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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喜宴 一 ...

  •   我收到那张喜帖是三天前的事情了。还记得当时看到喜帖上新人姓名的时候差点儿笑得胃疼。因为怎么也想不到我大学室友中先结婚的竟然是谷炎。

      忙完一周的工作,坐上了去喜宴地点的长途汽车之后,这才有时间开始回忆过去的事情。说是过去,其实离我大学毕业也不到三年。当时本来是六人间的寝室,但是分到我们这个寝室的时候只剩四个人了,所以我们算是捡了便宜,四个大男人分享了还算宽敞的六人间。

      当时寝室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从邻近乡镇考来的男孩。之所以说是男孩,是因为他比我们都小两岁。听他说因为家里父母都是老师,所以从很小就开始培养教育他,小学的时候就连跳两级。高中因为父母同时身体都不太好,所以才分了心只考到了我们这所大学。虽然他这么说让我们这些费尽心思,挤破脑袋才考上这所学校的人听了多有不爽,但还是念在他年纪小的份儿上没有跟他计较。

      而寝室的另外两个人,是一对来自西南山区的双胞胎兄弟。哥哥叫谷雨,弟弟叫谷炎。但是和名字给人的一般印象不一样,哥哥谷雨是寝室里话最多朋友最多的那个,在整个大学的时间里,上课他从来不积极,要跟朋友出去玩儿他就异常的积极。我时常都在怀疑他这么爱玩儿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而更奇怪的是他居然在整个大学过程中一科都没挂过。这在班上所有人的眼里看来都是个未解之谜。而他的弟弟,谷炎,成绩也很好,但是大三的时候挂过一科,虽然补考过了,但是那段时候他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开心。谷炎跟他哥哥不同,他不怎么爱说话,但是也不算是面瘫冰山的类型,他很会照顾人,也非常有礼貌,有些时候很老实,但帮他哥哥签到的时候又异常的狡猾。所以我一直觉得整个寝室里我最看不透的人其实就是谷炎。

      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在这周六,也就是明天中午就要结婚了。新娘还是一个名叫谷小霞的姑娘。怀揣着满心的好奇,我连夜坐上了汽车,祈祷着第二天中午之前能赶到那个地方。

      等我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汽车还在开,从窗外看去,四周都是青山绿树,一副极为原生态的模样。但是低头看去才发现这条盘山公路修的还是不错的,较为宽敞,来往车辆也不算少。然后很快汽车开进了一个城镇一样的地方,周围人气儿也重了起来。这个地方叫杉镇,据说是因为盛产建材杉木并且以此兴起的城镇规模,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对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总是充满着好奇的,所以一路上都在透过玻璃观察着镇上的情况。结果在司机喊到站了下车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给谷家兄弟打电话了。虽然请帖上的地址精确到了村镇门牌号但是有个当地人来接应的话,自然是更好的。不过话说回来,指不定这两人现在正为婚事忙的焦头烂额的,也不该过多的麻烦他们。自己是个路痴,不过反正都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只要多花点儿钱,总是能到的。这也算是现代社会的一大好处吧。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背着一小包行李,提着一大袋的贺礼,走出长途汽车站的时候,一个人从我手中接过了重重的口袋,拍了拍我的肩膀。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谷炎。虽然谷家双胞胎两兄弟可以说是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谷雨看人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我还从没看见过他生气或者是伤心的表情。而谷炎一般就要么是面无表情,要么就像现在这样一脸心事的样子。所以也就很容易把这两个人区别开了。

      “你到了啊,我骑了摩托车过来接你。”谷炎扯起嘴角朝我微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朝着他停车的地方走去了。我当然是很懵的,毕竟我并没有告诉他们我会连夜赶来。不过既然人家好心来接我,我也不好再多问些什么,于是连忙跟上去。

      “谷炎,今天你大喜的日子,还专门来接我,麻烦你了啊。”长途车站外面非常嘈杂,自己也就说的很大声。他正弯腰忙着把我那口袋东西固定好,在我以为他没听到我说的话时他突然直起身看了我一眼。

      “不麻烦。是小杨说的你会连夜坐长途车过来。而从A市过来的汽车上午就这一趟,我就来了。”谷炎说完又转身回去拿安全帽。

      他口中的小杨应该就是我们寝室的那个“小男孩儿”了。他全名叫杨茗秀,但是他宁可我们叫他小杨也不愿意我们叫他全名。也是,这个名字是挺秀气的,要是套在个姑娘身上也完全没问题。所以这样想想也对,虽然我没跟谷家兄弟说自己会连夜赶路,但是却跟小杨说过。当时还是星期四他就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在去杉镇的路上了,然后我跟他说我买的是周五晚上的票,周六才到。应该是他先到了之后告诉给谷炎的吧。

      我朝着谷炎点点头戴上安全帽,刚骑上车抓紧他的衣服,他就发车了。可能是赶时间吧,他一路上骑得飞快,即便是戴了安全帽也还是吹得我睁不开眼睛,只好整个脑袋都往他背后缩着。以前还真不知道谷炎骑起摩托车来原来这么狂野。不过按理来说安全驾驶才最重要,他这个车速在这条山路上开着,绝对已经超速了。看来一会儿下车了还是得教训教训他。心里这样想着,却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视线很快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这个时候谷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靠在他的背上完全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振动。

      “别睡,阿离。”他声音听起来很沉重,却恰好将我那一刻的睡意给驱散了。阿离是大学时候他们给我起简称。我全名是李离,据说是当年我妈为了暗示我爸她想离婚才这么起的名儿,不过后来两人几经周折还是没有离,但我的名字却保留下来了。这些年我还真没少因为她这么草率的给我起了名儿而怨过我妈。不过名字嘛,叫来叫去也习惯了,而且就算无数次被调侃姓名,我仍觉得听别人如撒娇一般念我的名字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

      那强烈的睡意过去之后,谷炎的车速明显降了下来,路也越来越窄越来越不好走了。四周从城镇再次变成了青山绿树,然后再变成了小村院落。

      “我们这儿叫谷家村。”进村子之后谷炎就一边继续骑车一边开口跟我说起话来,“住的人大多都姓谷。据说往上数十辈儿大家是一家人。”

      我点点头,但想到他现在应该看不到于是嗯了一声。这样的村落我也知道有很多,有的是由这个姓氏的一家人演变而来的,有的则是因为这一家在当地非常有威望,所以以他们的姓氏为村子命名。

      “今天中午,我就要跟村长的女儿谷小霞结婚了。”他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沉重,明明是一件喜事却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到半点喜悦的感觉。

      可能是在感叹愉快的单身生活由此就结束了吧。我这样想着,然后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说:“可以啊,谷炎,村长的女儿啊,一定又漂亮又聪明吧。”其实这话说得根本没有逻辑可言,但是我毕竟单身很久了,怎么会知道该如何去劝一个年轻人安心的结婚生子。况且还是在这样的村子里。

      环顾四周,虽然这不算是我见过的最贫穷的山村,但是显然也不是富裕的新农村。而是非常古朴,非常的宁静的小村庄,如果不是路过了几家门前停着汽车的院落的话,我会以为自己是穿越了时空。

      在我看着风景的时候,谷炎隔了很久才慢慢悠悠的长叹了一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在我刚要反问他的时候,他就在一户挂着大红灯笼的人家门前停下了摩托。我的问题也就戛然而止,因为看来这里就是了。那户人家的门口站着那个长相身材甚至发型都跟谷炎一模一样的人。是他的哥哥,谷雨。果然,谷雨远远看见我,脸上就带起了笑容,然后朝我们招了招手。谷炎提着我的贺礼径直走了过去,摩托车钥匙都没拔下来。想想可能是因为这里民风淳朴,可以做到夜不闭户也不会有盗贼吧,于是我也没开那个口去提醒他。

      “阿离,你终于到了。我还差点儿以为你赶不上了呢。”可能是因为谷雨经常说话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谷炎那样沉闷,而是带有几分清亮。

      我点点头,笑了笑说:“要不是谷炎来接我,我可能真赶不上。你们这个地方也太偏远了。小杨难道是自己从杉镇找来的?那也太厉害了。”

      谷雨顺手接下了我背上的背包,然后带着我朝他身后那个房子走去。而谷炎已经快我们几步走进房门消失不见了。谷雨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我说:“不是,昨天是我去接的小杨,要想自己找到这个村子几乎是不可能的。除了这里的原住民以外,很少有人能从外面找进来。”

      听到这话我就纳了闷儿了,刚才我们一路都畅通无阻,而且也没遇见什么岔路口,虽然中间有一段山路比较难走,但是摩托车还是开下来了,怎么会找不到呢?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谷雨笑容更大了,他一边推开贴着喜字对联的房门,一边朝我解释着:“在路上的时候你有没有一段时间很想睡觉?就是那一段儿路,因为那里地处山坳不利于空气的流通,所以有毒的瘴气一年一年的累积在那里。其实当时你不是单纯的想睡觉,而是被那种瘴气给迷住了。而我们谷村的所有人,都会制作一种香包带在身上,而且也会天天用中药浸泡衣服,所以才可以不受那种瘴气的影响。如果只是一般人想要找进来的话……可能会死在那条路上。”

      听他说得严重我也只好讪笑了两声。原来在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差点儿迈过鬼门关了。进门之后直走,穿过一个香堂一样的地方,才看到了宽敞的内院。现在快到十二点,整个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人,但是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是站着的,连喜宴的桌子都没有。我虽然好奇,但是鉴于我是外来人,并不知道这边会有什么风俗,所以就忍住没有问出来。在院落的一角,我看见了很多礼品堆在那里,我的也不例外,正好被堆在最上面。难道不好好收起礼物也是他们的习俗?我在心里暗道奇怪后就开始寻找起认识的人来。奇怪的是,这一进来,虽然所有人都半低着头没人关注我的存在,但是连带我进来的谷雨和先前进来的谷炎也不见了。

      转头四下看了看聚在一起的人们,发现他们脸上都没有笑容,有的人脸上甚至带着的一种深重的厌恶。如果我不知道这是婚宴的话可能还会还以为这些人是来打架的。有些无所事事的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十二点也只有十几分钟了,索性靠在一旁的木质柱子上玩儿了一会儿小游戏。等打通了一关抬头一看,才赫然发现围在一起的人群竟然悄无声息的动了起来。朝着一旁的一个小门走了进去。

      这时我才满怀疑惑的打量起这个院落。它的房间几乎是用木头搭建起来的,顶上盖着长草的青黑瓦片,整体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却一点儿也不不简陋,因为它有一个正门,一个小香堂,一个用围墙围起来的大院子,还有左右对称的两个小门廊。跟在人群后面走过去才发现,两条门廊虽然一左一右,但是却在直行了五米之后交汇于中线的一扇圆型拱门。而在两条门廊中间则是一方小小的水池,放着一座精致的假山,四周漂着朵朵白色莲花。有点雅致的意思。然而谁成想,那圆形拱门之后,仍旧不是喜宴,而是一个摆满灵位牌的灵堂。

      我一时间有些愣神的站在拱门下,忽然有个人推了我一把,把我背后那扇深黑的拱门门扉关了起来。

      “李哥,别堵在门口了啊,跟我过来。”熟悉的娃娃音出现在耳边,我几乎是欣喜若狂的看过去。果不其然,是小杨。他这些年也没怎么变,身高和那张娃娃脸都一如当年。他非常灵巧的在人群之中蹿来蹿去,我则略感安心的跟在他后面朝着右侧的人群前方挤去。终于小杨停了下来,我也就在他身边停住了脚步,抬头一看,原来谷雨也站在这里。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朝我笑着点点头就又把视线转回到了灵堂里去了。现在周围的人都很安静,我也就摸摸鼻子,不好再问出声来。可能有些地方结婚之前是要祭祖的吧。这样先来灵堂也就能想通了。很快,当我的手机显示十二点整的时候,谷炎出现了。他穿着一身红黑相间的马褂,戴着一顶红黑色的瓜皮帽。虽然很像是中式婚礼的打扮,但是在我看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走出来之后先是朝人群鞠了一躬,然后又转身朝灵位的方向鞠了一躬。

      “吉时已到!新人礼成!”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这么一声,然后左边的人群就散开了让出了一扇小木门。我完全都还发着懵呢,就看见谷炎朝着那扇木门走去了。这不对吧?我心里满是疑惑。连新娘子都没看见,怎么就礼成了?我回头看了眼谷雨,才发现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笑容。我曾经以为谷雨如果不笑的话应该是跟谷炎一模一样的,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谷雨不笑的时候,眉梢是上扬的,眉心嘴角微垂,整个人都是一副即刻就要发怒的样子。我刚要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谷雨就头也不回的跟着谷炎和人群穿过那扇小门而去了。

      “小杨,这是怎么回事啊?”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询问起比我早来一天半的小杨,“我们连新娘子都还没见着,怎么就礼成了?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吃酒席了?”

      听我问了这话,小杨似乎很是惊讶,他张了张嘴,很是犹豫的说:“李哥,阿炎哥接你过来的路上,没跟你说?”

      这下我就更加疑惑了。跟我说什么?他刚刚确实提了一句说“不是我想的那样”,可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来得及去询问。不是我想的那样,那到底是哪样?我朝着小杨摇了摇头,只见他瞪着那双大眼睛盯了我几秒才又开口说话。他说:“阿炎哥结的是冥婚……也就是说,新娘子是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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