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扬子》迷路的戈多

1、楔子

　　第一眼看去，首先惊异于这个嫌疑犯的眼神。
　　那是种没有负担，没有愧疚，没有焦虑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身上，但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里。当他的眸子看向你时，你会感受到一阵温和的光华悄悄地罩住你，细长的眼角不自觉得划出一个月牙般的弧度——你明明知道他没在笑，但他的眼睛已经在冲你笑了，而且笑得，那么干净。
　　“你好，谢谢你能来。”他有着厚厚的嘴唇，周围冒出青色的胡渣，声音在他口中吐出，略带磁性，泛着淡淡的儒雅，平静而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你好，文西先生！”我伸出手与他的手握住。他的手有些冰凉，但是十分的细腻和柔软，若是骨骼和关节再瘦弱上几分，我会以为握住了一位养尊处优的贵妇的手。然而我蓦然惊醒：就是这双白皙精致的双手，残忍地割下了另一个男人的舌头，再将对方四肢绑在椅子上，从动脉开始放血，然后由静脉注入兴奋剂，让被害人始终保持亢奋和清醒，最后干净利落地切下了对方□□状态下的生殖器，最终被害人因关键部位受创和严重失血而死亡!

　　我将手中的录音笔打开，拉开了凳子与他相对而坐，开始完整地看着这个即将走向死亡的男子。
　　文西，男，28岁，山东省鲁南市人，未婚。
　　他的皮肤很白，脸上没有血色，颧骨微突，眼眶深凹；没有鼻梁，鼻翼却很宽，鼻尖圆且大，给人一种想捏一下或者按进去的感觉；由于在监禁期间剃了光头，显得他的整个头部很长，宽额细眉，眉宇明阔，额上有三条清晰的抬头纹，原本显得老相，但他那对孩子般的杏核眼，却让他看起来十分年轻。他笑起来有些羞涩，圆睁着的眼睛也会随着他的笑意变成细细长长的一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这是个长得不是很帅，但看起来颇为顺眼的邻家大男孩。只是穿了囚服，而且，即将死刑。
　　“我很害怕”他对我平静地说道，“不是害怕死刑。而是害怕当我死了，没有人能记得我为什么死。”
　　“你杀了人，而且手法残忍！”我提醒他。
　　“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他略微皱了皱眉，倾斜了下头部，轻轻看了我一眼，然后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为什么被判死刑，但那是结果，不是原因。”

　　“我杀了人，情节恶劣，令人发指，死不足惜。我承认是我做的，但我对杀了他并无忏悔。忏悔是对所为之事感到悔恨，但我始终觉得我做了件无比正确的事情，无须忏悔！”坚定地语气让我感受到他决绝的执念，他忽然不再说话，然后将左手抬起搭在了桌子上，左手食指有节奏的扣击着桌面。那像是一首歌曲的小节，舒缓地重复着，每一次叩击都仿佛在敲打他涌动的心脏。
　　“你能听出这是什么歌么？”他停下了敲击，抬起头，一脸温柔的笑意。
　　“有点熟悉，但猜不出。”我如实回答。
　　“这是我们最喜欢的一首歌，一首儿歌”他冲我俏皮地眨了下眼说道。
　　“我们？是指？”我疑惑的问道。
　　“我、被我杀的那个人，还有……”说到这，他突然抿了抿嘴，眼睛微微眯起，冲着监禁室唯一的铁窗望去，这时，阳光一点点透进来，打在了他厚厚的嘴唇上，说不清什么时候，他的唇角阖翕间，似是吐出了一道暖暖的光弧，温和得像是母亲的手正在轻柔地拍打即将入睡的孩子，须臾间又转瞬消逝，蓦地听到一个名字在他的嘴边响起：
　　“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