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因缘（民国）》木一繁

17、沪市

　　颜嘉识的事只是个小插曲，宝仪并不放在心上。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宝仪打算原路返回。走到来时的十字路口，宝仪放慢了脚步，周围的行人低着头，步伐匆匆往前走，不时惶恐地回头张望，好像身后有豺狼虎豹。
　　有那不明情况的就问了，“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很害怕的样子？”
　　“一帮警察正四处找人呢，凶神恶煞的，给他们碰着了，指不定又要敲诈一笔，要抓回局子里关上一两天也不是不可能。”
　　“又是抓革命党吗？三天两头都不消停。”
　　“听说是个小姑娘，把俩警察给打了，伤的挺重。那帮人最是欺软怕硬，遇到这种事怎么都要把面子找回来。”
　　“一个小姑娘怎么打得了警察？说笑呢吧。”
　　“谁知道啊？”“欸，走反了反了，往这头走小心碰上他们。”
　　宝仪垂下眼皮，两眼黑魆魆的，直冒冷气。四周的人群都往前涌，就宝仪一人慢慢朝反方向走，镇定自若的样子格外引人注目。路上的行人偶尔有好奇的，侧目打量这个小姑娘，就觉得这眼神太渗人了，叫人心里一颤。
　　“小姑娘，你别往那边过去，警察在捉人，听说要捉的人就是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有个坐在黄包车上的太太好心地招呼宝仪一声，见宝仪冷漠且毫无反应，脸皮挂不住，叫车夫拉走了。
　　躲还是战？真要进了局子，自己也有本事逃出来，不担心跑路的问题。问题是周正迟也在沪市，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了他，周家其他人也会很快得到消息。最难解释的不是为什么周乔乔一个弱质千金会和人动手，而是身娇体弱的周乔乔如何能打伤两个大男人，还是训练过的警察。尤其是周正旭始终没有放下对自己的怀疑，周正迟面上待她亲近，心里怎么样又是一回事，多少对她有戒心。
　　宝仪躲开人潮，靠着街旁的建筑物走。
　　“警察，前面的人，不许走。”两声鸣枪响彻天际。
　　“例行检查，拿出证件来。”十几个警察蜂拥而至，在惊叫四散的人群中大声叫道。
　　警察搬了路障类的栅栏把前头的路堵住，旁边零星的商铺见状纷纷关门。
　　子弹自己不怕，但同时应付十个以上配枪警察，有信心打得过是一回事，引起骚动，后续会很麻烦。宝仪信

　　奉武力，但不会唯武至上，在成为掌门人的历练中宝仪学会了一件事：凡事要讲策略。
　　短短几分钟内，宝仪决定先躲，避免正面交锋。
　　说是例行检查，实际上警察专门针对年轻女子，凡是看起来二十岁以下的女子都仔细盘问，盯着人看。
　　“这边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正担心有人指证，立马就有小人为了免去麻烦，一手指着她，一边对警察喊道。
　　“人在那边，快追。”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消散在风声中。
　　宝仪也不回头，撒开了脚飞快地跑起来。
　　专挑小巷子走，宝仪屋檐墙壁上走的飞快，如燕轻盈，普通人只看见一团光影倏地飞过。
　　事发突然，谁知道这帮警察欺软怕硬到这种程度。这些人势利又狡诈，现在才来抓人，估计是搞清楚了自己不是沪市的名媛千金，胆子肥了。
　　就这么走了也太缩头乌龟了，多少也要让她出口气。正好不远处，大概有五六个警察在找她，逮着路上的行人就问，看样子没问出什么，一条条道地仔细搜索，连小巷也不放过。
　　宝仪翻下墙，落地无声，从另一头入巷。
　　几个警察漫不经心地走在小巷子里，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拿出了烟，几人分别点了火，吞云吐雾起来。
　　“一个小娘皮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政府说要抓闹事的分子也没见上头那么积极。累死老子了，昨晚打了一晚上牌，这会腰还疼得厉害。”
　　“局长的侄子被人打晕，竖着出来，横着回去，局长不急，局长夫人可不依，你是没看见，非要局里的兄弟出来抓人，局长不想出那么多人，事情闹大不好看，结果，嘿，当场让局长夫人当众挠了两道，嘿嘿嘿...”说罢几人都哈哈大笑。
　　“这人还来路不明就这么兴师动众，万一不是一般人那可怎么收场？”
　　“那偷儿说了，那小娘皮一身行头不差，但不见得有多贵重，最多家境小富。她是个女流之辈，局长夫人说抓进局里，找两个混混把她给糟践了，出去以后她敢对人说么，真是要紧人家，这事传出去，她哪里有活路？”
　　“那人家拿局长和局长夫人没办法，我们这些虾兵蟹将还不一捏一个准。”
　　“所以啊，我们没必要那么认真，别搞得最后吃力不讨好。”
　　“我说你刚才为什么非说要进来检查呢？原来是趁机躲懒，真有你的。”又是一阵笑声。
　　“这里不是离阳春阁近吗？不如咱兄弟几个进去坐一坐。”
　　“想得真美，你去的起吗？一个月薪水不够喝杯茶的。”
　　“里头姑娘人又美又温柔，沪市妓院不少，可唯独阳春阁有扶桑女人，你说这扶桑的女人，论相貌还比不上华国女人，可那股劲，讨好男人那股劲足得很，到了床上，嘿嘿......”
　　几人心照不宣地发出猥琐的笑声，说话越来越□□不堪。
　　宝仪腌臜事没少见，没少听说，但真落到自己身上感觉是不一样的。本来只想打一顿出气，现在她改变主意了。想来几个披着警察皮的玩意儿手上不会干净，就当替天行道。另外，那什么局长和局长夫人非除不可。
　　几个警察正嬉皮笑脸地讨论哪家的技术强，忽然有人往巷子口看了一眼，立刻就浑身都是劲。
　　“小姑娘，这是干嘛呢？”几个警察把烟扔了，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陪哥哥们耍一耍好吗？哥哥们爽了，有你好的。”
　　宝仪听了这话，面不改色，反而慢慢地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几个警察见宝仪没有惊慌失措，尖叫着跑开，反而大胆地朝他们走来，已是有些奇怪，甚至起了警惕之心。
　　这女孩走路没有声音，白皙的小脸上两只大眼黑沉沉的，在这幽静的小巷平白有些诡异。
　　“会不会是她？那小子说了穿黑色的长裙，自己个儿撕了一半，背个白色挎包，黑色皮鞋.....”
　　“就是她！妈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几人直起身子，狰狞凶狠地朝宝仪扑过来。
　　宝仪揪住当先一个警察，一记窝心拳正中胸口，往腿根狠踹了一脚，人就倒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血，面目扭曲，痛呼还没出口，就两眼一翻，见了阎王。
　　从生到死不过一瞬间，几个警察完全没想到宝仪宛如杀人机器。
　　“我不想打人，因为我怕脏了自己的手。我只需轻轻一点，就可以叫你们痛快去死，不过谁让你们让我不爽，也只好让你们死的没那么容易。”
　　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惊惧交加，索性掏出了腰间的枪，砰砰砰就往前乱开一气。一人起了头，剩下的人回过神来，陆续掏枪开火。
　　宝仪不闪不避，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用看死人似的看着前方。子弹射到她身上就像撞到了铜墙铁壁，弹开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宝仪等到他们射光了子弹，不疾不徐地蹲下，捡起一颗子弹，拢在手心，站起来，摊开手，只见一小撮粉末，忽的消散在风中。
　　“鬼啊，有鬼！”几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嚎叫着就要跑。
　　只是刚转身，宝仪又像鬼魅一样出现在另一头堵住了去路。
　　忙掉头，宝仪又堵住了他们的路。
　　“饶命啊，姑奶奶，饶命啊，神仙。小人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女，求仙女饶命啊。”胆小的两眼一翻，生生吓晕过去，胆大的此刻跪地不起，涕泗横流，四肢抖若筛糠，口中胡乱嚷着饶命。
　　“为什么要抓我？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我说我说。”剩下两人两人磕磕巴巴地把情况说了个大概。
　　“他家在哪里？他长什么样？平常爱去哪里？”
　　两人如蒙大赦，忙你一眼我一语把局长卖了个底朝天，“仙女，神仙，都是局长和他夫人干的，是他们一定要捉住你，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听命行事啊，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宝仪不再废话，伸手一点。几道劲风扫过，地上的几人顿时知觉全无，横躺在地。面如金纸，内里五脏六腑俱裂，魂归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