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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为师寻女离寒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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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慕瑶回到宫里,便走至一处石室内,室内有一方浴池,似是作沐浴之用。只见浴池中蒸雾漫笼,犹似云霞蔽空,浴中的水热气腾腾,水面上浮有花瓣,一黄一粉,极为艳丽,却不失淡雅之气。而这些花瓣在温水的蒸腾之下散发出醉人的芳香,仿佛只消闻上一闻,便不知人间何世,只是醉身于这满珠花浴之中。凌慕瑶走至浴池前,脱下了鞋袜,将那银蓝丝履放置一旁,只露出一双玉足,她的足趾极是齐整,修骨纤柔,线若弧虹,莹润晶剔,脚背娇嫩,肤如凝脂,嫩白无瑕,胜似冰中玉兰。凌慕瑶慢慢解下腰带,她缓缓褪去了身上的衣衫,只露出娇白胜雪的臂膀,宛若冰莲雪藕,她肤嫩绝丽,白肌透红,如映丹霞,实是人间难见之绝色。她缓缓步入这浴池之中,池阶的温水也一层一层浸过她娇白莹嫩的肌肤,从小腿浸至大腿,没至腰间,池里的温水暖透了她冰冷的肌肤,直至最后池水没过了胸间,她便浸泡在这暖浴之中,好是舒服。凌慕瑶解下冰雕面具,一张俏脸容色未改,此刻却见她面露喜慰之色,姿容极是佳绝。她缓缓合上了双眸,秀蛾微蹙,她的样子显得娇弱万分,当真惹人怜惜,世人若能瞧上她一眼,都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时凌慕瑶轻托起了池中的一枚粉色花瓣,她的玉臂从水中直露而出,宛似出水芙蓉那般,她用手托着那枚花瓣,将之凑近鼻间闻上一闻,花香直沁心脾,只感舒畅淋漓。凌慕瑶淡淡一笑,而后她便将花瓣缓缓递至唇边,那粉瓣如唇,与她的姿容交映相衬,却不知是花瓣为她添上了粉色,还是她的樱唇为花瓣添上了粉色。只见她樱唇微展,皓齿半露,轻轻一吹,那粉色花瓣便随之飘落于池中。而后凌慕瑶将水缓缓撩起,让温水流落在她娇嫩如玉的肌肤,浴中的温水润湿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直似春花沐浴那般,她似极了画中那正沐浴着的仙女。这番情景,让人只觉自己并非是置身于凡尘俗世,而是如同置身于云雾之境,亦幻亦真。
“姐姐,你来了!”凌慕瑶这时却道。一名淡黄衣衫的女子缓步而来,只见她摇步生莲,轻轻走过,正是舒琴。舒琴点了点头,言道:“妹妹,是我!”凌慕瑶轻轻笑道:“不必多言,你也下来罢!”舒琴听她此话后,便缓缓将自己身上的衣衫解去,舒琴的肤质也是极佳,莹白胜雪,冰肌透嫩,她慢慢步入这浴池之中,直至池中的温水浸没过胸间,她便与凌慕瑶一并沐浴。水雾笼漫,望世绝尘,她二人真如天上仙女那般,可此番情景又实在胜过仙子。
凌慕瑶对舒琴言道:“不知姐姐找我何事?”舒琴拈起了浮于水面上的一枚黄瓣,夹在指间,不解笑问:“妹妹为什么要以寒气伤了他,又用寒灵功封住了他七处要穴,却又要救他回百花谷助他疗伤?”凌慕瑶只道:“因为我当真很好奇,想看看刘靖扬是否真如姐姐你说的这般不凡。”舒琴心下却也好奇,问道:“那结果呢?”凌慕瑶言道:“刘靖扬确实武功不俗,内力之强已是当世罕有,平日若非有寒玉冰莲之良助,我的内功修为也未必能胜于他!”舒琴听到此话,心想就连凌慕瑶都这么说,那自然是所言非虚了,于是她便问道:“他当真这么厉害?”凌慕瑶却缓缓摇头,言道:“只可惜我还是伤了他,如今我也只能以‘春花玉露’暂时镇住他体内的寒气。”舒琴听到“春花玉露”四字,但觉一惊,言道:“‘春花玉露’!那可是本宫圣药,历来只有宫主才能使用,且不予外人,你轻易动用,便不怕泄露你自己的身份?”凌慕瑶言道:“此药的来历,也只有本宫的人方才知晓,而寒灵宫隐于世外多年,与世隔绝,宫主的身份自然更是不能轻易向外人提起,现下我自己化名程姝瑶,只说寒灵宫主是我师姐,刘靖扬深信不疑,想必他也不会多问。”原来刘靖扬在百花谷中遇到的那位绿衫少女程姝瑶,便是寒灵宫主凌慕瑶,而程姝瑶只是凌慕瑶的化名,看来是寒灵宫主伤了刘靖扬,却又救回了他。
凌慕瑶此刻也随即拈起了一枚粉瓣,夹于指间,却听她轻轻言道:“我伤了他,自然是要救他的,那百花谷是师父与周同早年归隐之地,让他在那养伤亦是无妨。”舒琴点了点头,但看凌慕瑶近日来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不禁问道:“只是妹妹近来似乎满腹心事,不知可否告与姐姐,让姐姐来替你分忧?”凌慕瑶微微点头,言道:“这些天做梦我总会梦到师父,梦见师父苦思女儿时那伤心的样子,我心里好是难过。”舒琴明白凌慕瑶的心意,便道:“于是你很想帮师父找回她失散多年的女儿。”凌慕瑶言道:“没错,其实我觉得刘靖扬的武功不错,可以帮我!”舒琴奇道:“哦?他如何帮你?”凌慕瑶言道:“此人重情重义,我若有事相托,相信他也定会为我办到。此后我便打算离开寒灵宫,去寻回师父的女儿,无论寻见得否,这样也总算对得起师父。”舒琴兀地一惊,言道:“什么,妹妹你要离开寒灵宫?此话当真!”凌慕瑶言道:“不错,我是打算离宫,不过只是暂时离开罢了。”舒琴言道:“但妹妹你是一宫之主,寒灵宫又怎能一日没有你!”凌慕瑶言道:“等找回师父的女儿之后,我会回来的,只是那时候,我便不是寒灵宫主了!”舒琴奇道:“这是何故?”凌慕瑶言道:“寒灵宫既是师父所创,若能找回师父的女儿,宫主之位理应由她的亲生女儿所继任。舒琴姐姐,你是我寒灵宫的寒月左使,所以我离开寒灵宫后,宫内的一切事务便烦劳你和寒星姐姐打理了!”舒琴言道:“瑶仙有何吩咐,寒月自当遵从!”凌慕瑶心底好是感激,她看着舒琴言道:“姐姐,谢谢你!”这时舒琴微微摇头,她言道:“只是玉莲圣母从未提到过她女儿的名字,万一找不到那当如何是好?”凌慕瑶也是淡淡摇头,她缓缓言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心意已决!”舒琴此刻又道:“离开寒灵宫后,你便不怕俗气沾身?”凌慕瑶言道:“心本无尘,何故惹凡尘?”舒琴微微点头,问道:“那么妹妹日后作何打算?”凌慕瑶言道:“我会先行回百花谷,到师父的墓前祭拜,告诉师父我一定会替她完成自己生前未了的心愿,等刘靖扬的伤好以后,便随他一并同行。”舒琴却道:“我明白妹妹的意思,但这无疑是大海捞针,毫无头绪,如何去寻?”凌慕瑶心中却是淡淡一笑,她言道:“那只能先找到那白发老者了!”舒琴缓缓言道:“但不知那白发老者是否尚在人世?”凌慕瑶言道:“一个能身兼至阴至阳内力并将两股内力运转自如的人,内功必是浑厚无比,而那老者的武学又是如此精纯,想必定会寿于常人才是。”虽说凌慕瑶是寒灵宫主,寒灵功已修至第八层境界,又得到了寒玉冰莲的良助以修内力,武功之高当世已罕有其匹,但她正值妙龄,身处桃李之年,毕竟修为有限。舒琴担心凌慕瑶当真遇上此人,心下暗忖:“如此说来,那白发老者的武功想必已臻登峰造极之境了,若是动起手来,岂非……”想至此处,欲一试凌慕瑶。
二女共同沐浴,相依相偎,这浴池中浮有粉黄二色花瓣,舒琴有心一试凌慕瑶的功力,便道:“妹妹,不如我们来下一盘棋如何?”凌慕瑶言道:“那便以瓣为子!”话音刚落,凌慕瑶便点出一指往面前那堵冰墙划去,舒琴也随即点出一指划向那堵冰墙。她二人浸沐温池之中,以指劲在冰墙上划出纵横的棋路,舒琴横划三路,凌慕瑶竖划三路。待得她二人将纵横一十九路划完,凌慕瑶便纤指一弹,将先前那枚拈于指间的粉色花瓣击出,伴随有“嗤”的破空之音,那枚花瓣便激射在了那堵冰墙上,却想不到一枚花瓣竟能如此威力,牢牢嵌入其中。只是一片花瓣如此质轻,风吹可动,滴水可浮,也可想发功之人的内力是如此深湛。凌慕瑶抢占了先机,舒琴也随即弹出一指,一枚黄色花瓣也激射而出,嵌在了冰墙上。斗得半刻,但观冰墙上的棋路,初时舒琴攻势不弱,正夹逼着凌慕瑶,凌慕瑶却是拈花即点,跨断了她如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便这样,她二人你来我往,以阴寒指劲射出花瓣将之击往冰墙上,以瓣为子。舒琴逆运内功,便将那些被杀死的子尽数吸回这浴池中,只是有些花瓣嵌入太深,要将之吸回未免也就残损。又下过几路后,只见凌慕瑶封住了舒琴的退路,其实舒琴本可棋退四路,可她在下至四五路之时已自紧一气,她这时只求稳行渐进,不求杀敌,但凌慕瑶只消在上九路再封一子,舒琴便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最终凌慕瑶直冲上六路,攻势凌厉无匹,这时舒琴棋路已断,再难急中求生,果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她缓缓言道:“我输了!”凌慕瑶却言道:“姐姐你一定又是让着我玩的。”舒琴言道:“是姐姐我输了!”她的言外之意却是暗赞凌慕瑶的功力精纯。但凌慕瑶秀蛾微蹙,似乎又在寻思着些往事,却道:“以前和师父下起棋来,她也总是让着我玩,每回都是如此,师父也只想瞧到我胜后那快乐的样子……”只见舒琴微微摇头,怕她想及玉莲圣母,便又要伤心,于是默然不语,她移至凌慕瑶身后,伸手搂在她的腰间,将头放在她的肩上,贴着凌慕瑶那吹弹即破的玉脸,她二人在水中相互依偎着,却也心欢得紧。舒琴忽然言道:“妹妹是不是觉得那刘靖扬很有意思?”却见凌慕瑶玉脸羞红,双颊生晕,言道:“姐姐怎的又提起他了。”舒琴笑道:“不是我提起他,而是妹妹心里想着他。”凌慕瑶只是淡淡摇头。这时,舒琴轻轻放开了她,把手收了回来,便将浴池中的水拨向凌慕瑶,浴中泛起丝丝水波,池水溅到了凌慕瑶娇嫩的玉脸上,凌慕瑶哇的一声轻叫,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她也随手一拨,将水泼到了舒琴的脸上,舒琴啊的一声,却也是一笑。她二人便你来我往,相互泼水,露花四溅,水雾笼罩了她二人的躯体,这一行一举,如似雾中嬉戏的仙女那般,却听见浴中笑声一片,好不欢愉。
水花沾湿了她二人宛若流云的华发,却更显二姝的华韵,清艳绝丽,不可方物。但笑过一阵,二姝相互对视了半刻,两双妙目犹似春江泛水,若起涟漪。而后却又转眼望着那堵冰墙,只见冰墙上嵌满了粉黄二色的花瓣,艳色交映,极是绚丽,但地上却隐隐残余下花瓣的碎片,便不禁让人作想,莫非女子的容颜便如这满地的残花一般,不过是昙花一现,刹那芳华,只待得华艳尽展,便要枯竭。
……
此时寒灵宫正殿内,所有宫女云集于此,各自分列两旁,寒月左使和寒星右使分立于宫座两边。便在这时,一道蓝烟碧影从殿外飘闪而至,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大殿之中,当真是形如鬼魅,迅捷无伦。众宫女看到后心下皆是大为赞叹,就连“星月二使”看到那人身法如风,心下也是自叹弗如。只见此人拂袖一挥,转过身来,便看到她的脸上带着一副冰雕面具,她的容色冰冷绝艳,如鬼如神,此人正是凌慕瑶。这时凌慕瑶俏立于这宫殿之中,衣襟当风,缎带如絮,飘飘然如欲乘风而去,此等风姿,又岂是凡尘的寻常女子所及。
“瑶仙!”
众宫女齐声言道。
凌慕瑶缓步走上宫座,云袖拂过,以示免礼,她言道:“今日召集你们来,是要告知你们一件事,过些日子我便要暂时离开寒灵宫了,去替玉莲圣母办一件生前未了之事。圣母待我等都很好,我要了却她生前未了的心愿,才对得住她老人家,往后寒灵宫内的事务便交由寒月左使和寒星右使共同打理。”
“啊!”
众宫女都一并失声叫道,有些宫女听到此言,脸上颇显凄色,有的略带伤感,但却始终掩盖不住那缕淡淡的忧伤。
“不知瑶仙会离开多久?”一位宫女站出来问道。
“此事极为难办,也不知要多少时日,或许一年,亦或许十年!”凌慕瑶言道。
“听瑶仙适才所言,莫非瑶仙当真要替圣母找回她的女儿,所以才离开寒灵宫?”另一位宫女又站出来问道。这句话当真一语中的,直触凌慕瑶心底,虽是如此,但她却不能表露于形色,若是宫里的人都知道她要找玉莲圣母的女儿,势必会相助与她,但如此一来,便要乱了宫中的规矩。凌慕瑶只能言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出马,你们莫要再提!”
有些宫女甚至失声哭了出来,冰封泪寒,犹坠琼露。
“不许哭!”凌慕瑶言道。
话音刚落,碧影一闪,凌慕瑶便已离开大殿,不见了踪影。她心里知道,若是再多待半刻,那些宫女便会竭尽全力想帮她办妥此事,而她心知师父的心愿事关重大,当日虽在宫内提及过此事,但此事的各中原委也只有她和舒琴方才知晓,所以她更容不得有任何闪失,她必须亲自为玉莲圣母办成此事,绝不可儿戏,加之这件事也并非三天两头便能完成,于是她索性飘身离去,以免与众宫女有过多的纠缠。
这时天色已晚,星月暗沉,云雾笼散,只显出淡淡华光。凌慕瑶独自走在碧瑶潭边,望着高悬于半空的那轮缺月,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可是她实在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凌慕瑶忽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原来舒琴在后面追了上来,她看着凌慕瑶那淡蓝的背影,只见她独自一人徘徊在潭边的小道上。舒琴叫道:“妹妹!”后便走了过去。凌慕瑶此间却是秀蛾微蹙,眉锁愁云,她言道:“舒琴姐姐,你也来了!”舒琴言道:“此刻你心里一定颇感犹豫,你不知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你也看到了,宫内的弟子都舍不得你离开。”凌慕瑶只是摇了摇头,言道:“可我心意已决!”说完,她便将手中那枚寒碧玉戒从指间取了下来,她将玉戒套在了舒琴的纤指上,那枚寒碧玉戒是宫主所带,乃是寒灵宫主纯真至洁的象征,此刻凌慕瑶却将玉戒给了舒琴。舒琴登时心底一震,言道:“妹妹,你……”凌慕瑶扑在了舒琴的怀中,泪珠流过了她那莹白如玉的脸颊,舒琴也一把搂住了凌慕瑶。凌慕瑶轻泣,只听她缓缓言道:“我自幼便在寒灵宫长大,寒灵宫毕竟是我的家,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自然也是不舍,只是此番离去,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这一言发自心底之感,但感凄湮绝寒,冷似严霜,似要将这四周的一切都冻化成霜,纵是天上那半缕月光也带有一丝秋寒,华光若投照在那碧瑶潭上,也似要将这潭面冻结成霜。
一滴琼华玉泪,一句相别劝言,虽不能挽其心意,却隐隐含有至真至纯之感,纵有万语千言也不抵一语所感。
暗夜秋寒,月影云深,华光初照,夜静人独。凄悲话语,欲对谁说,不知是有声无声,只听得一丝肠断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