护送你们出柳州。”
梁管家连连拒绝,官兵却很为难的低声说:“老哥,不瞒你说,你这次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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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荞并没有坐进官兵临时找来的马车,而是骑马跟在梁管家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为什么要往东走?”
梁管家摇摇头,眉头紧锁,“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安守王府出了点事情,这些官兵想请我们去压一压场子。”
“压场子?”段荞惊奇地问,“我们有什么能耐去王府压场子?”
“谁说不是呢,”梁管家重重叹了口气,圆圆的脸蛋上出现了条条愁苦的皱纹,“要不我先派人送你去丹京?”
段荞想了想,却摇摇头。在上一世,安守王杨蔚熬过了“四王之乱”,在岳帝死后登基称为明帝,她对这位未来的皇帝有点好奇,难得有机会可以近距离参观。
官兵带着段荞一行径直进入安守王府。王府里面乱糟糟的,她们等了半天才等来一个小丫头,急慌慌地请众人到了一处院落休息。
梁管家拉住官兵的手,沉声道:“我们人已经到这里了,总可以实话实说了吧?”
官兵先在院中溜了一圈,确认没人偷听了,才闭紧门窗,转身对梁管家和段荞大倒苦水:“唉呀妈呀,你们是不知道,王爷病太久糊涂了,要把世子之位传给二公子,这怎么能行呢!”
“二公子叫什么?”段荞插嘴问道。
“二公子杨松,是王爷的宠妾所生,大公子杨蔚,才是已故王妃的亲子啊!”
段荞听到未来皇帝的名字,觉得这位官兵真是杞人忧天,杨蔚不仅当上了安守王,而且更进一步当上了天子,绝对是稳中加稳。
但官兵不知未来诸事,只是一味的烦恼着:“二公子是个一表人才的草包,大公子是……长得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
“你们不知道吧,大公子小时候长得还挺好的,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脸上就开始长红疹,密密麻麻长了满脸,谁看一眼都要做噩梦的!”
段荞很想告诉这位焦虑的官兵,待杨蔚登基之后,他遍寻名医治好了自己脸上的红疹,听说是器宇轩昂的龙子龙孙模样。
“这是王府家事,你让我们到这里有什么用?”梁管家惊诧地问。
“你们是祝太尉的家眷,祝太尉是天子心腹,这谁不知道,”官兵歉意地拍着大腿,“你就当个旁观者,把这里的事情都告诉皇帝陛下,让他老人家做决断。”
梁管家听了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鬼主意,陛下也不会插手安守王府世子传承的家务事。”
官兵摇头,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执拗神态:“反正你们明天就能见到王爷和大公子、二公子,有祝家人在场,料定那狐狸精不敢强迫王爷选她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