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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心有疑迷事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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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数日,望途远近,东来日照,西散霞光;遥山千重,映江河碧浪,洪涛滚滚,逝水万里;且看天光云淡,风影潜移,此刻已是初寒时节。
一位少年,他相貌俊美,器宇轩昂,行举之间潇洒如意。只见他头束逍遥素巾,身着黄褐衫袍,腰间流带乘风落,长剑三尺点锋芒;他脚踏云足,身登青云,云姿影动,便似直上九天,抱星揽月。
一位少女,她容色绝丽,超凡脱俗,清逸如仙,行举之间无不流露着仙子气息。她头梳垂鬟分肖髻,身着羽衣霓裳,梦神归影罗裳改,初醒还惊步云台。她长发流云,罗伞半遮,形姿若舞;她足踏银蓝丝履,妙步生花,纤尘微扬。
那少年正是刘靖扬,而那少女自然便是程姝瑶。此时他二人行经途中,翻过岳麓山,来到山脚下的驿站。二人赶了几日的路,也颇感劳顿,便到那驿站去歇脚,随便找了一桌便即坐下。
那小二上前招呼道:“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刘靖扬道:“给我们来两碗面!”
那小二应道:“好嘞!”便即走去煮面。
这时刘靖扬长叹一声,便道:“唉!姝瑶,过了前面的云岭镇,便是岳麓书苑,我想到书苑里去瞧瞧。”程姝瑶知他心事,言道:“靖扬大哥,你离家数月,莫不是又想起君瑶书苑了。”刘靖扬点点头,言道:“姝瑶,你真是善解人意。是啊!我心里确实记挂那些同窗好友了,想去岳麓书苑里走一趟,或许还能探知得些什么有关我君瑶书苑的消息。不过我却也好奇,想看看这岳麓书苑和我君瑶书苑相较究竟如何?”程姝瑶笑道:“既然靖扬大哥有此雅兴,我便陪你去书苑看看书呆子!”刘靖扬心下一凛,笑道:“书呆子?哈哈哈,说得好,就是书呆子,一群无可救药的呆子!”
那小二端着两碗面走到他们那桌,言道:“二位客官,你们的面煮好了!”刘靖扬付过银两,将两碗面取过,便即和程姝瑶一同就餐。
程姝瑶吃下几口面,却见刘靖扬在一旁看着她,程姝瑶奇道:“靖扬大哥,你干嘛看着我?你怎么不吃啊?”刘靖扬对她笑了一笑,脱口便道:“瑶仙!”程姝瑶双目瞪睁,心下一愕:“怎么会?莫非他知道些什么?素来只有宫里的人才这么叫我,他怎么会知道?”只因“瑶仙”二字素来是寒灵宫的宫女们对寒灵宫主凌慕瑶的美称,程姝瑶此刻听得刘靖扬如此直呼,自是惊愕不已。程姝瑶秀蛾微蹙,便对他奇道:“瑶仙?”刘靖扬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正是瑶仙,适才我心念电闪,想到一事。”程姝瑶不愿外人知道自己寒灵宫主的真实身份,自然也不想让刘靖扬知道,她言道:“你不必多想,快吃面罢!”却听刘靖扬道:“姝瑶,你可知我君瑶书苑‘君瑶’二字的由来?”程姝瑶想探他的话头,便道:“说来听听!”刘靖扬将“君瑶”二字之意告诉了她,接着言道:“我却又偏偏对这‘瑶’字情有独钟,因而在我自创的五式掌法和剑法之中也都带有‘瑶’字,分别是‘君瑶掌法’和‘君瑶剑法’,因在书苑自悟,故以此名。而你的名字中却也有‘瑶’字,然则你的容貌又堪比天上仙子,‘瑶仙’二字便即在我脑中闪过。”这时程姝瑶才舒缓下来,原来是她自己担心泄露了身份,只听她轻轻笑道:“原来如此,靖扬大哥谬赞了!”听刘靖扬如此说来后,程姝瑶方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刘靖扬却也笑道:“哈哈!什么仙女之流的词韵,也未免太过庸俗,你既如仙子那般超脱世外,我便以‘瑶仙’二字相称,日后若有人呼你作‘瑶仙’,你一听便知道是我了!”程姝瑶轻轻点头,便道:“好!”
不过些时,他二人已吃完面,便要一同上路,前往云岭镇。那小二这时却叫住了他们:“二位客官,你们可是要去云岭镇?”刘靖扬拱手言道:“正是!不知小二哥还有何事相告?”那小二言道:“你们最好还是别去那云岭镇了,镇上的村民都走了。”刘靖扬奇道:“镇上的人都走了?究竟发生何事?”那小二回答:“我也不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近来有一群强盗和一群恶霸在镇上打斗,听说是为了争夺一封血书。”刘靖扬诧道:“一封血书?”那小二细说一二,听他言道:“这位大侠,恐怕你不知道罢!传闻这云岭镇有一个秘密,可这秘密外人谁也不知,但终于还是引来了山后的那群强盗。那些村民早跑了,有人搜遍全镇,却没发现什么秘密,后来便说这秘密定是在那封血书之中,跟着一群恶霸也来了,便要争夺那血书。”刘靖扬言道:“竟有此事?”程姝瑶对他言道:“靖扬大哥,不如我们去瞧瞧!”那小二兀自一惊,叫道:“此事万万不可啊!看二位身负武功,若要对付一些寻常的强盗宵小自然不成问题,但听说那群恶霸的首领是‘洞庭怪盗’王霸钧,此人是个光头恶棍,他无恶不作,武功也厉害得紧,还是少惹为妙!”刘靖扬笑道:“小二哥勿须费神此事,纵是闯入凶险境地,我二人也自有办法脱身,谢过小二哥你的好意了!”刘靖扬转头对程姝瑶言道:“姝瑶,我们走罢!”程姝瑶嗯了一声,便和刘靖扬一道前往云岭镇。
二人路上谈笑,道途虽遥,却不知光阴已逝。过了良久,他二人便来到了云岭镇。
刘靖扬到此一看,竟是一片惨象,遍地血迹,言道:“啊,我们还是晚来了一步!”程姝瑶看了看四周,言道:“不知这里先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云岭镇满地血迹?”刘靖扬便道:“想必如驿站那小二所言,这里之前发生了争斗,定有一场打杀。”程姝瑶转过身,走前两步,看到地上躺着两具尸身,显是生前相互搏斗,身受对手重创,气绝而死。程姝瑶叫道:“靖扬大哥,你快来看!”刘靖扬走近,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身,翻看其中一个人的手掌,言道:“此人手中没有兵刃,手上也无老茧,想必他生前是个内家高手,但似乎被旁边那个人用铁砂掌那样的横练功夫破了护体内劲,以致死得这么惨。”程姝瑶也察看另一个人的尸身,言道:“此人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自然是被那内家高手以内劲震碎了五脏六腑,想必这人功夫也不高。”刘靖扬两眼一扫,似乎在那人的指间发现了什么,言道:“不对!姝瑶,你看他手上戴的是什么?”程姝瑶一看,发现那人手上戴有铁指套,言道:“咦?这人竟戴有铁指套一类的阴损兵器,此等手段也未免太过无耻,我说他怎能和那内家高手同归于尽。”刘靖扬嗔道:“哼!一丘之貉,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了倒好。”程姝瑶向前看去,言道:“前面好像还有一具尸身,我们过去看看!”二人走上前去,探察那具尸身,刘靖扬发现那尸身的咽喉处有一道细长的剑痕,听他言道:“这道剑伤极细,不知被何人所伤,不过看眼下这情形,似乎是被人一剑夺命,这杀他的人,是个使快剑的高手,剑法恐怕不在我之下。”刘靖扬心念电闪,正自诧异,疑道:“此处只有一具尸身,竟找不到和他互博之人,莫非还有第三路人?”程姝瑶却道:“不过看他身上这副打扮,和那些强盗恶霸也并非是一路。”程姝瑶轻轻摇头,只是言道:“靖扬大哥,我们不妨到镇里去瞧瞧。”
刘靖扬和程姝瑶走入镇内,一路上看到不少尸身,可谓漫道血迹,遍地伏尸。
……
“啊!”
忽从一间大院传来叫声。
刘靖扬迅道:“谁?”二人听到啊的一声,想是有人生还,他和程姝瑶走入那间大院,看到院中有一人卧倒在地,满脸血迹,重伤不起,旁边还围着十余具尸身,似乎是那人以一敌十,相搏后受了重创,但他身旁的敌人都死了,他却活着,瞧来这人定然也是一个高手。刘靖扬心下暗想:“以一挡十,好功夫!莫非此人便是恶霸的首领王霸钧?不对,据那小二所言,王霸钧是个光头恶棍,但眼前这人并非光头,还是先问清楚再说!”
那人看见刘靖扬和程姝瑶二人却置而不理,只是卧在地上不住喘气,但见他将一枚毒镖扔置地上,嘴唇已然发黑,看来定是中了毒,他适才“啊”的一声惨叫,想必是将那枚毒镖拔出,只是暗器上有毒,但若不及时施救,即便是华佗在世,恐怕也无力回天了。刘靖扬上前言道:“这位兄台,你中毒了,不过这毒并不厉害,待我以内功帮你把毒逼出。”
那人不作声,刘靖扬便行至他身后盘坐运功,提运真气,一掌抵在他的后心,那人顿时感觉一股暖流从身后传来,毒气已被刘靖扬的内力封住,无法运行,便不会扩散至周身经脉。刘靖扬点了他身后气海俞和厥阴俞两处穴道,内力逆气血运行之向直逼,以免毒气随着气血侵入经脉。不过半刻,那人吐出一口淤黑的血,想是体内毒素已被逼出,刘靖扬提气凝神,收功聚力。这时程姝瑶从怀里掏出一小药瓶,从中取出一粒丹药,言道:“这是回天丹,有止血镇痛之效,你先服下。”那人接过丹药,便将之服下,过了些时,才缓缓言道:“多谢二位搭救!”刘靖扬不知这云岭镇为何是横尸一地的景象,那些人为何会乱斗一气,相搏打杀,于是便问道:“兄台,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却见那人缓缓摆手,慢言道:“少侠,姑娘,你们先别问那么多了,眼下有一急事还需劳烦你们二位!”刘靖扬言道:“兄台请讲,力所能及之事自当为兄台办到。”那人点点头,便道:“我是天王帮四大护法之一的朱先,外号‘天煞星’,帮主下令要我去探寻一封血书的下落……”刘靖扬奇道:“血书?兄台是天王帮的人?”那朱先接着说道:“不错!我本要来此调查血书之事,无奈途中却听得一讯息。”刘靖扬道:“哦?”却听那朱先言道:“我日前遇见几个衡山弟子,从他们口中得知,说是衡山禁地的大牢里关着一个人,而那人竟是本帮失踪近五年的天王左使龙湖!”刘靖扬和程姝瑶双双对视,不知朱先究此次竟要托付何事,只听朱先言道:“我不知那些衡山弟子所言虚实,到底是真是假,为免打草惊蛇,我也没抓他们来问话。但本帮的天王左使确实已失踪五年之久,看来他们所言也多半不假。只可惜我朱先如今负伤在身,须另寻它处调养数日方能恢复功力,此间未能远行,所以此番想请二位去衡山派走一趟,一探虚实。倘若探知此事属实,便请二位救出本帮的天王左使龙湖,我朱先在此先行谢过二位!”此刻却听程姝瑶言道:“朱大哥,实不相瞒,其实我二人一路北上东行,本欲前往临安,若去衡山,只怕要返程而行,这中间不知要多少时日。”那朱先坐在地上迟疑半刻,便也想了一想,言道:“这样罢,你们从东面走出这云岭镇,再南行三里,便可找到一棵大树,树下捆着一匹黑马,此马名曰‘追风’,乃是我天王帮的良驹,可日行千里。你们骑乘此马赶往衡山,途中便可省下不少脚程。”朱先所说的这匹马,相传是秦始皇的七匹名马之一。
据《古今注》所载,秦始皇的七匹名马:一曰追风,二曰白兔,三曰蹑景,四曰追电,五曰飞翩,六曰铜爵,七曰晨凫。而追风居其首位,此马种之后想必不俗,一睹此马驰骋之时,便可想象当年秦始皇以太阿剑抵却匈奴之态。那太阿剑乃是“八荒名剑”之一,与之齐名的还有承影剑、纯钧剑、鱼肠剑、巨阙剑、湛泸剑、龙渊剑、工布剑,这八柄名剑被后世合称为“八荒名剑”。世人都说太阿剑是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所铸,但是两位大师却不这样认为,他们只道太阿剑是一把诸侯威道之剑,早已存在于世,只是无形、无迹,但是剑气早已存于天地之间,只等待时机凝聚起来,天时、地利、人和三道归一,此剑即成。当年秦始皇曾持此剑与荆轲相斗,古朴的剑身中蕴藏着极大的杀伤力,一举便将荆轲毙于这太阿之下,亦可想此剑神威。
刘、程二人听朱先如此言道,便相视了一眼,刘靖扬道:“既是如此,姝瑶,那我们便去衡山一趟,你以为如何?”一丝伤感流过程姝瑶的美盼双眸,内心凄然却掩饰不住,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程姝瑶此刻心中却想:“衡山有雪,三九冬寒,凌霜凄湮,傲绝慕辰,月漫瑶光,水落无痕。当年师父从衡山把我救下,为我取名凌慕瑶,自那以后再没上过衡山,此时却不知怎样一番光景,也罢,我便随他走一程就是!”程姝瑶对刘靖扬道:“好,靖扬大哥,那我们便去衡山看看。”那朱先心里感到宽慰,喜色流过眉间,稍稍作揖,听他拱手言道:“如此便劳烦二位了!”刘靖扬点点头,言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前往!”话落,刘靖扬便和程姝瑶一道转身离去,正要走出院外,这时却听朱先叫道:“二位且慢!”刘靖扬听他叫住,便问:“朱大哥可还有别的事?”朱先只是摇摇头,对他二人言道:“你们记住天王帮的口令——天王盖地虎对大圣镇番妖,洞庭八百里对华山三千丈。若见得天王左使,便和他对对口令,记住了!”刘靖扬对朱先点头道:“好!”便和程姝瑶从云岭镇的东面走出。
二人走出了云岭镇,程姝瑶笑道:“南行三里,却也不远,靖扬大哥,不如咱们比试比试轻功?”听她这么说来,刘靖扬心中自是一喜,叫道:“好啊!那就看看我们谁先到那棵大树下,找到那匹叫‘追风’的黑马,然后骑在它的马背上,你看如何?”程姝瑶此刻相视刘靖扬一眼,只是微微一笑,可未等程姝瑶作答,只见她已飘身出数丈之遥,听得一阵妙音乘风传来,飘往刘靖扬处:“好啊,看你能不能追得上我!”此声美弱,便似丝绸绫缎飘过那般,柔妙之极。刘靖扬却又一笑,放声道:“好,那你跑快些,不然我可要赶上来了!”声落,他当即纵身跃出数丈,施展轻功,点地而起,行踏如飞。刘靖扬的轻功使将开来,只须三起三落,便可相继借力,如同御风而行。程姝瑶的轻功本是绝妙,只见她的轻功施展起来进止难期、若往若还,如似飞凫;她体态轻盈,宛似浮于水波之上,犹若凌波仙子,只是动无常则,行步难辨,却又倏忽而逝,快得出奇。但自从刘靖扬习得陆天遥的“碧海神功”之后,内力渐进,更胜往昔,此间运使轻功,施展开来,有如神助,便似有人在他身后推送递运那般,刘靖扬双足叠力施发,奋起直追,转瞬而至,他已赶在程姝瑶身后。
此时他二人你追我赶,相继而去,欢愉之间,实是无比快意。这三里路程本就不远,但他们施展轻功,片刻之间便已行尽。二人已看到那大树,大树下果真有一匹黑骏的马,不消多说,想必那便是天王帮的“追风”良驹了。程姝瑶此刻赶在刘靖扬前头,微微侧过头来,笑道:“靖扬大哥,你输定了!”此话说完,她离那黑马只有丈遥之远,眼见程姝瑶便即踏足跃上马背,刘靖扬却抢先一步,右手扣成冰兰那般一指弹出,一道气劲从指间射出,击在了那马背上。只见那黑马登时吃痛,吁的一声惊叫,前足离地,身躯往后仰起,显是失惊。程姝瑶也是一惊,但她反应迅捷,见得此状后当即后跃。只是刘靖扬这时已抢身上前,欺近马旁,他本是一跃便可纵上那“追风”的马背,但刘靖扬此刻却停了下来,不再行步,他转身对程姝瑶笑道:“姝瑶,是你赢了,我刘靖扬甘拜下风,输得心服口服!”程姝瑶只看了刘靖扬一眼,樱唇一撇,却不作声,其实以她的性子而言,她素来是对强弱胜负不屑一顾的,是输是赢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能让她觉得有趣。
他二人走近那黑马观视了一番,只见那马身虽是通体黝黑,却隐隐闪过一丝幽光;再细看那匹骏马的双目,其清澈的瞳眸放眼天下纵古观今;那马鬃毛齐整,扬展如旗,英姿不俗,威武不凡,便似要引主人乘骑它来踏破百万雄关,创下丰功伟业来报效家国;再看那黑马的身躯,其体躯周身散发着一股神秘的灵息,想必此马极具灵性,果然是一匹极难寻得的好马。
刘靖扬走近前去,缓缓抚摸它的马背,轻轻拍了拍它,并在它的耳边言道:“追风,你主人有难,现已脱险,他托我们到衡山去办一件事。追风兄弟,这回有劳你了!”那马既有灵性,听到有人唤它作“追风”,便已镇定下来,不像先前那般失惊,似乎是已将刘靖扬的话听了进去。刘靖扬言道:“好了,我们走罢!”他解去那捆扎在大树的缰绳,转头对程姝瑶言道:“姝瑶,上马吧!”程姝瑶点了点头,便纵跃上马背,骑了上去。她这身轻功一跃,那“追风”竟全无知觉,便似一件绮罗羽衣轻轻飘盖在那马背之上,动则柔就。刘靖扬随即也跃上了马背,护在程姝瑶身后,一手半抱住她,一手拉住缰绳,却听他叫道:“姝瑶,你可坐稳了,我们这就出发,赶往衡山。驾!”那马呼的一声便即奔走,有如乘风而行,飘飘乎快步疾蹄,不知不觉间已疾奔数百来丈,当真是马如其名,不愧是“追风”良驹。
刘靖扬骑乘“追风”疾驰途中,心有疑团不解,他心下寻思:“那驿站的小二既非江湖中人,他既说血书之事外人不得知晓,自己却又何故知道云岭镇中的诸多事端?那封血书究竟有什么秘密,为何会接连引来两路人马争夺?那云岭镇一地死尸,多半已经互搏致死,但瞧他们死状,便知他们生前绝非等闲之辈,决计不是寻常的强盗或是恶霸,那‘洞庭怪盗’王霸钧既是那群恶霸的首领,此次又为何没有出现?还有那一剑夺人性命的快剑高手,莫非便是朱先?可那朱先身旁的敌人都是被他以刚猛的掌力给夺去了性命,看来那擅使快剑的高手并非是他,但不知他们都是些什么人?而天王帮又是怎样的一股江湖势力,我又该不该应朱先之言,前去衡山救出天王左使?可我已应承此事,不得不为也,只能相助!”他此间心想云岭镇的种种究竟是为何,却也无一是解,愈感烦闷。程姝瑶把头微微侧过,问道:“靖扬大哥,你在想什么呢?”刘靖扬摇了摇头,便道:“姝瑶,我们先去一个地方!”吁的一声,刘靖扬已调回马头,驾的便向驿站那边的方向奔驰而去。
片刻间,二人已来到先前作歇的驿站之所,但他们行经此地,却发现那驿站竟已消失,不见了踪影,丝毫痕迹也没留下。刘靖扬道:“果然如此!”程姝瑶颇觉古怪,刘靖扬便将脑中的疑虑告知她,程姝瑶听后却不知如何是好,问道:“靖扬大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靖扬微微一笑,言道:“走,我们去衡山,救出天王左使龙湖!”扬手拍马,驾的一声,便已驰去。
二人御马而驰,离云岭镇愈来愈远,那“追风”载着刘程二人正往衡山途中奔去。此时天色渐沉,夕阳高挂,晚风迎面,吹动流发。刘靖扬只觉微香扑鼻,凑近她闻了一闻,顿感一股热血直涌心头,程姝瑶登时便觉纤腰一紧,羞红了玉脸,红霞映在她的脸上,显得娇艳无比,更添几分神韵。刘靖扬一手驾马,一手抱护在程姝瑶的腰间,听他言道:“姝瑶,你看天边那片云霞真美,此生伴有此景,让我御马乘风追逐落日,又有美人相伴,若能相守一世,那便不枉此生了!”程姝瑶微微笑过,轻声柔道:“雁归有时,潮来有汛,却惟恐明月沉光,寂夜眠眠,终不再起。千古多少英雄佳人相伴,可又有多少人梦碎情断,心中只余下生离死别的痛感。”刘靖扬却道:“好一个‘惟恐明月沉光,寂夜眠眠,终不再起’。若是以形拆字,日月为明,晚月不起,东日何出?天地日月,朗朗乾坤,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程姝瑶不语,刘靖扬接着道:“哼!世人庸俗,俗不可耐,竟不知阴阳两仪间相生相成之道,无奈庸人全是些重男轻女的眼光,也当真是可笑,我刘靖扬偏偏就是要重女轻男,痛快,痛快!”他哈哈哈大笑了数声。程姝瑶心下想到:“原来靖扬大哥也不喜世俗,这也当真似极了我的性子,我素来觉得尘世中的一切都是如此庸俗。”这时程姝瑶竟也放声大笑:“哈哈哈!靖扬,你说的好,世人庸俗,世俗礼节全是一些不知所谓的愚昧之徒因为自己的无知而太过遵守礼教的做法。”刘靖扬从未看见她笑得如此开怀过,听得她称自己“靖扬”,而不是“靖扬大哥”,此时正兀自心喜。可是程姝瑶如此放言,偏偏又极对自己的胃口,刘靖扬英眉之间在霞光的映照之下流露出一丝喜色,欢愉之情直贯心底,却听他笑道:“倘若我他日娶妻,一定不会用八抬大轿那般庸俗的东西,什么锣鼓唢呐,奏动吹响,简直就是凡音俗举!我更愿像现在这般与爱妻骑着骏马在草原上驰骋,追赶着西边渐落的余日。”刘靖扬道出此话,尽显雄壮男儿之本色,直是豪情万丈,气概万千。程姝瑶便道:“那你爱妻可真有福气了!”刘靖扬轻轻笑过,言道:“姝瑶,你知道么?天下间的女子,若能让我刘靖扬瞧她第三眼,那她一定不是人了!”程姝瑶秀蛾微蹙,听她嗔道:“那你又何止看过我三眼,我若不是人,却又是什么?”刘靖扬微微笑道:“你啊……自然是瑶仙了!”程姝瑶闻之心喜,见她美瞳妙目秋剪水,螓首蛾眉盼蟾宫,纵然心有所感却已不表露形色。程姝瑶万没有想到,除了自己在寒灵宫之时听到宫女如此称呼自己,此外竟还有人呼她作“瑶仙”,而刘靖扬也是寒灵宫以外唯一一个称她为“瑶仙”的男子了。
二人你言我往,谈笑舒然,个中妙语神音缓缓散绝,如饮醪醇。春风一袭沉醉,秋露一送难归,夏荷一堆莲摆,冬梅一枝独开;四时通感,如诗如韵,正是“江舟无客却闲雅,碧水空流亦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