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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Kyubi篇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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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国已经进入了夏季,空气中充满了潮湿与闷热。
这天,鼬喝了点酒,小酌让他有了轻微的醉意,于是他干脆枕着自己的胳膊躺在了和室外的木质走廊上,夜风吹拂着他的领口和头发,草虫的鸣叫从庭院里的草丛中传来,那一瞬间,鼬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和平静安详的宇智波宅邸,他闭上眼睛,任凭醉意裹挟着自己。
鬼鲛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鼬和衣躺在走廊上,忍不住用脚踹了踹他:“喂,要睡觉就回屋去睡。”
“就……躺一小会儿……”鼬冲鬼鲛竖起食指,“就一小会儿……”
“看来你的酒量也不怎么好呢。”鬼鲛揶揄地说道。
“少罗嗦,快……回去看电视……”鼬翻了个身,朝鬼鲛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开。鬼鲛颇为不满地嘟囔了几句,然后拉开纸门回到了和室内。
鼬半睁着眼睛望着遥远的夜空,想起了宇智波美琴,他的母亲。
谁也无法体会在那个灭族之夜,他要用尽多少勇气才能从美琴的身后砍下她的头颅。宇智波富岳是个沉默寡言、脾气暴戾的人,同时,他作为宇智波现任的本家家主,亦担任了宇智波族长的职务,这使得富岳很少有时间在家陪美琴和鼬一起吃饭,因此鼬自然而然地和母亲更为亲密。比起在父亲面前那个冷静聪慧的形象,在母亲面前的鼬,则更符合身为孩子应有的充满依赖的模样。那时候,鼬最喜欢枕着母亲的膝盖,听母亲絮絮叨叨说着平日里琐碎的事情,这个时候鼬不是以被众人期待着的宇智波一族的希望而存在,他只是以儿子的身份,享受着来自母亲的温情和信赖。
对于忙于公务而经常不在家的父亲,母亲很少抱怨,她一直是那样的柔顺而坚强,在鼬的记忆里,几乎是母亲独自一人担起照顾鼬和佐助的责任。鼬眨了眨眼睛,美琴微笑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和发色相同的眸子里充满了温柔的笑容,她总是这样微笑着,哪怕是在死前,她亦是含着眼泪,看着泣不成声地握着因陀罗之刃的鼬,微笑着闭上眼睛:“相比起你的痛苦,我所承受的痛苦只是暂时的。动手吧,鼬,去阻拦你的父亲,阻拦宇智波的阴谋。”
锋利无比的因陀罗之刃落下的时候,鼬只觉得心痛到难以呼吸,即使如此,他握刀的手没有丝毫地颤抖,他干净利落地砍下了母亲的头颅,连切口都整齐而完美。
鼬蜷缩起身子,痛苦的记忆让他的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这时候,美琴微笑的侧脸忽然和春野樱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这让鼬稍稍吃了一惊——明明是外貌完全不相似的两个人,但身上的某些特质却意外的相似。
对春野樱,鼬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自己究竟对她怀揣着怎样的想法。她是弟弟的妻子,是木叶的医生,与此同时,她为了佐助几乎牺牲自己的一切,就如同母亲将她短暂的一生全部献给了宇智波家族。无论是佐助、木叶还是美琴,对鼬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存在,然而将这些因素融合于一身的春野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鼬也很难说清楚。
“真是糟糕……”他喃喃自语,美琴和春野樱的身影在眼前不停地交替变换 ,困意沉甸甸地落在鼬的眼皮上,鼬揉了揉眼睛,费力地从走廊上站起来,想要拉开纸门走进屋里,然而他的身体却因为小酌的醉意和夏夜的潮气而无比沉重,只听见咚的一声,鼬栽倒在了地上。
听见动静的鬼鲛拉开纸门,看见倒在地上的鼬:“最后还是得让本大爷来替你收摊。”他嘟囔着扛起了倒在地上沉沉入睡的鼬走进和室,扔在了鼬自己的床上。
鬼鲛在后半夜发现鼬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夜间尿意骤起,鬼鲛起身如厕,然而他刚打开灯,就听见了鼬低低的呻吟声。鬼鲛扭头看了一眼躺在旁边床上的鼬,只见鼬紧紧地裹着被子不停颤抖,他的头发因为汗水而紧贴着额头,双颊潮红。鬼鲛心中一惊,赶紧伸手去探鼬的额头,他的额头已经是滚烫无比,显然正在发烧,鬼鲛又掀开鼬的被子用手背试了试鼬的皮肤,同样也是滚烫的温度。
鬼鲛暗道不好,也顾不得上厕所,先接了一盆凉水给鼬擦了擦脸和身子,然后从冰箱的冷冻室里挖了些冰做成冰袋敷在鼬的额头上。“去医院吧?”鬼鲛晃了晃意识模糊的鼬的肩膀,“你现在还能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鼬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医药箱上:“酒精……散热……”鬼鲛领会了鼬的意思,他拿出医药箱里的酒精倒在润湿的毛巾上,替鼬擦了擦腋下、手心和脚心,这时,鼬又开口道,“打电话,叫车……发热门诊……”
“算我倒霉,今天你才是大爷。”鬼鲛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毛巾,按照鼬的指示给医院打了电话,简单地交代了鼬的病情。
但鬼鲛再次回到鼬身边坐下的时候,鼬的眼神比方才清明了些,他转过脸背着鬼鲛咳嗽了几声,然后捂着嘴朝鬼鲛摆了摆手:“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鬼鲛瞪了一眼精神有所好转的鼬:“刚才可是大爷我给你忙前忙后,又是接水又是打电话……”
“我是怕传染给你。”
“不就是着凉感冒,你不要多想。”鬼鲛拍了拍鼬之后站起身,“你先躺在这儿,过一会儿,救护车就过来了。”
“现在Kyubi疫情还未完全控制,小心一点为好。”鼬说道,他朝向鬼鲛的背影,“喂,你现在去哪儿?”
“撒尿。”鬼鲛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从刚才开始就憋得不行了。”
第二天早上,春野樱照例去传染病医院进行交班会,听护士长汇报新收入院的病人和住院病人情况:“昨晚新收Kyubi病毒感染者5例,分别是宫水奈奈,女,22岁、泽野志子,女,45岁、佐久间宗次郎,男,14岁、宇智波鼬,男,33岁、朝比奈纱织,女,28岁,以上五人已经通过Kyubi病毒试剂盒检测,为确认感染者。住院病人中,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开会之前,死亡23例,已经通知家属和火葬场的工作人员,病危10例,等会儿想请春野医生过去查看,其余病人情况稳定。”护士长啪的一声合上了病历单,“这是新入院以及住院病人的情况,其余情况由管床护士向您汇报。”
“好的,各个管床护士依次开始汇报。”春野樱努了努下巴,让护士长身后站着的护士先开始。然而当春野樱听到宇智波鼬的名字出现在新收入院病人的名单中时,她的心中已经无法平静,春野樱不得不在桌子下面使劲掐着自己的手,试图让自己集中精神听护士汇报的情况。
宇智波鼬的情况比春野樱想象得还要糟糕,病毒在他肺部引起的病灶一天比一天扩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肺部,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因此春野樱早上去查房的时候总是格外留意鼬的状况,他总是静静地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保持自己呼吸平静,当春野樱走过来时才冲她眨了眨眼睛,很费劲地勾起唇角露出笑容。
“宇智波鼬感染Kyubi病毒了,情况很糟糕。”和佐井一道回宿舍的时候,春野樱例行和他进行汇报。
佐井扫了一眼看起来郁郁寡欢的春野樱,突然伸手抽出她手里拿着的糖渍梅干,春野樱愣了一秒,然后吊起眉毛瞪着佐井,他笑笑说道:“不专心的人应该受到惩罚。”佐井打开糖渍梅干的包装袋,故意在春野樱面前嚼得砸吧砸吧响。
“佐井!”春野樱抢过佐井手里的梅干,“我在和你汇报工作,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佐井这才收起逗春野樱的心思:“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春野樱收起糖渍梅干:“因为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我想……”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春野樱斜睨着打断她说话的佐井。
“你想救他,又担心木叶那边对你有看法。”佐井伸手从头顶的树枝上摘了一片叶子在手里不断把玩着,春野樱无奈地点点头,佐井轻笑了一声,“如果你对他放任不管,宇智波鼬肯定会死,不过现在你似乎有方法可以救他。所以,你在征询我的意见,对吗?”
“不愧是暗部的监察。”自己的想法被佐井说了出来,春野樱反倒轻松了许多,她舒展了眉头,捏着手里的糖渍梅干,梅干散发着甜腻的香味,春野樱拈起梅干放进嘴里,“有一种‘血清疗法’说不定对Kyubi病毒感染有效,但是无论是木叶医疗部方面,还是水之国这边,都没有人尝试过,我想试试看。”春野樱说道。
“你要拿宇智波鼬当试验品?”佐井挑眉。
“虽然这么说并不是很好听,但事实上,的确如此。”春野樱歪着头,并不否认佐井的说法,“我会做好自己本职工作,至于其他和我无关的事情,我不会过问……”她看着佐井似笑非笑的表情,急忙补充道。
“没关系,你就放手去做吧。”佐井盯着突然慌乱起来的春野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相信,无论是你,还是宇智波鼬,都是有分寸的人。”他将手揣在了口袋里,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春野樱愣愣地站在原地,反复回味着佐井刚才的话语。
翌日下午,从Kyubi研究所下班以后,春野樱折回了传染病医院,她打电话找来鬼鲛与他交代鼬的病情。听完春野樱的叙述,鬼鲛只是呐呐地应着,然后慢慢勾着身子在椅子上坐下来。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春野樱一言不发地将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俯视着鬼鲛,她在害怕——眼前这个能够逼迫别人去残杀同伴的人,是否也会对自己的同伴毫不留情,或者说他和鼬之间的关系根本无法称之为“同伴”。
“还有方法可以救他吗?”鬼鲛抬头看着春野樱。
“眼下还有一种方案,只不过有点冒险。”春野樱提议道,“我院收集了曾经感染了Kyubi病毒后自行康复的患者的血清,这个本来是给Kyubi研究所作为研究样品的,但是样品数量非常少,所以我们也没有轻易地做这方面的尝试。现在Kyubi研究所也试图通过动物身上获取抗Kyubi病毒血清,但是不是每种动物都能够和人类一样对Kyubi病毒出现相似的反应,所以我们现在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动物模型……”
“你直接说重点。”鬼鲛打断了春野樱的话。
“现在宇智波主任的病情进展很不理想,如果继续采取保守治疗的方法,他是挨不过这道坎的,现在可以通过我们先前采集的抗病毒血清进行治疗,只不过这个治疗方法没用于人体治疗,不清楚确切疗效。”春野樱摊开手。
“尽一切可能救他。”鬼鲛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紧紧攥成拳头。
“好,请您明天来医院签署知情同意书,我今晚就联系Kyubi研究所。”春野樱点点头。
春野樱重新换上了防护服来到了鼬的病房,病房里是仪器滴答作响的声音,病床与病床之间是白色的纱幔用以保护病人的隐私,她轻轻拉过凳子在鼬的病床旁边坐下,安静地注视着鼬,看着他苍白瘦削的脸庞,看着他乌黑的发。他的气息很弱,不得不依靠着呼吸机维持。黄昏的光线穿透重重的纱幔,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没有身份的沟壑,没有善恶的边界。
她不愿意直面自己内心对待鼬的感情,因为那种感情过于复杂,她想要割舍,却从未成功。现在的春野樱已经不会将佐助的影子重叠在鼬的身上了,她明白,即使鼬和佐助拥有相同的姓氏与相似的面孔,但他们绝不是彼此的替代品。与此同时,春野樱也清楚得知道,总有一天,她必须直面这份难以说清楚的感情,作出自己的决断。
她闭上眼睛,尽力不去想这些未来的事情。这时,她忽然感到鼬的手碰了碰她的防护服外套,她慌忙睁开眼睛,看见悠悠转醒的鼬正用疲惫的双眸望着她,春野樱犹豫了片刻,握住他的手,俯下了身子凑到鼬的耳边说道:“相信医生,你会好起来的。”
鼬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他轻轻拉过她的手,隔着防护服的手套在春野樱的手心里一笔一划郑重地写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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