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番外 前尘往事 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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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鱼这几年一直在做梦，她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爱着一个人，也恨着一个人。每每惊醒，她都要缓上好久，才能从梦中那复杂的情绪中走出来。
只是今日的梦太凶猛，她彻底入了梦……
“你是谁？”
年幼的她卷缩在早已死去的娘亲身边，圆滚滚的眸子闪着惧意，却又忍不住好奇，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这人一身黑袍，身形修长，左边半张脸带着银色的面具，剩下半张脸也冷冷清清，无情无欲，可她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这冷冰冰的人比任何人都要好看。
“吾乃九予。”
黑衣女子向她伸出手，说道，“跟吾走。”
她歪了歪头，往娘亲身边缩了缩，她不想离开。
“他们已死，你活着。”黑衣女子话语很少，甚至连安慰人的话，都被她说得冷漠又僵硬。
她死死抓着娘亲的衣服，年幼的孩子并不懂什么生死，她只知道一直都是娘亲陪着她，可隐隐约约她又懂得，娘亲已经不在了。
最后，是一把火少了个干净，尘归尘，土归土。
“莫箓，你的名字。”
九予抱着小小的她，脸还是冷冰冰，可眼角却带了些许笑意。
“从今往后，汝乃吾徒莫箓，记住，莫箓。”
她懵懂地点头，小手丫抓住了九予的尾指，好似抓住娘亲一样，寻求着安全感。
时光飞逝，再大一些，莫箓才知道，她的师傅并非凡人，而是那远古的仙，可仙人不都是救人的吗，为什么师傅一直在杀人，不管是人、妖、鬼、仙、魔，她都杀得毫不眨眼。
莫箓心中疑惑，却并没有太在意，师傅教她法术，让她有了个新的家，所以师傅是天下最好的仙了。
“师傅，这东西真好吃，徒儿最喜欢师傅了！”
“师傅，你快说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徒弟！你不会再收其他徒弟了是吧！那些人好讨厌，他们说师傅以后还会收徒，才不会的，师傅是箓儿一人的师傅！”
“师傅你总是不喜欢说话，还冷着脸，可是箓儿知道师傅很温柔的，师傅别走，箓儿想和师傅一起睡……”
“原来师傅喜欢吃鱼啊，那以后箓儿每天都给师傅钓鱼煮鱼吃！”
“师傅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箓儿想看看师傅的脸……”
“箓儿，莫胡闹。”
三百余年的时间在修行者眼里眨眼而逝，莫箓已不是那个懵懂的少女，她去过不少门派，看了不少故事，她修出了元婴。
莫箓长大了，身子变得成熟，宛如一颗果实，青涩中透着粉红。
而九予，却好像定格了一样，不曾变过，或许唯一不同的，是九予从沉默不语，变成了一句句无奈的“箓儿莫胡闹。”
“箓儿，莫胡闹……”
这句话贯穿了莫箓三百余年的生命，她的师傅，看似冷漠无情，却不着痕迹地宠着她，或许师傅不会承认，可那一声声箓儿，那一声声宠溺的叹息，让莫箓忍不住翘起唇角，嘻嘻的笑。
“师傅，太玄门说要组队去墨海探探，掌门也让我一起去。我听说那有不少上古凶兽，要是能抓到一只就赚了。”
“墨海危险，你修为不够。”
九予并不同意莫箓跟着去，可莫箓没有听话。
莫箓跟着掌门和众多同门师兄师姐去了，他们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可在回程时惊扰了在墨海沉睡的上古战龙，瞬间海浪滔天，电闪雷同，有吞天蔽日之势。
“莫箓，叫你师傅！”
掌门撑着剑，着急着吼着莫箓。那时莫箓才知道，原来带她来，是为了她师傅。这条战龙是上古时期的龙族，天地孕育而生，饶是她师傅，也不一定打得过。
这群人知道她有个厉害的师傅，才把她拉过来，当作自己最后的救命符。莫箓呵的笑了，她宁愿死在这，也不要让这群人如愿。
可九予还是来了，她有一抹分神在莫箓身上，一旦感受到危险，她便能感知。
九予浮在上空，与战龙对持。
“快走。”
她还是说不了多少个字，却处处透着焦虑。神龙只是一摆尾，雷电从天而落，躲闪不及者，尸骨无存。对于这种远古龙族，九予拼死一搏或可有战胜的机会，可她要保护莫箓，这便落了下风。
那一战，九予毁了半数修为，才从龙口中夺走了莫箓，而那战龙，吞了其余人的魂魄后，也不想和九予拼死，这才重新沉睡过去。
“师傅……”
莫箓在九予怀里使劲得哭，她后悔死了，为什么不听师傅的话，她差点害死了她最爱的师傅……
“莫怕。”
九予生涩地摸着莫箓的后脑勺，忍着浑身刺骨的疼，把人儿搂入怀中，一下又一下安抚着。
“我再也不会不听话了。”
“我以后都听你的。”
当时，莫箓哭卿卿的说着自己的承诺，可这承诺，却在她遇见一位男修士之后，破碎不堪。
“师傅，我今天遇到一个人，他是太虚派掌门的弟子，挺有趣的一个人，不像师傅整天冷着脸，哼。”
“师傅，轩逸他今天和我讲了很多我没听过的故事，他说要带我走遍四海，看日出日落，师傅你都不肯带我去玩。”
“师傅，今天轩逸说要与我结为道侣，这样师傅不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寂寞了……”
“师傅，我明天就带轩逸来见你。”
莫箓总是把她和轩逸的相处细节与九予细细道来，就连牵手的感觉，她都牵着九予的手，害羞的说着。九予一直安静地听着，心里烦躁，却又说不清烦躁什么。
她的徒弟长大了，从懵懂少女变成了女人，道侣是她修仙之路必备的助力。可莫箓是极阴体质，虽有九予的仙力掩盖，但若对方精通炉鼎之术，难免看得出端倪。
若是个好人，她便，放手吧。
九予这样想着，可她看到轩逸后，双眸金光微闪，仙力从身上冲出，瞬间把那人掐在半空。
“师傅！你做什么！”
“师傅！他是轩逸，你不能杀他！”
“师傅……你不能胡乱杀人！你若杀他……我恨你一辈子……”
“……”
“师傅……你瞒得我好苦……若不是那日你对轩逸出手，轩逸或许无法认出你的仙力……是你……是你杀了我父母……师傅……你告诉我，是假的……”
莫箓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九予神色一愣，叹道，“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连说个慌骗骗我都不屑，你说不是啊，你说不是啊！我会信的，我会信的啊……师傅……”
九予看着莫箓绝望的眼神，心中一痛，她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任何解释。
“师傅……我恨你……我恨你……”
“我要怎样做，你才放过他……”
莫箓双眼都是血丝，眼前的女人，在杀她全家那日，把她带走，竟成了她最爱的师傅，当真……讽刺……
她对她的好，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留在琼山。”
“好……如你所愿……”
那人走了，带着绝望的气息，头也不回。九予愣在原地，她神色不改，可那颗心如刀割，疼得她发抖。
可最终，她还是杀了轩逸，她是上古的仙，她有她存在的意义。
“为什么！师傅！你明明答应了我，只要我留在琼山，唯你是从，你就会放过他！
“原来在你心中，对徒儿说的话从来当不得真，你养着我，是想看我笑话？看我如今的样子，师傅你是不是很开心？”
莫箓那么绝望，她嗓子已哑，泪已留尽。
“放肆！吾杀了便杀了，何须理由！汝再纠缠，莫怪吾不顾师徒之情！”
“这把剑，吾赐予汝。吾就在这九天之上，等汝来报仇。”
九予慌了，她冷着脸，用上了她从未对莫箓用过的语气。她一甩手，一把剑刺进莫箓身旁的岩石上。剑嗡嗡作响，一道火龙盘旋于剑上，欲乘风而起，却被九予一个眼神压在了剑身上。
可却换来了那人凄凉的一笑。
“你当真以为我不舍得杀你吗，师傅……”
“师傅……你养我，育我，教我法术，助我成仙……你废了半数仙力，救我于墨海……你于我，是至亲至敬……”
“可也是你！杀我父母，杀我爱人……凡是待我好的人，你一个都不曾放过……你可知道，因为你，我的心……疼到无法呼吸……”
“我说这些，师傅，你不懂吧。你怎么懂呢，你没有七情六欲，你只懂杀戮……你觉得该杀便杀……哪怕是我，你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吧……”
“师傅，到底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猜累了……你放过我好么……”
莫箓累了，她或许没那么爱轩逸，可她受不住九予如此对她，为什么，她脑里有着千百个为什么，可九予从不解释，甚至从不屑与她多说半句话。
她对她而言，到底，是什么……
九予一步步走近莫箓，那人跪在地上，捂着脸喃喃自语。她抬起手，如同以往一般摸着莫箓的头，莫箓身体一震，却没有躲开。
可悲，她如此恨这人，却还是渴望她的亲近……
“若不杀他，你……也罢……菉儿，莫哭了，乖……”
九予不能解释，这是她的道，她与天道的约定，她只能笨拙的安慰着莫箓，希望她乖一些。
“她杀你父母，定是看中了你的炉鼎体质，所以看到你和我一起，她才要杀我，阿箓，莫要信她，她只是想要你成为她的傀儡，一个乖乖听话的傀儡……”
忽然，轩逸的话在莫箓耳边响起，她全身一震，推开九予，抓住身边岩石上的剑，指着九予说道，“乖？你自然是想我乖！乖乖当你的宠物，你的傀儡，轩逸和我讲了，我是极阴体质，你是极阳，你养我，不过是想把我当成炉鼎！”
“……”
九予颇为震惊，而后神色一凛，那个轩逸是吗，她要把他魂魄抓出来，烧得干干净净。她确实是极阳体质，可她从未想过把莫箓当成她的炉鼎，这是她唯一的徒儿，她如何会如此狠心。
可九予的发愣在莫箓眼里，却是目的被戳破的呆滞。原来轩逸说的是真的，她对她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她对她，半点真心都没有。
咔嚓一声，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断了，莫箓双眼发红，她举起剑，剑光大亮，毫不留情往九予身上砍去。
梦截然而止，池鱼醒了，可她又没醒。
她双眼通红，俨然还沉浸在噩梦之中。
“师傅……九予……”
她要杀了她，杀了她……
九予的味道，池鱼鼻子动了动，她闻到了，属于九予独特的气息，身形一闪，她闪到了故渊身前。
“池鱼？”
故渊在喂鸟，就是池鱼送给她的那只小白鸟，本来是池鱼自己养的，这几日池鱼好像有些不舒服，这鸟就暂且由故渊喂着。
“池鱼你怎么了？”
故渊敏锐得觉察到了池鱼的不妥，那眸子的恨意，恨不得杀了她的杀意，果然故渊还未放下鸟食，池鱼就一剑刺来。
“池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故渊眯着眼，召出仙剑挡下池鱼的一剑，可池鱼这万年修为涨得厉害，故渊已不是她的对手，一剑下来，竟是让故渊胸口发闷，一口血气用上喉头。
“杀了你……”
微微的声音传进故渊耳里，她惊愣得看着池鱼，双眸金光一闪，没有被摄魂，她就是池鱼，池鱼要杀她？
“放肆！”
故渊气急，无数仙想杀她，可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池鱼，枉她对她万般容忍，不管今日发生何事，她永远不会放任一个对她有杀心的人在身边！
她们缠斗着，两人的实力在仙界本就处于顶尖级别，如今仙力碰撞，造成了巨大的能量，把仙界扫得人仰马翻。
仙帝破了那些能量之后，故渊和池鱼已经打到了轮回井。
故渊满头是汗，她没想到池鱼如此强大，她快抵挡不住了。眼看一剑就要落下，故渊认命地把剑护在胸前，但求保下性命，哪知池鱼一顿，血红的双眸慢慢恢复了过来。
“阿……”
阿渊……不，她不可以杀她，她是阿渊，她是阿渊！
剑从她手中落下，故渊一个闪身，一脚把池鱼踢开，她不想这人再来一剑，她的身体受不住了。
可这一脚踢下，故渊才发现把人踢进了轮回井。
真是欠你的！
故渊咬牙，纵身一跃，刚想从井边进去，被仙帝的仙力一拖，浮在了半空。
“徒儿莫急，为师掐指一算，这好像是小池的一劫，你伤势过重，受不住轮回井的力量，回来吧。”
“可……”
“没有可是。所以你们为什么打起来，仙界被你们搞得乱七八糟，你还得给我回去收拾烂摊子！”
“……”
为什么打起来？你问池鱼啊，问她为什么要杀她！
故渊烦闷，但一想到池鱼那杀气凛冽毫无温度的眼神，她就来气，这女人，缠她万年，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到头来要杀她！就该让她去受轮回之苦！
池鱼在轮回井中坠落，她的魂魄被生生分开，最后化成十道金光，分散到各处，但主魂却逆流而上，冲出了轮回井，落入仙界的天池里。
她是主魂，可没了其余两魂七魄，她变得十分脆弱，不一会，就陷入了沉睡。
梦还在继续……
那把剑是九予寻来的仙剑，镇压着一条火龙。九予是远古的仙，天道的孩子，能伤她的兵刃少之又少，偏偏她把最能伤她的，送入了莫箓手中。
剑在九予胸前划了一道深痕，血喷洒开来，落在莫箓身上、脸上，落在荒芜的土地上。仙的血带着仙力，刹那间满山开花。
九予艰难得倒退几步，她捂着胸口，看着走火入魔的莫箓，心中悲怆，是她害了她……
“菉儿，还是不相信为师……”
“也罢……为师活得够长了……菉儿，为师满足你。”
九予摇摇头，她也累了，既然莫箓的心魔是她，那便由她亲手毁去，只是箓儿，往后仙路茫茫，为师不在，万万珍重。
“箓儿，日后，莫要胡闹了。”
言罢右手化为利爪，一把刺入心脏，生生把那颗心挖了出来。她要她死，她便为她而死，但求这一道心血，可以让箓儿成仙的路上，平坦些吧……
面具脱落，那爬满了咒语的左脸，随着她消散的生机，慢慢淡化。九予勉强笑了笑，念着咒语，把心脏封入莫箓体内。心脏入体，那人发红的眼瞬间变得清澈，她先是迷糊了一下，再是不可思议的盯着摇摇欲坠的九予，之前的记忆涌上心头，她到底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对她的师傅刀刃相向！
“师傅！”
她的剑熄了，掉了，她冲上去，抱住九予，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她不要她死，她从未想过要她死的！
可九予却微笑着闭了眼，再也没有回应莫箓一句话。
莫箓死死抱着九予，可那身体却化为金光，一点点散开，浮在半空，如夜里的流萤，天上的群星，摧残又凄美。
她怀中空无一物，她，彻底失去了她……
“尔等罪孽深重，竟不知悔改。当年屠尽不死海一族，夺人宝藏时，如今又妄想吞下当地龙脉，尔等可知罪！放心，尔等孩儿无罪，她与吾亦有机缘……”
“汝名轩逸？天书记录，汝加害女子七七四十九人，汝乃太虚派之徒，本该由太虚派清理本户，可汝不该，打吾徒儿主意。”
“呵，你找不出证据，九予，你以为莫箓信你还是信我，你不敢杀我吧，你这么在乎莫箓，你怕她恨你，九予，你承认吧，你是个变态，你爱上了你同性的徒弟！哈哈，可笑，可悲啊！”
“啧啧啧，九予，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徒儿起那等龌龊心思，我猜猜，你一直杀人，无人敢与你亲近，偏偏莫箓活泼可爱又粘人，她是不是很温暖？”
“若是莫箓知道自己的师傅对她有这等恶心的心思，那表情，该是多有趣啊。”
“放肆！”
“哟，恼羞成怒，啧啧，我可怜你，这女人的滋味，你谁没有尝过吧，可好吃了，到时候，我会把莫箓压在我身下，我……噗……你……你竟敢……”
“箓儿……若要恨，便恨我吧……”
零零碎碎的记忆在金光中浮现，莫箓觉得灵魂有股冷气，冻僵了她的身体，她伸出发抖的手，那些金光即刻乖巧地聚在一起，浮在她手心上。
这些是，九予的记忆。
莫箓宛如堕入深渊，只是些许，她就已然明白了什么，她低头看着光团，这些是九予未曾散去的记忆，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吞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小番外 前尘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