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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搏熊救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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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人带他来到瀑布前,轻轻一掠,穿过水帘,抵往洞中,身上的皮毛竟不沾湿半分,叫道:“掌门,你也进来罢!”刘靖扬见他一扑而去,对这野人的功夫也暗自佩服,自己在江湖上从未见过此般怪异的身法,倒像是扑食那般,想必是他长居深山而悟得的。刘靖扬无他这般本事,只运起了浮屠心法,使开翠微软剑,“嗤”地划过,似将飞瀑截成两半,从中间窜了进去。
待进洞中,游目四望,果是处洞天福地。洞内有分明的石阶,花草生长石边,粉瓣流萦,清气扑鼻,芳馨怡人,亦有流泉水波,宛如女子长发倾泻,叮咚作响,便同有歌乐吹奏,令人闻即起舞。这里有大大小小的石桌,桌上摆有鲜果,而缝间生长出的奇花异草,包围着桌台,倒也别具雅意。水道潺浮,石块延递成桥,间铺水上,旁处绿枝伸展,像是引路的藤条,指向了水帘洞里最具架势的一方尊座。
那野人道:“掌门,请!”是要刘靖扬端坐其位。刘靖扬走上石阶,缓缓坐下,便听野人说道:“掌门武功独步天下,又远见卓识,以你的实力,要自立门户并非难事,你不是想创立君瑶剑派么?”刘靖扬听他这般夸赞自己,未免言过于实,却决无歹意,对自己更是一片赤诚,说道:“不错,我确实想开宗立派,继承君瑶一脉,但如今却未到时候!”野人问道:“这又是何故?可是因为外头那位姑娘?”刘靖扬微微摇头,叹道:“我的武功和独孤前辈相距千里,倘若因此而辱没了‘君瑶’二字,我刘靖扬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岂知野人一急,竟暴跳起来,急道:“我不管他什么诗剑情侠,也不管什么独孤子城,总之在我心里,掌门你就是神!”
在刘靖扬心中,“诗剑情侠”一直是个无可攀越的武林神话,直到此刻听到野人说的这话,方才惊醒过来。他素满怀抱负,却被“诗剑情侠”声名所镇,想到独孤子城早已闻名天下,自己又如何能匹及得上?须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如是而已。独孤子城再强,也已成为过去,旧人逝去,必会有新人站起,一代接传一代,无始断绝,这才是传承的意义所在。与其追崇独孤子城,不如从此便将“诗剑情侠”的名号继承下来,倒也不损威名。
刘靖扬雄风犹存,一拍胸膛,说道:“不错,我刘靖扬大好男儿,又岂可活在他人影下?虽说独孤前辈是一代旷世书侠,但我既能承此大志,理当活出自己,来日和他齐驱并驾,又有何不可?”衣袖一扬,长剑一指,似耀岀万丈星芒。他朗声说道:“江山才人今朝见,诗剑情侠刘靖扬!”
怎听野人道:“阿……阿木尔,阿木尔拜见掌门!”即跪了下来。刘靖扬忽听他道出姓名,惊愕不已,问道:“前辈不是中土人士?”当刘靖扬醒悟过来后,野人也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他说道:“我是蒙古族人,一个全然不懂说蒙古话的蒙古人!”刘靖扬把他扶起,说道:“原来前辈是蒙古人,你竟能为一个汉人在此苦守三十六载,那也真难为你了,请受刘靖扬一拜!”阿木尔忙将他扶起,说道:“别别别,你是掌门呐!再说蒙古人和汉人有什么分别,大家亲热以后,还不是一家人,就像掌门你在合欢泉里跟那位姑娘一样。”
刘靖扬脸上微微一红,想到和杨蓉在合欢泉里共赴云雨之欢,虽是他将自己推下,却不忍加责怪,便道:“不错!天下太平是民心所向,岂会有国别之分?”又见阿木尔神色微转,眸光隐透出一丝凄寒,他感叹自己幼时因皇权之争,而遭蒙古族人遗弃,幸得汉人收养,由他们抚育成人,在机缘巧合下娶了汉人女子为妻,和她生下一女,之后遇上算命高人,得知自己须倾其毕生精力,协助一位书侠开宗立派,助他完成宏愿,从此便长居玉磐峰,与山里群兽为伍。
阿木尔带他到洞壁深处,只见洞壁上刻着些奇怪的武功招数,原是阿木尔根据野兽捕食等生存技巧所改良出的武功。刘靖扬此时暗忖,一个人想挫败强甚自己的对手,只须日加苦练,增进修为,便非难事,但要和猛兽对敌,却是极难取胜,这阿木尔竟能将此悟作武功,想必已和野兽搏斗过不少回,设想自己若真与他同样处境,在深山之中可有能胜过野兽的本事?
刘靖扬观望着壁上的动作,模仿了几手,颇觉和自己以往所练的大有不同,但某些动作也有相似之处,竟还能化入龙爪虎抓之中,足见这些动作玄妙精奇,阿木尔在洞里上蹿下跳,将石壁上的动作一一演练。刘靖扬瞧在眼里,暗暗称奇,忽听他笑道:“哈哈哈,以后掌门也可将自己的神功绝学,留刻在洞壁之上!”刘靖扬道:“好!阿木尔,请放心!我刘靖扬决不辜负你的一番苦心,你且在这里等我,眼下我有更要紧的事去办,待我办完自己的事后,便回来找你!”阿木尔纵笑道:“掌门说怎样,那便是怎样,阿木尔会等掌门回来的!”
二人穿过水帘,离开洞府,杨蓉已在梧桐树下待着,听她叫道:“靖哥!”扑入刘靖扬怀中,轻声说道:“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刘靖扬轻抚着她,说道:“怎会呢?”便又将洞里的事告诉了她,杨蓉才知道原来眼前的野人是一位叫阿木尔的蒙古人,竟愿穷尽毕生精力,来协助自己的爱郎完成宏愿,内心也自万分感激。
阿木尔掩目望日,又瞧了瞧地上的影子,叫道:“啊呀!都到这个时辰了,山下可有野物出没,掌门待会可要当心了,你不妨到树屋里取下弓箭,陪姑娘打几只猎物。”阿木尔长隐深山,会得不少驯兽技巧,如有他陪同,自然畅行无阻,但要刘靖扬适应玉磐峰的环境,就非亲身试练不可。
刘靖扬道:“好主意!蓉儿,陪我去射猎如何?”杨蓉道:“好,我们就比比看,谁打得的猎物更多!”即到树屋里拿了弓,取下几壶满矢的箭筒,跨着追风,一起下山射猎。
密林漫道,杂丛铺盖,听“飒飒”几声,果然有野物出现,原是些鼬獾乱窜。刘靖扬引弓搭箭,一箭射去,竟失了准头。杨蓉失声大笑,说道:“靖哥射箭怎会这般狼狈?看我的!”挽弓扣箭,一射即中,胸中豪情顿生,不愧为女中英杰。她统率天王帮,射术本已极精,只是多年没碰弓箭,今日逢得射猎,才再拿起弓箭,射艺不减从前。刘靖扬初次拿弓,更是头一回射猎,虽不能射杀猎物,但觉有她陪同自己,倒也添了乐趣。
后头传来“嗷嗷”几声,竟是山猪扑袭,杨蓉见那牲畜奔来,一声惊喊,怎知刘靖扬已被它的獠牙划伤手臂,摔落马背。杨蓉即向山猪射出一箭,那山猪也甚灵活,竟躲开了她这一箭,又再向她扑去,但说来也巧,这次却扑倒在马前,被箭矢穿躯而亡。原来方才情势危机,刘靖扬怕她受伤,一把挡在她身前,让山猪的尖牙划伤了自己右臂,也因如此,他发觉右手射箭劲力虽大,准头却不易控制,而改换左手以后,力道虽变得小些,准头却是极佳。
杨蓉忙道:“靖哥,你没事罢?”把他牵上马来。刘靖扬微微笑道:“那有什么打紧,你没事才好。”杨蓉心里一暖,脸挂笑意,撕下布巾,为他包扎好伤口。又听远处传来“呦呦”几声,便看红梅树下躺着只小白鹿,它通身雪白,头上长着一双很漂亮的角,似可幻化出七种色彩,煞是炫美,但后腿处染上了一抹殷红,此刻映衬在红梅树下,犹胜雪花一点红,看来是受了伤。白鹿看他们拿着弓箭,还以为是猎人,要取走自己性命,奈何动弹不得,只“呦呦”凄叫,眼中含泪,似乎在说:“请别取走我性命,我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刘靖扬一怔:“嗯?七彩白鹿!这是种极懂人性的灵物,蓉儿,我们要把它救下!”杨蓉点头,上去抚慰着它,说道:“小鹿别怕,我们会救你的。”白鹿见他们会照护自己,才渐渐不怕,扭过头来,在杨蓉耳边“呦呦”两声,好像在说:“你们真好人!”刘靖扬四下找寻,摘来草药,为它敷上,细心包扎好。
杂丛催摆,忽闻一声巨吼,扑出一头棕熊。刘靖扬将剩余的箭支连珠射去,无奈力劲不足,竟被棕熊拍得断折,他道:“蓉儿,你照看好小鹿,这家伙我来对付便了!”杨蓉护着七彩白鹿,说道:“靖哥,要当心啊!”刘靖扬心忖:“阿木尔前辈既能把你驯服,我定然也能做到!”棕熊一吼,已朝自己扑来,熊掌挥出,刘靖扬轻功一躲,险挨了正着。眼前这头凶兽,狂抓烈咬,全无武功,却比以往所遇过的任何敌人都更凶残,岂敢怠慢?
刘靖扬忽被熊掌击中,身子往树干飞撞去,幸有真气护体,浑然无事。那棕熊气力极大,自己显斗不过,但旁有杨蓉和七彩白鹿,岂能让它得逞?心中暗道:“连一头棕熊都降伏不得,我枉称‘诗剑情侠’!”那头棕熊激发了刘靖扬的野性,他一扑即上,和棕熊撕打在了一起,臂肘一挥,将熊牙打掉了几颗,又即猛击棕熊要害,人若被逼到了绝境,一旦发起狂来,那将比野兽更为可怖。
杨蓉从未见过刘靖扬发狠至斯,如同着魔一般,但若不打死它,它便会咬死自己,咬死自己的爱郎,咬死这无辜的小鹿,就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刘靖扬疲累之至,已将棕熊打得没了熊样,过去轻抚着七彩白鹿的身子,笑道:“没事了,小鹿你要快快长大,学会保护自己,知道吗?”七彩白鹿“呦呦”两声,用漂亮的小角轻轻顶了顶刘靖扬的胸膛,是在说:“我要像你一样,长大以后要顶天立地!”刘靖扬又道:“小鹿小鹿,我就给你起个名字,叫‘雪花一点红’,你说好不好呢?”它很是可爱,好像会对人笑,又是“呦呦”几声,似在答谢他的救命之恩,一声长鸣后,便奔去了。
刘靖扬此时终于体会到了“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的心境。杨蓉道:“靖哥,这只小鹿很可爱呢!”刘靖扬微微一笑,问道:“那是小鹿可爱一点,还是你可爱一点呢?”杨蓉道:“你说呢?”刘靖扬道:“雪花一点红,云叶露华蓉,你们都是一般可爱。”
杨蓉听他夸赞自己,脸上微微一羞,嘴上却道:“靖哥,山上那些死在箭下的野猎该怎办呢?”刘靖扬抛去她手上的长弓,笑道:“哈哈,这些猎物既死,就留给阿木尔罢!”
二人跨马而去,便听到山下有打斗声传来。杨蓉遥遥看去,说道:“那不是丐帮的何帮主么?”刘靖扬一奇:“酒仙大哥?他是丐帮帮主,怎会跟自己帮的人打起来呢?事有蹊跷!蓉儿,我们过去瞧瞧!”
见何世通手持竹杖,已遭污衣弟子打得遍体鳞伤,净衣弟子拼死御敌,保护帮主,怎奈他们身子其软如绵,不像能使出力气,又寡不敌众,等同上前送死。便在此即,刘靖扬纵身而去,一招“龙爪虎抓”使出,已将叛党头目擒住,救出何世通,他喝道:“说!谁指使你们怎么做的?”岂知那头目咬舌自尽,一命呜呼,他倒下后,别的叛众也即跟着自尽身亡。
听何世通道:“我丐帮分净衣、污衣两派,这些污衣派的叛徒和金人勾结,他们得到了‘弹指流功散’,拿来对付自家弟兄,要不是刘兄弟你及时出现,恐怕我丐帮……”一口鲜血吐出,似是受了极重的伤,好在他功力深厚,能撑到现在实已不易。刘靖扬一掌抵在他后心,为他输传真气,真气是一种以命力运行的内气,一旦衰竭,将不久于人世。何世通说道:“那些内奸早在秦淮之战前便向各派动手了,没想到这批内奸居然在秦淮之战以后才将我们……唉!自经秦淮一役,本帮折损不少弟兄,实力已然大减,金贼想要对付我们就更加容易了。”又缓叹道,“或许金贼败得不甘,想要将我们这些武林余党斩尽杀绝,哼哼!哪有那么容易?任他们布置得细密周详,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其实我中原还有一套称作‘神州六器’的惊世兵甲,乃是金贼的克星,只要能集齐这套兵甲的所有部件,金人便从此再不能来犯中原,天忍教想剿灭南朝武林更是痴心妄想!”
杨蓉听到“神州六器”四字,心头一震,她命帮里人找寻神器,却一直没有眉目,此刻听到何世通说出,不禁大感好奇。刘靖扬心底一奇:“神州六器?”听何世通道:“那些叛贼已将我手中的打狗棒夺去,这样他们便能编造谎言,指挥丐帮兄弟,不知道本帮下一刻又会迎来怎样的危难?”他转而又道,“叫花我有个不情之请,刘兄弟既去经洞庭,反正也是顺道,不如便来丐帮助我平乱,你瞧如何?”本要向刘靖扬跪倒,却已力竭难支,再不多说一句,心里只盼他能答应相助。
刘靖扬心想发生了那样大的事,事及武林安危,关乎到百姓生死存亡,更会影响大宋国运,便道:“酒仙大哥,丐帮里应当藏有不少烈阳酒吧,我还没喝够呢,这次你就全拿出来,我们再痛饮一番!”何世通听他这般说来,显是答应相助自己了,心里一喜,却对杨蓉说道:“我丐帮枉称天下第一大帮,无奈此次遭逢叛贼作乱,再不比昔日风光,倒让你见笑了,是吧?杨帮主!”
杨蓉一怔,却没答话,想到自己女扮男装的事,素只极少数天王帮地位尊高的元老和身边的亲信方才知晓,然此刻却被何世通认了出来。她道:“杨蓉一介女流,无德无能,我的身份,还请何帮主能代为隐瞒。”何世通点点头,又道:“我还知道,你一直在找寻神州六器的下落。”杨蓉问道:“莫非何帮主也在找寻神器?”何世通道:“实不相瞒,那张‘水火不容’蓝图是本帮秘物,我一直带在身上。另外本帮的前任帮主曾对我说过,我丐帮还藏有神州六器的其中一样部件,却不知道是何物?但现在我要把这份蓝图交给应得的人,以免再被奸贼所盗。”即从怀里掏出一份羊皮卷轴,递给杨蓉,正是“水火不容”蓝图。
杨蓉怔道:“何帮主,既是丐帮之物,又怎可……”她只微微一顿,还是接过了蓝图,但想早些得到神器,便能早日向岳飞复仇。听何世通道:“金魂啸龙枪已经在你手上了,秦淮一战,你能以此大破金贼的铁浮屠军,那么说神州六器是金军的克星,我见识过后,便知传闻非虚了。”杨蓉暗想:“既然得到了蓝图,他日等找全了神州六器,还怕岳飞他会不乖乖把性命交给我么?”又想何世通是为了抗金救国,而把神州六器的蓝图交给自己,那本是丐帮的秘物,他仍将部件的实情相告,足见其坦诚。而自己却是为了向岳飞复仇,要去杀死一个抗金英雄,才想得到神州六器。又想同为帮主,一个是丐帮帮主,一个是天王帮主,天王帮主暗底的私心竟输给了丐帮帮主的正大光明,却怎配拥有这神州六器?
杨蓉心里暗暗惭愧,又矛盾之极,想着自己究竟该不该向岳飞复仇?可岳飞欠下天王帮数千上万条人命,更杀了自己父亲,若放过他,怎对得起天王帮跟随了自己多年的数千弟兄?想到这里,手中的蓝图愈握愈紧,几欲要把轴柄抓断,她道:“靖哥,事不宜迟,我们快去丐帮罢!”也不知她究竟是为了解助丐帮,还是为了找寻那神器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