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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天剑峰上 难料争决事 ...


  •   天剑峰是处险地,道上不乏秀美奇景,山石怪生,其中有吊桥悬通,连道甚狭,难容多人行经,纵要上得此峰,也耗费不少时辰。然峰顶是处平地,可望见整个西湖,四周亦无剑状奇石,只有一座巨型蘑菇状的石台,却像是天然的比武擂台,不知“天剑峰”之名是因何而得?
      一名金刚门弟子纵上擂台,大喝道:“谁来跟我一较高下?”只听风声呼呼而作,他脸上顿即出现了三道细小的血痕,衣衫也被划开了口子,却不是被刀剑所伤。众人大惊,那金刚门弟子惨叫一声,“啊”的摔下擂台。原来每隔得三五刻,这石台上便有烈风袭至,宛若天上剑气奔面而来,实难避闪,中者则如剑刮肤,或划破衣衫,或在肌肤留下极细的血痕,故而得名天剑峰。如此一来,上台比试的人不但要和对手斗武,更是要与自然之力对抗,委实考验人的功夫。
      天剑峰对面是更高的明秋山,取明察秋毫之意,站在明秋山上可看清天剑峰的一切,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过,也能瞧得一清二楚,更别说是一群武林人士在峰顶比武。明秋山上站着一位女子,竟是临安风月阁的虞彩虹,她闭着美目,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不多时,明秋山走上了一男一女,颇显神秘。听那女的道:“教主,我已将雪峰四怪中的‘画痴’华笔春带来!”待她揭开面纱,竟是那天忍教右护法乌厉月。华笔春道:“你遣我来此,可是有什么新意境?只要是作画,天下没有什么能难倒我华笔春的。”虞彩虹扬手过脸,将人皮面具扯下,只见露出的是那张天下第一美人的脸,她竟是燕绛雪。
      燕绛雪掴掌道:“很好!此处日后势必会成为大金的天下,当宋室日渐衰亡,金军入主中原,难道这还不是最新奇的意境么?”华笔春点头,说道:“这样的意境果然够新奇!不知教主有何吩咐?”燕绛雪道:“听好了!待那群蛮子比武之时,你将他们的武功招式全画下来,你所画的,那将是我大金南侵的蓝图。”原来她等待着武林人士比武,好看清各派的武学招数,进而寻求破解之法。华笔春道:“画武功招式?哈哈哈哈,任凭他武功多高、出手多快,只要我瞧过一遍,就没有画不出来的。”
      这个叫华笔春的,是金国“雪峰四怪”之一,雪峰四怪分别是“琴癫”苗月兰、“棋迷”萧仕仁、“书狂”公孙无常、“画痴”华笔春。四人常年隐于北国,处居雪峰山顶,径自沉醉于琴棋书画,以享各中其乐。“琴癫”苗月兰喜好音律,能以琴音杀人于无形;“棋迷”萧仕仁天生好棋,手中黑白子从不留情,传闻他十岁那年便已破解百余残局;“书狂”公孙无常喜行书作乐,但行事却是诡异无常,人如其名,故而也有人称之为“无常公子”;“画痴”华笔春视画如命,且记忆奇佳,莫论画境之动静,纵然画中景象存有千余种变化,他也能全数记下,事后将其画境还原。这四位青年才俊各持其能,时常切磋在喜好中所悟出的武学心得,也因行事独特,被世人称为“雪峰四怪”。但“琴癫”苗月兰是唯一的女子,另外三人同时钟情于苗月兰,更曾因此大打出手,幸得燕绛雪出面劝止,三人关系再度修好。
      众位武林人士上得天剑峰后,颇觉不满,此刻见擂台上烈风刮袭,金刚门弟子又重摔下台,无不心存顾虑。听孟延威道:“奶奶的!邵庄主,这风这么烈,还怎么打?你这不是在为难大家么?”这话说完,风声却即罢止。邵风笑道:“这区区天剑峰,莫真难倒了天下武林群豪?”众人听了他的话,热血涌上心头,激燃斗志,有人道:“不错!连擂台都上不了,大伙儿还怎么去抗金?”三江十九寨弟子道:“是啊!邵庄主若不这么安排,倒是小瞧我们了。”刘靖扬剑指捋过秀发,轻笑一声,暗想:“你们不是都想当武林盟主么?怎的到了这当口,却没人敢上去?”身子轻轻一纵,便上了擂台,众人看到这白色的身影,俨如飞仙驾临,自有一番俊逸的风采。
      是时,风声聚迫,催急耳动,便听“铛”的一声,果是烈风如疾剑般撞来。刘靖扬已然起剑挑开,其力道之柔和,宛若春风拂煦,就如这剑的名字一样。听他朗声道:“晚辈不才,想会会各路英雄!”此话一出,冯云枫立时听出了不妥,心想:“唉呀!不好,刘少侠的功力怎么会……”刘靖扬与他眼神互对,志在尽力而为,冯云枫点头,示意不必勉强。
      一名华山弟子纵上擂台,拱手道:“华山派鲜有闻领教高招!请教少侠大名,不知师承何派?”刘靖扬心忖:“华山弟子果然能人辈出!”便道:“在下刘靖扬,无门无派!”鲜有闻道:“哼!原来是个无名小卒,看招!”
      这鲜有闻当真有些门道,见他双手裹缠厚布,看着呆拙滞慢,怎么说也不像个高手。但他既亮剑出鞘,持剑之法却异于常人,来回二十余招,双手竟不沾剑柄那端,是以剑刃为柄,而以剑柄为锋,难怪要双手缠布,只是这等怪招,委实罕有听闻,在场众人都开了眼界,心下暗自钦佩。鲜有闻一时将剑使得如长枪般穿刺,一时又如铁锤般砸击,变幻莫测,妙也妙到极致,可说全无剑法套路,纯凭心意所至,心中是锤则剑是锤,心中是枪则剑是枪,招招递进,无使断绝,直让刘靖扬连忙退闪。
      群豪一看,都知道是这华山派的鲜有闻占了上风。刘靖扬退守难攻,脑中闪念:“从未有人会如此拿剑的,这鲜有闻另辟蹊径,抓握剑身,以剑柄指敌,剑尖反朝对着自己。这般反其道而行,可见所有剑招都是虚的,他这几下,包含了锤法、刺法、扎法,变攻既快且妙,已非华山剑法,我该如何应对?”刘靖扬手上空使招法,威力却大不如前,他传功给程姝瑶后,余下的功力不到两成,他日若非巧逢奇遇,恐怕再难恢复,眼下比武打斗也甚吃力,要反败为胜更是艰难。
      杨蓉见他们比斗,似也瞧出了端倪,心想:“刘公子的武功不在本帮任何一个弟兄之下,这鲜有闻奇招迭出,只不过变化繁杂,中间便有了让敌人乘虚而入的空隙,终究是不敌我天王帮的七位杀星。”尹彦馨想:“刘大哥能打赢我,自然也能打赢他!”沈怜香在心里暗道:“什么鲜有闻,我刘哥哥武功盖世,你一定打不赢他的!”白古成在台下盯着他们的招数,却在心中暗笑:“不会吧,鲜有闻这家伙武功也不怎么样嘛!我都能打赢他,靖哥哥这做师傅的,怎么会跟他纠缠那么久呢?”
      再斗数十招,待得天风吹袭,刘靖扬趁势反击,眼看天风如剑般划破鲜有闻手中的缠布,正是进攻的绝佳时机。刘靖扬使开凌烟剑法,嗤的一下,长剑抖刺去,直抵他剑柄。鲜有闻缠布一脱,本欲接剑回夺,但手上肌肤立时让剑刃割破,败下阵来。鲜有闻拱手道:“佩服!”刘靖扬也拱手,心中却暗叹:“要不是在天剑峰上,今日情境,恐怕我也无法取胜!”冯云枫微微点头,刘靖扬此战实得助于那股罡劲的烈风。
      邵风道:“第一场比试,刘靖扬胜!下一场,由白古成和翠烟门的骆紫萦比试!”
      白古成哼着小调,全然不将对手放在眼里,他心里自得其乐,暗道:“翠烟门呐翠烟门,看本公子这场不把你打得屁股生烟,你就不叫翠烟门!”刚上得擂台,却兀自一愣。原来骆紫萦已在擂台上摆好架势,手中长剑似叶底穿莲般递出,她莲步微展,若攻若守,形姿极是美妙。白古成见她是个年轻貌美的紫衣姑娘,不由又生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想到:“对呀!听说翠烟门的弟子都是些绝色美女,就不知武功怎么样了?不如等会跟她玩玩,再趁机捏她一把,想想都不得了哇!”衣袖一挥,咳咳两声,说道:“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神仙见了也下凡的白衣秀士白古成,领教这位姐姐高招!”骆紫萦回过礼,立时施展起“花飞蝶舞剑”,顿即似有万千彩蝶翩跹起舞,随着花影飞作一团,继而又化成凌厉之剑气,向白古成疾攻去。
      白古成心想:“这人长得漂亮,没想到剑法竟也这么漂亮?本公子才貌双全,要是打不过这位美女,岂不大大的没面子?”使出春秋剑法与其周旋。陆天遥点头想道:“这小子的功夫确实大有长进,若能多加磨练,也不失为大宋的一员强将。”吴影心想:“翠烟门的花飞蝶舞剑招式华丽,若是由高手使出,定可发挥惊人的杀伤力,只可惜眼前这位紫衣姑娘功力尚浅。”台下武林人士看到这等奇美的武功,也不住喝彩。
      擂台上,骆紫萦本着求胜心切,剑法变招凶狠,白古成一时难以应变,百忙下全无武学招数,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他绕到骆紫萦身后,嘻道:“姐姐出手未免太狠了!”凭着本能,不经在她腰间轻轻一推。骆紫萦轻声骂道:“下流小贼,无耻!”她越是嗔怒,便越显漂亮,实让白古成心动神往。
      白古成笑道:“嘿嘿!姐姐还是快些认输罢,本公子可是惜花之人。”骆紫萦道:“休想!”几招比划,白古成已处下风,只是骆紫萦为女儿身,对他不得不防着些,又难料白古成会用些什么难堪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免得被占了便宜,自己当众出丑。
      罡风再度袭来,骆紫萦心念电闪:“敢讨我便宜,本姑娘叫你颜面无存!”忽然唰唰唰三剑齐发,罡风携带着飞蝶剑气,在这天剑峰上纵横狂袭。白古成运起云笈功心法,抵御烈风急势,眼前却似有数只粉蝶围成纵圈飞扑来,在圈的中央忽有一股剑气奔出,粉蝶亦随之消散。“嗤嗤”数声,白古成衣衫上又多了十余道口子,只像披了件破布在身,此时已凌乱不堪,衣衫还险些让罡风刮去,他在擂台上,只露出雪白的胸肌。怎料罡风也同时将骆紫萦的剑打落,她本要踢剑回接,但风势强猛,一旦起脚,便再难站立。骆紫萦一个失足,正要摔落擂台之际,白古成忙甩出腰带,把她拉了上来,一把将骆紫萦悬抱住。
      此时罡风更烈,其势宛若有无数剑芒直刺擂台。白古成顿即用身子护住骆紫萦,以后背挡下万千如剑的罡风,他虽让罡风刮出无数伤口,令自己鲜血染满后身,却觉以往没有哪一刻能比眼下更快活。骆紫萦满脸绯红,也再不说话,眼前这抱着自己的陌生男子,竟会用身子护着自己,也不知该责怪他,还是该感激他。白古成此时软玉在手,实不舍将她放下,只轻轻说了一句:“这场胜负未决,待本公子回去换身衣服,以后再打过!”二人眼神相对,却似一场此生都不分胜负的较量。
      天剑峰上也不乏年轻高手,江湖中的新秀争相竞逐,又相互比试了几场,此时终于又轮到刘靖扬上场,他飞纵上台,一名黄衣男子紧接而上,此人手里摇着纸扇,道:“唐宜领教刘少侠高招!”恰逢一股罡风划过,只见他随手一扬,数枚毒蒺藜飞出,已将劲急的风势化去。刘靖扬还礼道:“原来是四川唐门的高手,请!”天王帮众道:“唐门除了暗器厉害,毒术也甚精湛,少侠可要小心了!”唐宜道:“大可不必担心,我这有解药。”刘靖扬笑道:“唐兄一番好意,不过怕是用不上了。”嗤的出鞘,挺剑刺去,二人比划起来。
      唐门武功包含诸多暗器投掷的手法,以及如何接拿敌人暗器反掷出去的手法,只要手中有物,便可用其手法打向任何方位,例无虚发。都说唐门暗器歹毒无比,最令敌人头痛之处莫过于它的毒术,一旦沾上,若没有独门解药医救,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束手无策。刘靖扬贴身抢攻,不留他有施放暗器的机会,怎料唐宜以折扇架挡来剑,那扇骨一晃,便有数支梨花针射出。刘靖扬连忙闪开,还了一剑“春潮晚渡”,没等唐宜反应过来,左掌顺势拍出一记“刹那芳华”,将他手中折扇击毁。刘靖扬功力不足,这掌威力也不大,但迅如闪电,令对方避无可避,且是紧接剑气施为,这般力上加力,便足以退敌。
      怎奈唐宜一个回转,两指一伸,已将剑身夹住,衣袖翻扬,便有一团毒烟喷出,此毒乃“蚀甲散”,对人身无害,却会缓慢腐蚀硬质的器物。刘靖扬当即撤剑,听唐宜道:“你既毁我兵刃,我便用这‘蚀甲散’在你剑身涂毒,算是扯平了。”刘靖扬笑道:“这柄春风剑既已涂了毒,我今后再也不用了,只是未免太对不起夫子。”他知道这“蚀甲散”的名堂,唐门专以此毒来对付江湖上的硬质兵刃,只是想到春风剑乃夫子所赠,心中不免一酸。
      刘靖扬英眉冷改,将春风剑按插在地,“嗤”的一声,罡风立时刮起。唐宜使出唐门的看家绝技“漫天花雨”手法,他双袖急甩,擂台上便有星星点点的暗器耀出光芒,恍然间如烟花飘坠,接而化为雨露般点散开,美煞人间。刘靖扬承应风势,运起“引字诀”,将罡风带引过,所有暗器顿时被卷作一团,他以仅有的功力将暗器返施回去,让唐宜自食其招。
      燕绛雪在明秋山那边瞧着擂台上的人出手,疑道:“这刘靖扬武功倒是不弱,但他的功力比在风月阁那日,怎么就一下子减退了这么多?”唐宜虽被打下擂台,刘靖扬却也半倒在台上,再无力气站起,当即盘坐运功,以梦蝶心法调息。
      天时已不知过了多久,各派武林人士还在这擂台上争休不止。燕绛雪静夜赏月,那缕月光投照在天剑峰的擂台上,映射出江湖侠士的刀光剑影。而华笔春画出的武功,早已长铺漫道,一幅又复一幅。第一日过去了,第二日也过去了,天剑峰上的争决,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便在这第三日,最难意料的事情也终于发生了。
      各门派的弟子已相互较量过,承天剑派仅以一个司马天承,便连败四派高手,可见实力之强。燕绛雪想道:“司马天承?难怪金国四大高手也有所忌惮,今日一见,果然是武功盖世!”此时司马天承正力斗孟延威,擂台上都是他的剑影,走到百余招,孟延威便落了下风,虽知自己武功不敌,却也要奋战到底。
      台下众人对司马天承的武功无不钦赞,个个掴掌喝彩,周神通更是嘻嘻哈哈,大声称好。每当司马天承出手之际,作为贤弟的白古成应呼喝得更为起兴才是,可眼下却见不着他的人影,刘靖扬此时作想:“阿成不是换衣服去了么,这两日过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他顺着天剑峰走下,一路找寻白古成,又想:“这个阿成,该不会又去找哪位姑娘了吧?”想着白古成既不在天剑峰上,便可能去了临安,但一路打听,终究没有白古成的踪迹。
      刘靖扬摇头道:“罢了,还是先回去看看小瑶怎么样了!”正要离去,眼前忽然晃过一道红影。刘靖扬道:“谁?”却听到是位姑娘的声音:“刘公子,你不记得我了么?”正是燕绛雪,她看到刘靖扬离开天剑峰,便戴着人皮面具跟了下来。刘靖扬心中一震:“小瑶的姐姐!”对她笑道:“怎么会?这些天你到哪去了?可知我日日夜夜都想找到你!”心里却想着:“你若跟我回去,也算是完了小瑶的一桩心愿,我怎能不想你呢?”他纯是因她之想而想。虞彩虹道:“刘公子可真会说笑!”刘靖扬问道:“虞姑娘,你可有见过一位白衣公子?”虞彩虹笑道:“呵呵,你不就是白衣公子么?”
      刘靖扬一把拉过虞彩虹的纤手,说道:“跟我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虞彩虹被他拉住,那颗心就像风中的纸鸢,让他牵扯住,挣脱不开,却又怕断了牵线,再也飞不回来,那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好奇道:“那这人是不是也跟刘公子你一样,绝非尘世间的凡夫俗子呢?”刘靖扬道:“她超凡脱俗,非尘世中人。”虞彩虹更是好奇,问道:“那会是什么人呢?”刘靖扬笑道:“你去了便知!”
      便和虞彩虹回到剑池山庄,二人走至程姝瑶厢房前,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房门已被厚冰封住,旁边还站着个冰人。刘靖扬“啊”的一声,大惊道:“阿成?”他四处寻不到白古成的踪迹,没想到他竟变成个冰人,却不知是被何人冻结在此。虞彩虹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就是见这个冰人?”刘靖扬摇摇头,说道:“他是我徒弟。”虞彩虹道:“你这个做师傅的,眼下功力也高不到哪里去嘛!”刘靖扬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他恍如置身迷雾一般,心中极是疑惑,猛然一震:“小瑶,小瑶!”去击拍房门,但门上附着的厚冰,形如一堵严实的冰墙,加之自己功力大损,每击一掌,劲力都消卸得无形无踪。刘靖扬一人之力,实难撼动这堵冰墙,便对虞彩虹道:“我要带你见的人,就在里面!”二人合力施为,乓啷一声,终于将冰墙打破,虞彩虹运功化去白古成身上的冰块。
      刘靖扬走入房内,里面竟也结满了冰块,见床上、桌椅上、橱柜面上,乃至横梁上,全是冰块,眼及之处,端的一片冰天雪地之状。他颤声道:“怎么……会这样?”急奔出后院寻望,大喊了两声:“小瑶,小瑶!”此刻心如乱麻,不知如何是好。
      虞彩虹运功良久,白古成身上的冰才渐渐化去,她心中暗忖:“好厉害的阴寒真力,天下恐怕再无第二人!”白古成被冻结了两日,此刻醒转过来,兀自迷迷糊糊,但看到这么一个绝丽华姝在自己面前,顿时精神抖擞,又觉她的貌色娇盈吐艳、丰神秀采,竟与程姝瑶寒木春华。他不敢相信,捏过自己的脸,心里疑道:“我是不是又在做梦?怎么每次都能遇到神仙一般美貌的女子,她还要救我!”便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怎料虞彩虹出手如电,“啪”的一声,狠狠煽了他一记耳光,却半句话也没说。白古成吃痛,心里委屈道:“她怎么会这般凶?世人都说花朵愈美刺愈尖,看来真是这样,不过本公子喜欢!”
      刘靖扬忽走过来,看了白古成一眼,焦急问道:“阿成,快告诉我,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冰脸女人来过?”白古成一时不解,诧道:“冰脸女人?”他仔细想想,说道:“那天我换好衣服经过这里,想来看看瑶姐姐,刚走近她房前,就被一股极强的阴寒内力弹开,我一结冰,便什么都记不得了,跟着就遇上你们,对了!你怎么下天剑峰了?比武进行得怎样了?谁当上了盟主?”刘靖扬只摇摇头,轻声自语道:“看来寒灵宫主真的来了!”
      忽听一声叫喊:“刘哥哥!”刘靖扬回过头一看,见是沈怜香跑来,沈星衡也随她下来了。沈星衡察觉到异状,见程姝瑶房内附满冰块,他问道:“怎会这样?刘世兄,程姑娘呢?”刘靖扬愣了半晌,忽道:“不好,快上天剑峰!”沈星衡却横手拦住,说道:“各派掌门正在比决,现在上去的话,我们便没有比试的机会了,不如就在这分个高低。”沈怜香道:“哥,你这又何必!”沈星衡没搭理她,只对刘靖扬道:“刘世兄,亮招罢!”
      刘靖扬只惦记程姝瑶的安危,无心恋战,但见沈星衡抢攻上来,只能还手架挡。白古成心想:“这家伙定是喜欢瑶姐姐,嘴上不敢说,心里想着什么时候痛扁靖哥哥一顿,不过他的武功也没高出本公子多少,定要被靖哥哥打得满地找牙。”沈怜香心道:“哥他怎么出手愈来愈狠了?刘哥哥,千万别输给我哥啊!”虞彩虹忖道:“功力没剩几成,还只守不攻,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十招,你就要败阵了!”沈星衡打得急了性子,喝道:“还招,快还招!”刘靖扬不想多作纠缠,但功力已损,很快力绌,实难抵挡沈星衡强猛的攻势,哪里是他敌手?果真再走二十招后,被他一掌重击来,实拍在胸上,当即口吐鲜血。
      便在此即,虞彩虹身子挪闪,只见红影微晃,她扬手携风,一挥掌便将沈星衡打得当场吐血。白古成心道:“哇!那家伙怎伤得了靖哥哥?不过这位美女姐姐也太厉害了,只一掌就把他伤成这样。”沈怜香喊道:“哥!”见他们都受了伤,实不知该走到哪一边,但刘靖扬身旁有虞彩虹照慰着,便去将沈星衡扶起。刘靖扬擦过血迹,缓缓站起,又几欲跌倒,他内力不足,无法运劲护体,委实伤得不轻。虞彩虹对宋人本无好感,此时正瞋视着沈星衡,却听刘靖扬道:“虞姑娘,别再为难沈公子了,我们快上天剑峰罢!”她唯独对刘靖扬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便不多理会旁人,去扶他上山。
      ……
      那日,庄内大半数人都已上了天剑峰,程姝瑶一人在厢房内盘坐运功,等蕴脉神丹药性再发时,她便以神丹的药力和刘靖扬所传的功力,为自己冲破寒灵功的第九重玄关,习得了“寒冰罩体”。见她双手抱元合守,待天灵冲贯,气斗游环,阴寒真力遍通全身,后经气海沉聚丹田,就如冰窖里头积藏满的寒冰,其寒力之盛,足以冰肤冻体。程姝瑶双掌一推,顿时寒芒吐耀,掌力过处,乓啷几响,四周全被冻结成冰。
      两个时辰过去,她兀自调理内息,忽听门外有动静,心道:“谁?”白古成换过衣服,心中乐道:“本公子向来英俊潇洒,再换件合身的衣物,那真是神仙见了也下凡呐!”想去看程姝瑶一眼,正要走近她房前,竟被一股强劲的阴寒内力弹开,他颤道:“好冷!”身上顿即结满了冰。程姝瑶的寒灵功已冲破第九重玄关,又得到了刘靖扬的阴寒功力,神功威力也更胜从前,她只微发一掌,便将远隔门外的白古成冻结住。
      寒冰罩体初成,需静修好些时辰,方可运使自如,期间不容旁人打扰。她运起寒冰罩体,阴寒内力于各处经脉中流转,身子片刻就结满了冰,她将自己冻结住,此时在冰中作龟息之眠,此为寒灵功的最高心法“玄冰无息”。冰,以水为之,其寒甚水,而在最为寒冷的时候,也是最坚硬的时候,纵使宝刀利剑亦不能轻易将它摧损。况且冰能以水化形,或剑或刀,其锋可断石,其锐可穿甲。
      终于到了第三日,房内“乓啷”一声,程姝瑶破冰而出,她离开剑池山庄,以轻功飞往西湖畔。虽数十里遥程,却如蜂蝶之憩枝,身似飞燕之穿帘,莲足不着印迹;虽草上飞行,而草不微动,风中来往,而不夹稀声,旁人见了,当真以为是仙子御风遥驰。
      程姝瑶衣袂飘舞,缎带吹扬,即立于烟雨亭上,端的一派宫主气度。李嫦曦早在此候驾,她道:“瑶仙终于冲破寒灵功第九重玄关,成为宫中第一个习得‘寒冰罩体’的人,可喜可贺!”呈递上锦盒,打开木盖,里面装的是那副冰雕面具。程姝瑶戴上冰雕面具,冷笑数声,言道:“我是寒灵宫主,凌,慕,瑶!”她声音很美,此刻却如冰刺。
      ……
      司马天承今日以一人之力,在天剑峰上连挫数派掌门,其师尊欧阳胜便顺理成章出战最后一场。周神通既脱离泰山派,后自立神通派,邵风也不知他底下有无子弟,便当它是周神通一个人的门派,让他出战。欧阳胜纵上擂台,便听周神通道:“我们上回没分出高下,这次再一决胜负,看谁赢了,就和那姓陆的老头儿过几招。”欧阳胜笑道:“那周兄可要手下留情了!”周神通怪啸一声,叫道:“呜哇,看招!”他马步弓张,双掌开合,看来是要施展出拿手本领。
      怎料这时一道冰锥从天而降,插在擂台中央,转而化结成一道厚墙,阴寒真力随之迸发,将他二人推隔开,逼下了擂台。忽见一道蓝烟碧影飘落,竟是个戴着冰雕面具的女子,她此刻立于冰墙上,睥睨天下群雄,只轻轻笑道:“世人都这般冠冕堂皇么?”她以阴寒内力发声,声音便如冰刺般刺入人耳,功力微薄的武林人士抵受不住,当场昏迷过去,而功力深厚的一流高手也不由运功抵抗。欧阳胜以炎阳无极功化解寒气,周神通却惊哇哇,大喊大叫:“喂!你这招会结冰的功夫叫什么名堂?快教教我吧!我若能将西湖冰住就不用坐船了。”
      陆天遥却浑若无事,身子一晃,便也站到了冰墙上。凌慕瑶忖道:“只有身怀至阴至阳内力的人,才能站在以寒灵功所化结的冰墙上,果然就是你!”陆天遥慈笑道:“原来是寒灵宫主!”和她拱手见礼,又道:“宫主素来不问世事,想必此次是为了大事而来。”凌慕瑶言道:“因为一件事!因为你的出现!”陆天遥笑道:“呵呵,宫主莫不是为了武林盟主而来?请随意拿去便好,陆某与玉莲圣母也总算有些交情,宫主有此意再好不过。”凌慕瑶却冷道:“哼!交情?那你可曾记得,自己当年答应她的事?”陆天遥道:“哦?宫主这么一说,陆某便糊涂了。”凌慕瑶言道:“糊涂?那我就先把你打醒!”突如其来朝他面门劈去一掌。
      天下间没有人敢与陆天遥敌对,江湖豪侠不是敬重他的为人,就是佩服他的武功,但这位寒灵宫主此刻竟对他出手,众人实感大惊。陆天遥不闪不避,只是一脸慈笑,凌慕瑶中途顿掌,道:“当真不出手?”她反掌一挥,立将台下的几名武林人士冻结住。众人见凌慕瑶这手隔空凝冰的功夫,无不惊愕失色,还道她会使什么妖法邪术。
      陆天遥无奈之下,说道:“好罢,那陆某就陪宫主走几招,请了!”左手小指微动,朝她足下的冰墙点出“天遥一指”,真气贯穿,冰面顿裂。只见碧影一挪,凌慕瑶已在五丈开外,她回身施劲,还了一招“扬花点露”。陆天遥长袖微拂,接过她的掌风,却已觉这股真力阴寒无比,当即以“碧海潮生”化解寒冻。怎奈凌慕瑶的寒灵功已臻第九重境界,已非他的阳脉内力所能化解,何况仅是片刻之间。凌慕瑶道:“当年你侥幸赢得我师傅半式,今日便让你瞧瞧寒灵功真正的威力!”她双掌轻推,冰墙面上忽溅起冰粒,在内力催动下化成数把冰剑,朝他直刺去。陆天遥面不改色,右手拇指捺出,使的是一招“孤尘拜月”,将她的冰剑一一击碎,他拳掌回应,顺势返施。二人招数之精奇,应变之迅捷,每一式都可谓神来之作。
      凌慕瑶施展起寒灵功,端的是神姿异彩,恰似冰心仙子长袖游绫,在冰天雪地里起舞一样。台下任凭谁都不愿多加插手,大伙只想多瞧她几眼,同时也想看看陆天遥的武功究竟高达何等境地?众人心中猜想:“到底是那冰面女子的寒灵功厉害?还是陆先生的碧海神功厉害?”二人在冰墙上斗了几近百招,兀自不分高下,若非同为轻功绝妙之人,哪能在冰面上站稳过招?
      这时,刘靖扬一干人等已上得天剑峰,此时见凌慕瑶与陆天遥酣斗,果真如自己先前所料。凌慕瑶百忙中一瞥,心道:“靖哥哥,你会认出我么?”一直将身份隐瞒,委实内疚难安,此刻再见着他,自己却已非程姝瑶时的心境。她忽见虞彩虹,又想:“嗯!靖哥哥身旁的女子是谁?”虽初初见面,却倍感亲切,有种枝连一气的感觉。
      刘靖扬忽跑过去,冲她大喝:“快告诉我!小瑶怎么样了?”凌慕瑶没有回答,看到他嘴边还留着一丝血迹,心中一酸:“靖哥哥受伤了,是谁伤的他?”嘴上却冷道:“哼!师妹骗取我的眼泪,让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当成了食材,单是这样,我就饶她不得!”盈透过冰雕面具的眼眸,似喷发着天凝地闭的寒气,瞬将他的心冰结。
      这时罡风夹带着寒气,威力更甚,非人力所能抵挡,擂台上再难比决,冰墙也因承受不住内力而爆破。他们同时飘身飞离,各自凭借轻功悬空激斗,走过三百招,二人飞离天剑峰,便要落在西湖面上。
      凌慕瑶忽想起周神通的话:“我若能将西湖冰住就不用坐船了。”她足下一踩,便化水成冰,陆天遥也随即运起“潮生碧海”,将底下的水化结成冰,二人都站在冰面上。陆天遥慈笑道:“呵呵,寒灵功果真不简单!”凌慕瑶道:“哼,你笑得好庸俗!”谈笑间,二人内力冲荡,所到之处,竟已将湖面冰结。
      陆天遥见她使开寒霜掌疾攻,便知碧海神功若单使一脉,阳脉的“碧海潮生”定压不过九重境界的寒灵功,阴脉的“潮生碧海”亦难匹及其阴寒真气,但若阴阳二脉齐施,则威力又可增加一倍不止。二人此时腾身空中,陆天遥便将“阴阳螺旋劲”运注于食指,向她虚点去。忽见一团寒气如盈蝶般环舞在凌慕瑶身畔,原来她已运起了“寒冰罩体”,适时护体内劲自然而然便生发出,战了数百回合,竟与陆天遥斗了个旗鼓相当。二人到了比拼的紧要当口,陆天遥以“阴阳螺旋劲”点去,凌慕瑶催动内力,将护体寒气化成冰罩体,挡住他的攻势。
      刘靖扬脑中处处是程姝瑶的影子,嘴里喃喃道:“小瑶,小瑶……”去将被蚀甲散腐蚀过的春风剑拾起,心中已怒不可遏:“你饶她不得,我便饶你不得!”嗤的一声,将长剑奋力掷向凌慕瑶。
      凌慕瑶看到那柄熟悉的剑,而今却已腐朽,在这柄剑上,似乎发生过许多不该发生的事,她心里念道:“靖哥哥为了救我,将功力传给了我,他又如何能是那些武林人士的对手?我害他受伤,怎对得起他!”滴泪欲下,却被冰雕面具的寒力凝结成冰。此时她正与陆天遥对抗,春风剑已如疾箭飞来,看来刘靖扬是要有意取自己性命,可心中仍自百般欢喜,想着:“靖哥哥心中始终惦记着小瑶,是怕我为难小瑶,才要杀我,因为他不知道,我就是小瑶。”由始至终,还是不愿将身份明露,她不愿让刘靖扬知道自己是寒灵宫主,只想做那个一直陪在他身畔的程姝瑶。
      忽听“乓啷”一响,春风剑已将自己的寒冰罩体击破,顿觉有一股强横的螺旋劲贯入体内,立时乱了真气,被震得重伤吐血。原来二人方才比拼之际,刘靖扬奋力掷剑,令得凌慕瑶望物生念,陆天遥本要收功回势,但功力比拼决非说收便收,于紧要当头怎敢怠慢?他的阴阳螺旋劲势如破竹,宛若游虹般打在了凌慕瑶身上,而春风剑也让余劲弹开,洞穿冰面,沉落湖底。
      凌慕瑶为阴阳螺旋劲所伤,她的身子在半空飘坠下,势要跌落西湖。便在此即,一道白影从烟雨亭掠出,李嫦曦将她接抱住,施展轻功离去。陆天遥摇头叹息,说道:“玉莲圣母年轻之时,也未必及得上这位宫主!有这般高深的武功,若能加入我抗金阵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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