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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沪市 ...

  •   宝仪控制了力道,顶多两人脸上留下红痕,疼个一两天自会消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换个常人,只能自认倒霉。
      出了一口气,宝仪心情出奇地放晴。
      宝仪在街头的小摊上买了一份炸鱼丸子,站在大妈旁边吃得津津有味。宝仪动作优雅速度不慢,三两下吃完一份,又买了隔壁摊的凉粉。小贩们的摊位摆在街道的入口处,离得近,没有客人时就唠嗑两句。宝仪把几个小摊的食物全吃了一遍,几个大叔大妈都不淡定了。
      “姑娘,少吃点,待会会闹肚子的。”几个小贩纷纷表示不作她的生意了。
      宝仪摸摸自己平坦依旧的小腹,舔了舔唇,有点失望。
      宝仪那个年代普通人吃的都是转基因食品或是化学原料加工过的食物,上层也是偶尔有机会尝到天然生长食物的滋味。这时候的食物还是选用天然食材的,口感纯粹自然。这些食物制作干净,用料也足。宝仪一时没忍住,吃了一碗又一碗。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几个小贩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宝仪,她穿戴不似小门小户的女儿,而大户人家的小姐哪会吃街头的东西。
      这一带洋人不多,出了法租界,确实只见黄皮肤了。
      “几个洋人租界正好把这块包围了,是洋人不管的地带,轮到华国人说了算。那些警察个个人模狗样的,租界里屁都不敢放一个,镇日里为难我们这些穷苦人。”
      “可不是嘛,一天到晚巡个十几回,一会儿说交月租费,一会儿说要收什么治安费。可怜我们一天下来赚了两个大子儿,倒要叫他收去两个半.....唉......”
      “人家有枪,我们惹不起就算了。地痞流氓,阿猫阿狗都要来刮一层油。”
      一人起了头,几个小贩登时叫苦连天,无精打采。
      小贩们你一言我一语,便宜了宝仪。不用多问,就了解了个大概。
      法租界,英租界和日租界位置很靠近,围起来中间空出一块地界,是三不管地带,属于华国领土。
      “噤声,噤声。”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奔走而过,鲜亮的蓝色制服和棕色长靴表明身份,应该是他们口中的‘警察’。
      身体虚弱,面色浮肿,眼底青黑,脚步散乱,脚步声凌乱。不用枪的情况下,身体稍微强壮一点的男人都可以分分钟干翻五个。有人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撞上宝仪的视线,看到宝仪容貌秀丽,孤身一人,轻佻地笑了笑,见宝仪毫无反应,胆大地吹了声口哨。往四周望了望,居然想脱离队伍,向宝仪走来。那人的同伴一把拉住了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那人不甘地看了宝仪一眼,终究没过来。
      可惜了,还以为可以练练拳脚。宝仪暗暗放下提了一半的气。
      “姑娘,你快回家吧,这世道,小姑娘独自出门不安全。”宝仪身后的大妈焦急地劝道。
      宝仪定定站了一会儿,举目四望,掉头离开。
      这一带说是归东宁政府管,相对而言没有法租界那么繁华有序。街道并不宽阔,但是铺设了轨道,不时有电车经过,小摊小贩们在路旁搭起小摊子,和铁轨距离很近,行人从中穿行,与频繁开过的列车几乎打照面。
      街上小偷很多,宝仪一眼扫过去,十之有三,往人多的地方挤,偷窃手法隐蔽,只一个擦肩而过,路人口袋里的钱物便不翼而飞。一个还能管,人数多了宝仪实在有心无力。
      且说宝仪撞上的第一桩偷窃事,被偷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身细布旗袍,外罩棕色的薄风衣,拎个白色手包,满脸惶急,心神不宁,冷不防撞上一个少年,哎哟一声,回过神来连声和人道歉。
      少年目露精光,油滑狡诈放在脸上,在街上混了许多年,早练就了赖皮厚颜。
      背对着女子,手摸进裤兜,掂掂‘战利品’,嘴角不自禁浮上一缕得意的笑。突然一阵剧痛袭来,惊叫声破口而出。回过神一看,一个冷面少女揪住了他的手腕。他试图挣脱,可少女洁白纤细的五根手指好似铜皮铁骨,牢不可破,他愈是挣扎,手腕上的力度便增一分,无数根针扎似的疼。另一只手刚动,就被少女捉住,一齐拧在他后背。情急之下,他把心一横,一只脚用力朝后踢去。就像以前无数次的情形一样,这人会倒飞出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体就被一阵大力掀开,少年像块破布一样飞出好几米,落在地上,天旋地转后,身体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晕死过去,偏又神智清明,硬生生受痛。
      宝仪走过去捡起小偷撞到在地飞出来的钱包。群众总是八卦的,行色匆匆的人们这会也不忙了,围绕宝仪和地上呻吟的小偷站成一圈。被偷了钱包的女子被身后的骚动惊到了,这会也围了过来。
      宝仪扫视一圈,锁定那名女子,把钱包往她怀里一扔。
      “呐,看好自己的财物。”
      “怎么回事?警察!”两个身穿蓝色制服的人粗暴地拨开人群,挤到圈子中心。
      周围的人群看到警察,脸上不由浮现畏惧之色,好些人散去,仍有一批好事者既害怕又好奇地留在原地看‘好戏’。
      “小偷!”宝仪直截了当指着地上的少年道。
      人群中看戏似的‘哦’一声,好事者故意拉长了声音,还有稀拉拉的笑声。
      地上的少年扭曲着脸艰难地爬起来,看到警察脸上闪过惊惧,看清来人后又镇定下来,停下了想要逃跑的动作,就地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厉声喝道,“什么小偷?你说是小偷就是小偷?没有证据,你这是诬赖。”
      宝仪看向围成一圈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有人后退走掉,有人低下头看地,还有人不怀好意地笑,偏无人出来作证。
      “诶诶,你们大家伙儿都看清楚了吗?这人真是个小偷?”
      “没看见。”“不知道。”“见人围在这儿,跟着凑热闹”“就看到这女的动手打人。”
      “小姑娘,听清楚了吧?你没有证据证明人偷了东西,但他们可看见你打了人呢。”另一个警察笑嘻嘻地说,摆明了披着一身警察皮,比地痞无赖还要地痞无赖。
      宝仪指着那个被偷的女子,“你,怎么说?”
      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人群中间,宝仪还她钱包时还挤在前头。人们顺着宝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女子见人们都看她也不慌乱,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我能说什么呢?人人都看到姑娘你打了这个小哥,打人是不对的。”末了还语重心长,摆出教诲人的脸色。眼中极快地闪过愧疚和恳求之色。
      宝仪自认多管闲事,懒得再和她多费唇舌。白眼一翻就要走开,方才她揍人的英姿给围观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看她过来,下意识地自动让开一条道。虽对她落井下石,口上讨便宜,却也慑于她的拳脚功夫不敢造次。
      “诬赖了人还想跑?你给我站住,跟我们去警察局走一趟。”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桀桀地怪笑,扑过来意图捉住她。
      宝仪一个回旋踢,干净利落把两个披着警服的流氓踢出十几米远,连带带倒了一大片围观者。众人前一刻还在惋惜宝仪可能惨遭毒手,下一秒便看到两个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警察重重摔落在地上,连惨叫也未得发出一声,当场就晕死过去,身后垫着好几个围观者,仔细一看,正是方才起哄最起劲的几个人。
      宝仪索性撕开了自己的长裙,只留膝盖以上的部分,露出小腿,‘嚯’众人发出惊叫。见宝仪一步步走过来,原先还坐在地上看好戏的少年小偷惊恐异常,手脚并用后退企图逃跑,不料刚被宝仪揍过,身体疼痛还没恢复,一用力又摔倒。
      “姑奶奶,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该偷东西,我该死,我罪该万死,可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都是他们逼我的,不关我的事啊,你去找他们......”少年心道这回栽定了,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口中连声求饶,慌乱到语无伦次。
      宝仪冷冷瞥了少年一眼,绕过他走到昏死的两个警察跟前,猛然踩上去。‘咔咔’‘咔咔’,很好,手法,不,脚法没有生疏。
      两人被这一下生生痛醒,抬起上身,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接着又软了下去。
      每人断两根肋骨,压压嚣张气焰。
      宝仪转过身,对上满面惊惶恐惧的人群,正想开口警告两句,没等她说话,人群便四散奔逃开来。
      欺软怕硬,见风使舵,贪生怕死,为虎作伥,市井小民......宝仪脑中竟飘过一连串贬义成语,好不容易脑子灵光一次,却没有唾骂的对象,遗憾没有发挥的余地,只得默默咽下
      ......
      特地跑进商铺里看了看钟,还有一小时时间,也不急着回去,仍旧四处闲逛,不怕找不着回去的路,来时路线已默记于心。
      不知这又是什么路什么地带,没有四通八达的小巷,一条笔直大路延伸开来,一眼望不到头。两旁的建筑低矮却华丽,商铺只有零星几个,等等,那是什么?文艺珠宝?到宝仪的时代发展成华国珠宝第一号的文艺珠宝?宝仪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这家珠宝在华夏国成立后被原主转卖给路家,是宝仪的私产之一。
      那绿色的标志直到后世都没有改变,宝仪对它再熟悉不过。犹豫了一瞬,宝仪还是踏入了店里。
      “这位小姐,您需要什么?”店里的伙计是华国人,眉清目秀。
      “随意看看。”
      玻璃柜里的珠宝熠熠生辉,工艺水准勉强过关,造型没有后世繁多,不过在民国时的华国,也是首屈一指了。宝仪并不是真的有兴趣,只是一时触动,进来看看。
      “给我试试那枚戒指。”
      伙计仔细端详了宝仪所指的戒指一下,“这只戒指是本商号的最新款式,而且是由金元化先生亲手打造的,华国的店铺只有五款,所以如果您只是试戴,没有购买的意愿,那我们要收取一笔费用。”
      默默估算了身上带的钱,宝仪让他取了出来。
      店里的光线有点阴暗,但这枚戒指材质稀有,在黯淡的光线下闪耀着银灰色的光泽,花纹古朴细致,没有珠宝的衬托却有低调的优雅。
      真的很像祖父留给自己的东西,但伙计说了,全国的商号有五枚,自己手中的这枚不一定就是祖父曾拥有的那一枚。
      宝仪套在了无名指上,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指和戒指格外地相衬。
      冰凉的触感似曾相识。
      “我就要这个,包起来。”
      门口一阵喧哗吵闹,女子的说话声夹杂着男子的敷衍声由远及近。店里的其他看柜台的伙计好几个都一齐涌上前去。
      “颜少爷好。”
      “颜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来店里了?您贵人事忙,店里自有小的们分忧。”
      “好好招呼这位......小姐,她看上什么记我的账上。”
      “颜大哥,你对我真好。”
      “别误会,你是兰伯伯的掌上明珠,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还有,不要总靠我这么近,男未婚女未嫁,平白引人遐想,污了你清名。”
      这个声音...就是好好和人说话都难免带有高傲之气,印象太深刻了,想忘记都难......
      宝仪正犹豫是要直接跑出去还是先不动声色,免得自己一动弹反而让他发现。
      “苏菲!”一个饱含怒气的男子喝道,“还是该叫你周乔乔。”咬牙切齿挤出周乔乔三个字。
      “你又失约,我从下午两点一直坐到晚上咖啡馆打烊。我空等了你两次,从来没有人能这样戏耍我。”
      “好在我留了个心眼,派人查了你,这一查不要紧,周乔乔,周大小姐,原来你的名字也是假的,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得团团转。”
      “周乔乔,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么?”
      在他说话的同时,宝仪转过身,面无表情直接对上他的眼睛。
      “苏菲是我的英文名,这个没有骗你。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家世是因为我有自己的考量。”
      “你既然知道我是周家大小姐,你就应该听说我出车祸的事了。无论从前如何,现在的我对你毫无感情。”
      “失约是我的错,我一时没有准备好怎么处理你的事。”
      颜嘉识脸色铁青,本欲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强忍住,冷笑死死盯住宝仪。
      “有空我会把戒指还给你。婚姻之事你自己还做不得主。”
      “周乔乔!”颜嘉识用力扣住宝仪的肩,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你别想就这么算了。就算要结束,也是我说结束才能结束。”黑沉沉的眼翻涌着风雨欲来的暴虐之色。
      “请不要随意碰我。”宝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道。
      宝仪轻松地震开他的手,“我再重复一遍,我不是以前的周乔乔,也不是苏菲,从今以后我不希望再和你有任何关系。”
      “我不是软柿子,可以任你拿捏。”
      宝仪不想在认识自己的人面前暴露自己会武的事,但对于这个自我霸道惯了家里又有几分势力的少爷来说,也唯有这样可让他收敛几分,免得他想动手就动手。
      “你...会武...”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周乔乔,我小看了你,我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你。”
      颜嘉识楞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几回,最后镇定下来,放下自己的手。身子朝宝仪靠过来,脸渐渐逼近宝仪,宝仪一眼不眨,保持面无表情状态。
      “你说得对,婚姻之事应由长辈做主。”冷笑一声,就拉开了和宝仪距离。
      “是你?上次的那个女人。”又是粉衣?
      和颜嘉识一起进门的女子年纪和周乔乔相仿,粉面桃腮,天真俏丽,从颜嘉识和宝仪说话起就不停打量她,咬着嘴唇几欲插话,又怕颜嘉识在气头上拿她撒气,颜嘉识提到’婚姻之事‘到底还是忍不住质问出声。
      “你是什么人?和颜大哥是什么关系?”
      “闭上你的嘴,不关你的事。”颜嘉识看也不看她,断然厉声道。
      “我是什么人和你无关,不过放心吧,我和这位颜少爷没什么不清不楚的。”
      粉衣女子涨红了脸,皱起眉头,两只精心描画过的眼睛漫上水汽,“颜嘉识,你吼我,你怎么能吼我。”
      “你先回家吧,我叫人送你回去。”颜嘉识说罢就要吩咐伙计叫车。
      “我不走,你凭什么赶我走?”粉衣女子胸脯一起一伏,显见是气得狠了,“你这么对我,不怕我告诉我爹?你和这个女人的事,我还要告诉伯伯。”
      气咻咻地往店里的放置的供客人休息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去,双手环抱,撇开个头。
      “随便你。”
      宝仪觉得无趣,转头和一旁呆愣的伙计道:“我说我要这枚戒指,你怎么还愣在这儿呢。”
      “好,好的,我这就去给您包好,您稍等。”伙计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
      “等等。”颜嘉识上前一把从伙计手中夺过那枚戒指,却是看也不看,“这枚戒指我要了。”
      “你不是这么无赖吧?还能有点少爷的气度吗?”自大又幼稚,周乔乔你什么眼光?不过这种男人往往很容易就上钩。
      “你这不是还没付钱吗?我出双倍的价钱。”颜嘉识怒极反笑,索性真的耍赖。后一句是对伙计说的。
      “你们也是全国知名的商号,做生意讲不讲诚信?连先来后到的说法都没有吗?”伙计听到颜嘉识的话,立刻停下了动作,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显然不准备听宝仪的话。
      “这位小姐,万分的抱歉,本店可能做不成您这单生意了。颜少爷在本店持有股份,是大老板之一,小的真做不得主。”
      “我出三倍的价格。”
      “四倍。”
      “十倍。”
      “二十倍。”
      宝仪嘴角挑起一丝冷笑,“这枚戒指原价多少?”
      伙计小心翼翼地觑着颜嘉识的脸色,还是告诉了宝仪戒指的价格。
      幸好每逢出门,周家人都会给她大额的银钱,生怕她在外出事,有银钱在身能免些麻烦。
      “这张汇票值八千块。”
      宝仪从背的小包中取出一张叠的整齐的票据,放到柜台上,退到伙计面前,“戒指我不要了,这钱呢就当是给颜少爷的补偿。”
      “你给我的戒指我就先留着了,什么时候想要回来再使人说一声,到时我再补齐差价,或者把这枚戒指给我,交换我手里的那枚。”表示自己和周家人不会占他的便宜。
      “你站住,周乔乔你不许走。”宝仪迅速往旁边一闪,躲过颜嘉识的一抓。
      “你拦不住我。”
      颜嘉识一抓落空,方想起宝仪是会功夫的,也息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冲上去就要捉住宝仪。
      “你干嘛?快放手。”颜嘉识对粉衣女子有所顾忌,也不敢真的用劲推开她。
      “颜大哥,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不管我了?”粉衣女子赌气归赌气,耳朵支棱着听两人的对话,一字都没拉下,见颜嘉识就要出门追宝仪,忙跑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颜嘉识和粉衣女子这一纠一缠的几息功夫间,宝仪施展轻功,看似快步出门,实则暗自运功,脚下生风,出了门几个大步,几秒钟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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