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骑士他黑化了》小星布丁

29、水神的到来

　　酒神放开怀中的艾莉丝，深深吐了口气，凝视着她，充满爱意却又饱含着无尽忧伤地。
　　不顾艾莉丝疑惑的眼神，他略有些强硬地抓过少女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着，无尽缱绻。另一只大手爬上心爱之人的面庞，一寸一寸、极尽温柔地摩挲着，仿佛密不可分。
　　他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爱意，完全看不出刚才内心的怨恨。
　　深深地凝望着她的眼，他缓缓开口：“我们……可以现在就签订婚誓吗？”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急迫，还有些别的什么。
　　少女显得很是惊讶，她疑惑道：“可是……明天我们不就要签订了吗？”
　　结界的加固是他做的，因而他的艾莉丝并没有发现城堡的异动。
　　仿佛赌气般地，他俯身将脖颈贴在少女的颈项，撒娇般沉醉地摩挲着，声音却低沉极了，带着似有若无的急切和绝望：“我等不到那个时候……我们现在就誓婚好不好？”
　　他抬起头，眼中是无声地哀求，“求你……”，他乞求般地说道。
　　“真是的……一天也等不了吗？”似乎是对这样的他略有些头疼，少女无奈地将白嫩的手揉上他的发顶，给他顺了顺毛，语气却是无可奈何的宠溺：“那好吧……嘛，反正今天和明天也没差。”
　　见少女这样轻松地答应，男人几乎就要喜极而泣。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凝神倾听着少女的婚誓——与他的婚誓。
　　“以吾之名，与尔起誓。誓言之期，吾之永恒……”
　　宽敞的房间里，只有少女悦耳的声音响起，如梦似幻。不知何时，他的一只手紧紧攥住胸前的神袍，青筋露出却依旧紧攥。不可抑制地，随着少女一句句地念着婚誓的内容，他的心也在怦怦直跳，越来越激昂的兴奋和喜悦几乎无法控制。
　　快一点，他在心中催促着，再快一点。
　　终于到了，誓言的最后一句。他看到他挚爱的少女睁开了双眼，美丽的金眸望向他，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少女的食指上早已缠绕上一团金色的光晕，散发着光明而温暖的气息，正如她的人一般。这是属于她的神力。
　　少女将自己的手掌平摊向他缓缓伸出，仿佛期待着什么一般，微笑着吐出誓言的最后一句：“吾之婚誓，汝——可应？”
　　看到渴望至极的少女勾起食指，他幸福地几乎落泪。这是他、这是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景象啊。很快，他们就会被婚誓的力量牢牢地捆在一起、绑在一处。再没有人、再没有人——可以夺走她！
　　急切地将自己的食指勾上她的，他紧紧地、紧紧地将她的中指缠绕着、包裹着，仿佛将永生如此。他本就是依附她而生的藤蔓啊……他会永远、永远这样——紧紧地缠着她、腻着她、黏着她、捆着她，榨取她的爱、汲取亲近她的快乐而活，永远、永远也——不会放手！
　　他的声音颤抖，眼中是极大的满足和孤注一掷的急迫，他道：“以吾之名，与汝起誓。应汝之誓，永世……”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银色的光弧闪过，他们之间缔结婚誓的神力链接被蛮横地以外力切断。
　　他绝望地向她伸出手去，徒劳地想要抓住她，却终是错过了。几乎只是瞬间，他的艾莉丝便已不在他眼前。
　　他被一群水泽神明们团团围住。他们带着些许讥诮、鄙夷地看着他徒劳无功地想要冲出他们的神力禁锢，是在嘲笑吧——嘲笑他这样卑微的从神也胆敢觊觎水神的宝贝女儿、他高贵的主神殿下。
　　他完全不在意这些人的眼神，他的心中只有他的艾莉丝是唯一的、是珍贵到稀缺的，至于其他人，丝毫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真正让他感到暴躁痛苦的是另外的事——他的艾莉丝正被另外的男人紧紧抱着。
　　高大的银发男人将少女娇小的身躯紧紧地裹入怀中，大手贴在她的腰处，仿佛要将她勒入骨髓中一般。男人将头埋在少女的脖颈间，用力地深深汲取着她的馨香，仿佛要以此来抚慰自己因长久的思念而急躁难耐的心。
　　这样亲密的姿势不由地让酒神握紧了拳，心中的愤怒和嫉恨几乎满溢而出。他焦躁地几乎想要杀人。暗沉的眸中，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可抗拒。
　　水神在长久地紧拥少女后，才渐渐地松开了她。
　　“父神？”艾莉丝疑惑道。
　　然而水神只是沉默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金发，幽暗的眸中不辨情绪。他些微地喘息着，仿佛在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使之不至于吓到她。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稍显急促的声音中是隐忍不住的巨大的愤怒和嫉妒：“我的艾莉丝，我的珍宝……你要将我教给你的婚誓用在这个人身上吗？！”
　　他紧紧攥住艾莉丝纤细的手腕，眼中是不可置信的巨大痛苦，以一种丈夫质问妻子，而非父亲询问子女的口气道。
　　艾莉丝的眼中满是疑惑，她仍旧处于醉酒的状态之中，还未清醒过来。在酒神为她设置的记忆中，青梅竹马的他们，本该是受到父神祝福的。少女茫然地微微皱起眉，却只是温顺地任愤怒的男人搂抱着。
　　虽然记忆已然遗失了大半，然而在艾莉丝的潜意识中，抚育她成人的父神，依旧是她所绝对信任的人。几万年的亲密相处，他的亲近于她而言她太过熟悉，是理所当然的、是不能拒绝的。
　　然而这样的温顺落在酒神的眼中，却令他目眦欲裂。他苦求却不得的人、他费尽心机才得以靠近的人，却如此轻易地被别的男人拥在怀里。他为了自己私心地夺走了她大半的记忆，她却独独仍记着她的父神，是有什么无论如何都无法忘怀的情感吗？只有他独独令她铭记在心、入骨不忘吗？
　　酒神的周身一瞬间爆发出几乎实质的黑暗气息，却没有被任何人所发觉。
　　水神静静地、贪婪地凝望着艾莉丝。许久，他才慢慢地平复了喘息。
　　仿佛要看到她的心底一般，他久久地注视着艾莉丝的面容，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声音中带着仿若实质般的冰冷狠戾：“原来是这样吗……酒神的咒术，嗯？”
　　水神仿佛随意般地瞥了他一眼，双手捧起少女的面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声音低沉而隐然带着杀意：“真是——卑鄙到令人不齿啊……”
　　酒神的心陡然提高了，他本没有料到水神能认出他施下的术法。然而真正令他恐惧的却不是酒神的杀意，而是他的艾莉丝、得知真相后的艾莉丝——对他的愤怒和不屑。
　　他狠狠地攥拳，无视指甲扎进肉中的疼痛，死死地盯着他的艾莉丝，身体不由地颤抖起来。
　　水神完全没有将酒神的绝望和痛苦放在眼中，他轻柔地以手指一下下梳理着艾莉丝的长发，将唇贴近她的耳边，声音温柔又缱绻：“醉了这么久……也该醒来了吧，我的艾莉丝……”
　　话音刚落，一道银色的神力注入少女的身体。水的力量快速地洗涤着少女体内酒神残余的神力、一点一点地稀释着酒神的咒术。
　　水神依旧紧搂着艾莉丝，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缓缓睁开双眼——平静的、无悲无喜的、与水神本人如出一辙的双眼。
　　酒神已经无法思考了，他定定地望着少女一如既往充满神性的冷漠的身姿，绝望的剧痛令他喘不过气来。他虚幻的美梦终究是结束了，失去心爱之人的预感令他痛苦到几欲疯狂。然而他还是乞求般地、定定地望着她——他的挚爱，似乎想要奢望她的慈悲。怎么能就这样将他打入地狱呢？明明——她亲口答应过他的啊，要永远爱他、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希冀的目光为她所注意到了。然而少女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望向拥着她的父神。
　　水神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却显得格外低沉：“神明的记忆是难以遗落的。即便是短暂地遗忘了，也终究可以被寻回……”
　　男人若有所思地望着怀中的少女，接着道：“你能想起来的，我的艾莉丝……关于你卑微的从神对你所做的一切……”
　　男人的话语似乎打开了什么记忆的闸门，艾莉丝忽地闭上眼，仿佛正在回想般，她微微皱起了眉，一只白嫩的手从水神的桎梏中挣出，似乎想要爬上自己的额角。
　　然而她的手被一只大手截住了。水神占有欲十足地将她的手重又塞回自己怀中，以自己的手代之，体贴而轻柔地替她揉着因接受纷杂的记忆而感到疼痛的额角。
　　酒神望着两人如斯亲密的画面，心中是疯狂的嫉妒的怒火。然而他注定无暇收敛自己的情绪，而只是深深地凝望着少女。
　　终于，艾莉丝睁开了双眼。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稍显沉重地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拿下水神放在她额角处的手，缓缓朝自己的从神转过身，眼中带着——悲伤、忧郁、愤怒、和难以言喻的失望，然而更多的，却是冷漠、无尽的冷漠。
　　没有一点他所奢求着的、所期待着的爱恋啊……
　　他的艾莉丝……他如斯深爱着的艾莉丝啊……
　　酒神的心，缓缓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