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骑士他黑化了》小星布丁

42、酒神的回忆（一）

　　亘古之时，天地一片混沌，没有江河湖海、花鸟鱼虫，连山林水泽神明们都还远远没有诞生。世间只有无边的黑暗，寂寥无语、了无生机。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却孕育出了一位神明。作为远古神明，他自身与黑暗一体相承。他的身躯永远地隐蔽在纯粹的黑暗之中，没有光线可以透过他周身的幽暗照亮他的躯体，也正因此，从未有人见过他的面容形体。
　　黑暗的神明在这空无一物、广阔无边的天地间漫无目的地行走，没有生气的世界单调得可怕，目之所及皆是漆黑一片，无边无际，笼罩世间。然而初诞生的他十分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简陋的世界，无休无止地在此间闲逛走动，无需停下进食休憩，从不感到疲惫劳累。
　　这样枯燥乏味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百万年、几亿年，直到他已经开始对这寂静而一无所有的世界感到无聊不耐时，他依旧在这已然变得无趣的天地间四处漫步，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又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已经存在于世上很久很久却由于终年孤独、无人交流的神明的心智依旧如同稚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期盼着什么。
　　然而，一个小小的光点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颤颤巍巍、朦朦胧胧，但确实存在，在这充斥着黑暗的世间。看到远处的光点，司黑暗的神明惊喜极了，他怀着从未体会过的雀跃和兴奋的心情倏地穿过重重黑暗，来到它的身边。
　　越是靠近，光线便越发明亮，然而由于力量微弱或是自身性格的原因，显得极为柔和无害。一团光晕正努力地挤开周遭的黑暗，保护着内里的什么东西。硕大的光晕的外周边缘不断地被又聚拢来的黑暗吞没消耗融合，然而它却始终顽强地不断生出新的光晕，维持着原本的大小。
　　从未感受过的明亮光芒令属于黑暗的神明感到目炫的刺痛，黑暗对于光明的畏惧和不喜与生俱来，即便是这般虚弱的光线，也足以令他感到不适。然而一股莫名的情绪却驱使他更加靠近那团光晕，想要看清它所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来到近处，明亮的光芒几乎就要将他周身裹挟的黑暗包围吞没，然而他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自顾自地步步靠近那团光晕。然后，他终于看清了光壁内的东西。
　　那是一个美丽的形体，他漫长却幽暗的生命中从未见过如此炫目的光辉般的美好。她静静地蜷缩在光晕中，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笼罩她身躯的光辉因神力虚弱而微弱极了，然而那张精致无双的面容，却仿佛照亮了周遭一切。长长的金发自她的肩头垂泻下来，遮挡住雪白肌肤，她的身体在光芒般闪耀的发丝间若隐若现。她的睫毛长而卷，让人不由屏息期待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将是何等惊心动魄的美丽。然而时间仿佛停驻在了她的身上，少女丝毫不为外界周遭所扰地沉睡着，静静地等待着醒来的那一刻。这是一位仍在孕育中、尚未诞生的神明，是除他以外的这世间唯一的生灵。
　　黑暗的神明痴痴地凝视着光壁中犹自沉睡的少女，心中一种莫名的情愫蓦地融化开来，蔓延全身，胸膛里有什么在用力地撞击着肋骨，仿佛在提醒他，有什么重要的、珍贵的东西已被他寻到。
　　是什么呢？
　　在周身裹挟的黑暗中，高大的神明将手缓缓地抚上左胸，困惑地皱起眉。
　　无暇细想这个问题，他情不自禁地又向前迈出几步，越发明亮的光芒令他双目刺痛，几乎就要流泪，然而他却反而努力睁大了双眼，带着莫名的贪婪执着地注视着她，无法移开也不愿移开。无人可见的黑暗中，一只手不受控制地缓缓伸出，离光晕越来越近，似乎是想要触碰光壁内的少女。
　　明亮的光线很快将他周身的黑暗削减了一层，甚至他的手也已感到隐隐的灼热刺痛，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更多黑暗将自己包裹。然而想到她与自己对立不合乃至相克相斥的属性，想到她虚弱的神力、兀自沉睡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躯体，他立即飞快地阻止了自己调动黑暗的意念，同时紧张地将整个光晕打量了个遍。确认自己刚才的动作没有给她带来伤害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将手继续向前伸去。
　　没有黑暗的保护，刺痛感已经渐渐转化成了灼烧的疼痛。然而高大的神明仿佛丝毫感觉不到这疼痛般执着地靠近光壁中的少女，望着她的目光中糅合了迷恋、喜爱、向往、贪婪、渴望等等自诞生以来他初次体会却不甚明了的情感。眼看即将触碰到沉睡的少女，他的眸中迸发出巨大的兴奋和喜悦。然而下一秒，他便注意到了伸出的手周围被不断消耗以致空出一块的光晕，虽然附近的光晕很努力地填补着这个缺口，它却依旧越变越大，以致短短几秒钟内整个光晕都缩小了不少。
　　尽管无比不情愿，黑暗的神明却依旧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望着已经不停地萎缩了近三分之一却依旧没有停止缩小、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光晕和光壁内少女不断变得苍白（？）的面容，他的心无法控制地纠紧且疼痛起来，心中是从未感受过的担忧和恐惧。这两种情感纠缠在一起越演越盛，逐渐占据了他的全部胸腔。尤其是那份恐惧，令他的身体无法抑制地战栗颤抖起来。
　　他等待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她……
　　她是如此脆弱而珍贵……
　　她对他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她决不能够消失，绝不能！
　　孩子的心智单纯又懵懂，他无法理解自己对于她的莫名贪恋和火热的情愫，但是他知道她很重要、很珍贵，他还知道他恐惧她的消失，恐惧得要死！
　　焦急地望着不断萎缩的光晕，他却只能在一旁急躁地干等着而无法帮助。他们的神力本就相克，他的介入只会令情况更加严重。如果是人类的话，这个时候应该会祈祷神明保佑，然而他们自身便是神明，还是极高位阶的上位神，又该去祈求谁呢？
　　突然，高大的神明眸子倏地一暗，他想到了。
　　他的视线突然移到自己举起的手上，那只曾经间接伤了她的手，他狠狠地瞪着它，仿佛在看着自己不共戴天的仇敌，这样一种恶狠狠仿佛要吃了它的怒视，仿佛孩子气的迁怒。
　　然而下一秒，这便不仅仅是孩子气的迁怒了。只见他用另一只手祭起神力，猛地向自己的手砸去。怒气和恐慌之下，他的力量没有半分收敛，澎湃强悍的力量十成十地汹涌而去，下一秒，他的那只袖子便空荡荡的了——不只是手，整只手臂都被这力量挥散消失了。
　　突然之间便空荡荡的袖口显得极为骇人，然而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可怖伤势所带来的剧烈疼痛，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只是依旧带着怒火地瞪着它，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的手臂便又恢复如初，没有留下一道疤痕。神明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尤其是远古神明们，以己身承载神力，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的身躯是非物质的，是由不灭的神力塑造的。
　　然而下一秒，新生的手臂便再一次地被毫不留情地狠狠削去，立即化为虚无。
　　他在通过伤害自身来惩罚自己。
　　一次、两次、三次……
　　幸而此时世间仍只有他和尚在沉睡中的她，否则若是有人在此目睹了他残忍果决一次次自残的可怕血腥场面，一定会退避三舍，并且觉得此人是一个十足的疯子。然而他每次结束伤害，等待新臂痊愈时总要向光晕望去一眼，似乎是在评价、斟酌什么……
　　终于，不知多少次后，黑暗的神明停下了自残的行为。此时的他却显得与一贯的强大气势相去甚远，反而隐隐显出几分虚弱来。微微喘着气，他望向光晕。它已经停止了萎缩，并且开始慢慢地恢复。
　　她开始自愈了。
　　高大的神明的自愈能力似乎弱了许多，他的新臂尚未长出，伤口依旧疼痛，却兀自定定地望着她，露出一个终于安心的柔和笑容。
　　然而很快，仿佛被打断般，他突然硬生生敛去了嘴角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可怜巴巴、满腹幽怨的表情。
　　他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他们的力量不但相克，而且还是生死不容地顽固地相克。
　　远古神明的身躯由自身神力所塑造。构成他身体的便是黑暗，强大且纯粹，但却是其中最为无害、轻易不可调动更不会攻击的一种。
　　然而他的手却轻易地伤害了她……
　　黑暗神的视线凉飕飕地盯着他的手，仿佛要将它射出两个窟窿，令人不由害怕刚才的一波活动还未令他解气，新的一轮自残又要开始……
　　所幸惨烈的一幕没有再次发生，黑暗的神明难过地垂下头，似乎有些忧郁，又有些气馁。
　　未曾想同一个世界孕育出来的他们，却是两个极端，他是黑暗，而她，却是光明吗？
　　只是将将挨到却没能达成的触碰便能给神力虚弱的她带来如此伤害，若是他刚才没有立即想到通过伤害自己再自愈消耗神力，以减轻对她的负担，那么她会不会……消亡？
　　高大的神明立即紧张地望向那团光晕。它已经完全复原了，不但恢复了以前的大小光泽（？），甚至还隐隐增大了一圈，光壁中少女的面孔也由原本的苍白恢复了白里透红的粉嫩嫩的颜色（？）。
　　果然啊，只有他弱，她才能强吗？
　　黑暗的神明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悲伤，他注视着她，唇边是无意间流露出的苦涩笑容，眼神却瞬间坚定，似乎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然而下一秒，他便又恢复到了孩童简单的快乐中。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有了她，他再也不会孤独了，对吗？
　　高大的神明对光晕中的少女露出一个微笑，幸福的、快乐的，带着他自己也未曾留意的羞涩，目光温柔而缱绻，无尽痴恋。

作者有话说

　　唔，求评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