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扬子》迷路的戈多

2、跳跃的青春

　　我叫文西，还有三个月时间正好16周岁。
　　今天是开学军训的第一天，我们的教官是个黑胖子；阳光很好，所以教官显得更黑了。我不喜欢军训，我想所有人都不会喜欢。谁会喜欢在烈日暴晒之下被人像个玩偶似的喝来喝去并作出些让身体感到极度痛苦的动作呢？
　　然而我发现我错了，还真有一个家伙热衷于这种“被蹂躏”，他以积极甚至有些疯狂的态度，执行着教官发出的每一项指令。
　　他，叫周戈。
　　教官对周戈十分喜爱，而周戈也很会讨好教官。他会在休息的时候偷偷塞给教官瓶装的橙汁，冰凉的。还会从背包里拿出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往教官的口袋里挪。起先教官是坚决不收的，但周戈说了一句话，让教官收得甘之若饴。
　　“我从小听爸妈说我们的军人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您难道就忍心拒绝一个孩子对最可爱的人的崇拜之情么？”周戈说完，两眼泪汪汪的看着黑教官，一脸的委屈。
　　虽然这句话比较绕口，周戈说的也断断续续的，但是意思是表达的十分清晰，而后黑教官立马觉得自己的身影崇高起来了，也瞬间觉得这个孩子的思想和动机更是无比的单纯和真挚。
　　我们的军训要持续3周的时间。而周戈和我只参与了1周——第一周。
　　那是第一周的最后一天，周戈正踢着正步，然后突然一声闷响，就看见他直愣愣地一头“砸”在了地上，然后昏迷。当时我就在他后面，有点傻傻地不知所措，但是身体反应却是俯下身，将他扶了起来。黑教官大惊失色，让我别碰周戈，由于教官语气极为严厉，我立即松开了手，然后周戈的脑袋再次直愣愣地“砸”在了地上。
　　“我操……”因为离得很近，我清晰地听到从周戈的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你怎么搞得！你是猪吗！一边去！”还未等我多想，黑教官已经冲了过来，然后将手指搭在周戈的人中处，似乎是感觉到有正常的呼吸，便松了口气，然后将他的脑袋扶正，发现左侧的头部蹭破了皮，流了点血。看到流了血，旁边的几个小姑娘全都“啊！血！”“哎呀，出人命了！”的大喊起来。
　　我这个人平时很少说话，看起来比较安静，但是一旦发生某些事刺激到了神经，便会发脾气。本来好心帮助同学，却又无缘无故地挨了教官的骂，然后好几个女生又在身边“鬼哭狼嚎”，那股子邪劲儿就上来了，回过头来就对那群女生喝到：
　　“喊什么喊！脑袋就蹭破了点皮，这是轻微外伤！呼吸正常没有紊乱，虽然没有意识，这也只是暂时性休克，没有生命危险！”其实当我听到周戈那句“我操”时，我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虽然因为他挨了顿骂，但是看到他脑袋又“砸”了次地板的份上，也算是扯平了，所以就没有点破他的这点小“诡计”。由于我母亲是名外科医生，从小就从医院大院里长大，多多少少懂些医理，这时候扯着嗓子一喊，不仅让那些胆小的姑娘们闭了嘴，周围的同学也都稳住了神，连黑教官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愣了一下！
　　“小子可以嘛！”黑教官随即裂开嘴一笑，对我说道：“来，你帮我搭把手，咱们把周戈抬到医务室去。中暑休克常有的事，都怕个熊啊！其他人都给我恢复队列，那个代理班长，带着大家继续练习正步！别给我偷懒啊~！”
　　交代完，便背起了周戈，我连忙从后面扶住周戈的颈背，以防他滑下来。其实根本没这个必要，只是为了配合周戈这家伙而已。黑教官也确实是喜欢这个学生，也或者是怕担了什么责任，走路飞快，可怜我自小就身子骨不好，只能小跑在后面跟着，其实到医务室的路本就没多远，大概5分钟左右，我们就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医务室的大夫是个高瘦的中年女医生，姓孙，南方人，说起话来带着特有的尖细。看起来30岁左右的样子，留着齐耳短发，戴着付黑框眼镜，白大褂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藕臂。长得一般，就是个子真高，比黑教官还要高出半头的样子。
　　“哎呦，我说同学唉，这可得了啦，快让我瞧瞧唉！”孙大夫一边帮着我们把“昏迷”的周戈扶到病床上，一边嘴上不停：
　　“作孽咯，每次军训都要有小孩子受伤咯，看了好心疼咯！”
　　“不懂就不要乱说！”黑教官一听就不乐意了，“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娇惯子女的人！现在孩子连点苦都吃不了！再说了，你一个看病的，好好看病就是了，在这啰嗦什么！”
　　“你这当兵的好没人性唉！孩子脑袋都流血了，昏迷不醒唉，你有没有同情心哈？”
　　“谁没同情心，祖国不需要温室的花朵，需要的是钢铁般的战士！”
　　“战士就不用吃饭睡觉的啦，战士就要脑袋流血的啦！你真是好没道理呀！ ”
　　。。。。。。
　　我把周戈扶上病床，靠在两个枕头上，听着这俩人不停的吵吵，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时候周戈偷偷睁开眼，先是皱了皱眉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冲我狡黠的一笑，接着又眯起眼睛，突然哼唧了起来：
　　“哎呦，疼。。。头疼啊。。。晕的难受啊。。。”
　　教官和校医一听周戈醒了，立马停止了争吵，把我撵一边去，校医拿了医用手电，撑开周戈的眼皮瞧了瞧，然后又问了问周戈的状况，周戈胡乱回答了几句，孙大夫就没好气的对黑教官说：
　　“喏，看看啦，就是中暑了啦！军训蛮好的呀，但是要注意每个学生的补水状况呀！现在脑袋也伤到了，不要训练了啊。。。”
　　“行了，行了。”黑教官打断了孙大夫的唠叨，转过头对周戈说道：“周戈啊，你暂时先不用军训了，好好休息，那个谁。。。”
　　我立马凑过来说道：“教官，您叫我？”
　　“嗯，你叫个啥？”
　　“文西，文化的文，东西的西。”
　　“嗯，好，你这段时间就负责照顾周戈吧，一定要照顾好，要是还难受就带他去大医院看看，这样的小诊所能瞧出啥毛病呢！”
　　“你说的什么话啦！小诊所怎么了啦！你这当兵的好不讲道理啦！”孙大夫听了立即反击道。
　　“哎呦。。。大夫，我头疼，想睡会。。。晕。。。”周戈再次做起了戏，呻吟起来。
　　“好好好！周戈你休息！我不跟她吵了，咱不跟她一般见识！那，那个文西啊，你照顾好他，我走了。”
　　说完就向外走去，刚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摆弄粗壮的腰身，学着孙大夫的南方口音捏着嗓子说道：
　　“好不讲道理啦~~~”
　　说完打开门就跑了出去，气的孙大夫拿着笤帚就追了出去，边追边骂到：
　　“臭当兵的呀！有本事不要跑路的呀！分分钟打哭你啦！学我说话好不要脸啦。。。。”
　　医务室就剩下我和周戈，我们俩收回无比惊诧的眼神，很无奈的对视一眼，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透过窗外，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而柳叶也绿得也好像跳跃起来了，散发着阵阵欢快的香味。
　　这，似乎就是夏天的颜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