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骑士他黑化了》小星布丁

33、艾莉丝的离开

　　在骑士依旧在由他过去身为神明时的记忆所构筑的梦境中痛苦浮沉的这段时间里，让我们将视线转向当下的现世——艾莉丝的所在。
　　尤利西斯究竟是用怎样的理由让终日待在城堡中不问世事，一心一意聆听众生心声、收集传达愿望的极度宅·艾莉丝离开她所居住的、几百年未曾离开的城堡的呢？
　　其实这并不很难。尤利西斯少年只是在骑士大人外出采办的时候带着神殿的随从敲响了城堡的大门，并且告知艾莉丝：人间发生了大灾荒，神官们举行祈求众神明怜悯保佑的祭祀仪式需要圣女的帮助。此事万分重要，且十万火急——人间已是哀鸿遍野、饿殍载道，到处都是一片荒凉萧条，每分每秒都有人因饥饿而死去。
　　听到这个消息，爱民如子·悲悯苍生·神明·艾莉丝还来不及想任何事，便立刻答应了即刻启程，与他们一同离开，前往神殿参与祭祀。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这个消息尽快传达给驻守在神界的神明。她一路上对自己工作不够认真负责，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疏漏——未能提早发现并传达灾荒的讯息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和自责，并且对众神明们不务正事、闲散随意的作风和漠视众生的态度进行了反思和批判，。
　　工作狂人·艾莉丝没有听到神界中的众神明的苦逼心声——
　　——大人，我们一直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并且爱岗敬业、全年无休的啊……
　　——水神大人为了自己的小九九，因一己私利将渎职的污迹涂抹在我们身上，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对您说谎，完全毁去了我们几万年来敬业的名声。他、他还不许我们告诉您嘤嘤嘤……
　　——躺着中枪好心酸……
　　——为什么水神大人暗搓搓想要创造与大人独处的条件顺带报复一下酒神却要将我们拖入苦海……
　　——唉，男人啊……
　　无论如何，艾莉丝依旧与尤利西斯回到了神殿，这个初到人间时她曾生活了一百年的地方，这个时至今日仍旧令她感到熟悉的、曾经充满了与故人回忆的地方。
　　神殿是人间最高的建筑，数百层石阶将它围绕、将它支撑。整座神殿占地极广，复杂的建筑群自成一个整体，由巨大洁白的大理石所砌，气势恢宏壮阔，耸峙在人间的广阔大地上，矗立在苍茫的无边天穹下，庄严而又神圣，无声地彰显着它沟通人间与神界的不凡身份。
　　神殿中的布置一如往昔，或者不如说是与从前相比分毫未动。大厅内的沙发依稀是从前的样子，房间顶部的水晶吊灯似乎也同过去一般精致华丽、熠熠生辉，厚厚的柔软的地毯踩上去的触感依旧是那个样子，甚至，就连落地窗上方垂挂的深红色帘幔上繁复的图案花纹也似乎同当时相仿。
　　唯一不同的，是大厅中央的一套沙发上，曾经堆积成山、胡乱摆放的抱枕和玩偶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令艾莉丝感到莫名亲切的玩偶，孤零零地被放置在沙发的正中央，坐得端端正正。
　　身处在这样一间令她从内心深处感到熟悉、却又因漫长岁月的消磨而陌生的房间，那些她以为早已随着时光的流逝而失落的、实则沉默地隐藏在她记忆深处一隅的回忆，一点一点地剥落下褪色的封皮，重又恢复了鲜艳亮丽，一如往昔。
　　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玩偶这种毛绒绒、软乎乎的东西。哪怕是在她依旧以五六岁孩童的形象现世的时候，她也从未喜爱上这种为人类的幼儿制造的安慰品。
　　直到现在，她仍依稀记得，彼时她不过是在书籍中看到玩偶的形象，本着更加了解和贴近人类生活的原则向夫人询问。第二天，大神官便给她带回了可以堆叠成一座小山大小的玩偶，种类繁多且极为全面，形态各异又杂乱无章。望着大神官宠溺的、又仿佛在等待她惊喜表现的神情，她纠结而又无奈，只好将它们收下，一一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沙发上放置得尤为多——如此才算是物尽其用。
　　一时间，艾莉丝忘却了周遭的一切，陷入了回忆之中。她坐在沙发的一侧，定定地望着中央那仅剩的一个布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尤利西斯没有打扰她回忆的过程，只是挥手遣散了欲跟进来服侍的仆从——这是只属于他和他的小艾莉丝的地方，不需要任何外界的打扰——从很久以前起。在这个私密的、静谧的房间内，他要与她独处。这里，有他和她便足够了。
　　一直到尤利西斯将沏好的茶水放置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艾莉丝才从回忆被唤醒的茫然中清醒过来。
　　茶具与茶几碰撞的清脆的响声令她突然感觉到违和。在这一天忙碌的行程、繁杂的事务中似乎缺少了什么东西——某些她熟悉至极，一旦不在便感到违和的东西。
　　她遗忘了什么呢？
　　艾莉丝略有些烦躁地摸着下巴苦苦思索，感觉苦恼极了。
　　尤利西斯适时地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将茶具推到她的面前，脸颊微微泛红，眸子亮晶晶的。他略略行了一礼，眼神中带着似有若无的期盼，语气恭敬有礼道：“请用茶，我的神。”
　　望着艾莉丝托起茶杯，尤利西斯少年悄悄地转过身子，掩在阴影中的泛着红晕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爱慕陶醉而又莫名兴奋痴狂的神情。
　　他的小艾莉丝托腮沉思的动作太可爱了，还有那苦恼的表情，那微微皱起的精致小脸……啊，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他要忍不住了，好想现在就扑倒她，把她圈在怀中蹭蹭蹭蹭蹭，抱着她在厚厚的地摊上打滚——搂紧她，永远也不松手。
　　尤利西斯将双手交握在胸前，竭力想要按捺住激扬澎湃的心绪。
　　对了，他的小艾莉丝会不会认出他来呢？从前他就时常给她沏茶，也包括在人间陪伴她的那一百年里。身为水神，他所沏成的茶味道与其他都不相同。她——会认出他来吗？——认出他就是当初抚育她的大神官，认出他就是她的父神。
　　尤利西斯又悄悄将身子转回，想要看看他的小艾莉丝是否认出了这茶水的独特。
　　令他失望的是，艾莉丝在缓缓将茶杯贴近唇边的途中便停住了动作。她迟迟没有饮下杯中的茶水，而是维持着茶杯半悬在空中凑近嘴唇的姿势，眼神放空，恍恍惚惚，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许久，她似乎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却也不再去饮杯中的茶水，而是又慢慢地放下了茶杯。待听见茶具与茶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后，她才缓缓坐直了身体，径直望向身前的少年，眼神严肃而又认真。
　　“尤利西斯，”艾莉丝道，“我曾嘱托你将我的行踪告知我的骑士……”
　　听见艾莉丝提及那个人，银发少年的眉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艾莉丝望着少年的眼睛，缓声问道：“你后来又一次返回了城堡……你向他说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