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风起云归赴天问 ...
-
风秋梧躲在厨房，缩在屋角的长凳上抱着胳膊发呆。
透过厨房的小窗，是一片小小的池塘，是她某日心血来潮央师父用法术造了一个，先是养了些抓来的锦鱼，后她又种上了几瓣莲。
如今，锦鱼于水中悠哉摆尾，鳞片反射着空气中的灵光，整个池塘半边碧透，半边灵动，煞是好看。
耳边传来响动，风秋梧转头去看，落轻尘白衣皑皑，踏风行云般走了过来。
那一刹那，眼前似有一道剑光划过，将她脑海里的雾团劈开了一瞬，可不及她细细品味，落轻尘于她身旁坐了下来。
风秋梧脊背一挺，往旁边挪了一挪：“落师姐，这里闷挤不堪，你先出去稍坐，一会便好。”
落轻尘并未出声，默默地又向她坐近了些，肩臂相依。
风秋梧眼神一窘，轻咬了下唇，又往旁边移了一移。
落轻尘似是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默默地贴了上来，不仅肩臂相贴，风秋梧甚至能感受到旁边那人呼出的气息。
再无可退之处。
风秋梧猛地站起。
还未及抬脚，一只手便横按在了跟前，转过身去，另一手横栏而至，那冷香密密实实地包裹了过来，她后背紧贴墙壁，再也无处可避。
只好聊胜于无地偏过头去，不去看那张咫尺清颜。
“你要躲我到几时？”
落轻尘的嗓音冷冷清清，偏生喷于风秋梧耳际的气息如火燎原，让风秋梧身心如坠业火，备受煎熬。
“我……”风秋梧轻咬下唇。本想说我没躲你，但一转念落轻尘根本不会信，便又吞咽了下去
“我…只是，只是，怕。”
“怕什么？”落轻尘盯着她的眼，锲而不舍。她心里堵了好些时候了，不弄明白不行。
风秋梧恨不能用手将心脏死死捂住——它跳的太快，声响太大，砰砰乱蹦，直教人心乱如麻。
“我怕…陨落。”风秋梧低下头去，软墨似的青丝荡了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我怕，我陪不了你。”
这确是风秋梧的真心话，因此入耳也很是情真。
是啊。
落师姐有什么错呢。
她心里住了一人，不是自己而已。自己有何种理由要因心中的委屈与不甘，迁怒于她？
逃什么呢。
心已然交出，何须在意那人回不回眸。
好歹，如今能时时陪着她的人，是我。
如今，她该做的便是好好活着，长长久久，不负心誓。
落轻尘轻轻拨过她的发丝，便看见了那双久违的眸子，回眸间星辉点点，仿若装进了漫天星雨。
“我不会陨落，也不会让你陨落，可听清楚了？”落轻尘抚去风秋梧嘴角的倔强。
眸光便定在了她咬红了的唇上。
她有一双灿星般的眸子，也有着极好看的唇畔，仿若早春之时，春华露浓的枝头，初初绽放的春花，引人采摘。
……
“小师妹，酒快喝完啦，菜呢。” 霍清永喳喳呼呼地跳了进来，惊得风秋梧一把将落轻尘推了开去。
“咦？小师妹怎地不在？”霍清永呆了一呆，装腔作势地左顾右盼一番，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给关上了。
风秋梧揪住衣襟，双腿都有些瘫软，她相信若不是有张面具遮挡，她便要寻个地缝钻进去。
落轻尘手仍举在半空，因为她很是有些呆愣：自己方才，是想……做什么？
瞄了一眼云蒸霞蔚、慌乱不堪的风秋梧，落轻尘轻咳了一声：“风师妹，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风秋梧抿了抿嘴唇，抬头直望进她的眼里，轻轻道：“你放心，我也，说到做到。”
-----------
厉兵秣马多时，终是到了出发那日。
仙历混沌纪混元日，元始之日，吉。
紫云起和秦朝夕高冠紫袍玉带，领着落轻尘等人登上了“碧海潮生”，依依挥别了卫景行、顾西楼等人。
“师傅，我在梧桐树下新埋了两坛紫竹酒，半月后便可以饮了。掌门师伯，也有你一份。”风秋梧大喊。
顾西楼挥着手：“晓得了，晓得了，等你们回来一起喝。”
紫云起一声：“起。”
天舟缓缓升起，嗖一下疾驰而去。
卫景行同顾西楼站着看了好一会天际，叹出一口气：“昨日心血来潮卜了一卦……”抖了抖嘴唇，才道：“紫星灭日。”
顾西楼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师兄所卜为何事？”
卫景行甩了衣袖踏空而去，只风里一句：
“云归山。”
紫星灭日么，顾西楼笑了一笑，自言自语道“那酒还是趁早喝了得好，不等他们回来了。”
边说边背着手悠悠踱走了。
——————
“碧海潮生”是紫云起的法宝，是一艘巨大的天舟，速度自是不用说，外面看着极速如一道风影，船内却似静止般稳当。
风秋梧头一次见到如此阔绰的法宝，稀奇得不得了，转悠了半日，又站回甲板上看风景。
众人都各自回房修炼了，甲板上只她一人，她扒在船沿，脸贴着透明的保护光罩，使劲往外看。
可惜这船速度太快，外面只一片光影缭乱，什么都看不清楚。
“莫要靠船边太近，乱流中极是危险。”落轻尘走到风秋梧身边，将她轻轻拉离。
“落师姐。”风秋梧眼中的兴奋还未消退“不用修炼了么”
“欲速则不达，有张有弛方为正道。”落轻尘抬手帮她理了理垂落身前的发丝，眼光又滑到了她的嘴角。
落轻尘发现近些日子自己的注意力总容易被风秋梧的嘴角分去。
自那日之后，一直如此。
对于这个念头，她思虑了很久。
她自幼修行，从来便独来独往，少与人打交道，毫无与人相处的经验可借鉴。
或许改日应当请教一下师父。
-----------
此去天问城路途遥远，横跳了两个大陆之后，紫云起收起了“碧海潮生”，从芥子中移出了一辆天辕马车。
看着比普通马车体积大上许多，也更厚重，不知是甚材质；拉车的马个头很是雄壮，几乎普通马匹两倍大，山岩一般，头上一只独角，除此之外再看不出特别之处。
“‘碧海潮生’过于招摇，今日起改乘这辆马车。尔等切记，我等只为会武，万事低调为上。”顿了顿，眉尾一抬，傲气凛然“但若犯我道心，只管斩杀便是。”
秦朝夕一身男装，却仍不掩窈窕风流，有心人一看便是名女子。
她浅笑一声，补充道：“前方是去天问城的必经之地，山海城，属于三阁之一山海阁的地界。山海阁男弟子居多，为免事端，都做男子装扮再入城吧”
——————
山海城不愧是山海阁庇佑的城池，气势恢宏。
光那城门楼便有三十丈高，抬头望去几乎看不到顶檐。
整个城墙为精砖砌成，砖厚七寸又混以精铁，是以整体乌黑厚重，肃穆庄严。
众人验过会武令牌，方才被放进了城。
城内非常宽敞豪气，但在遍地是法宝，漫天飘瑞气的盛景衬托下，倒没那么震撼了。
于此同时，更显得他们的马车尤其弱小可怜而又无助。
风秋梧一手牵住缰绳，一手轻捋马儿的脖子，安慰着这可怜的大马。
“会不会有些装过头了？”秦朝夕在紫云起耳边轻语。
紫云起冷笑一声：“穷怎么了，穷我照样去住“微澜阁”，气死他们。”
秦朝夕嘴角一抽，师姐又任性了，说好的低调呢。
山海微澜。
“微澜阁”是山海城中最最有身份地位的客所。
当然，花费也很惊人。
侍者将云归山众人都安排在了一处幽静的竹院中，紫云起点点头表示很满意，随手扔出了两块灵石，待侍者千恩万谢退了出去，方狠狠皱了一下眉。
秦朝夕掩嘴轻笑，撑着栏杆一旋身坐于石桌之上：“好久未见师姐吃瘪了，甚是愉快。”
紫云起怪笑一声捏住了她的下巴：“信不信我能再封一次你的仙力。”
秦朝夕眸中水波一横，凑近前去：“很久没打架了，正手痒得很。”
这一幕却是被站在二楼的落轻尘给瞧进了眼里。
她若有所思：原来，师姐妹之间，这些亲昵都是寻常。
“落师姐，落师姐。”风秋梧几乎是蹦着进来的“外面好热闹，师兄他们要出门，我们去不去。”
落轻尘抬手轻抚过她的额角的细汗，微微一笑：“我陪你去。”
风秋梧被她笑容所惑，心头一热，鬼使神差地便扯住了那欲离开的手，贴于自己的脸上。
轰——
风秋梧觉得心里立时窜出了一阵火，甩开手逃也似得跑了。
独留落轻尘站在原地，望着手心发呆。
久久，落轻尘抬起手，凑于唇边轻轻一沾，竟觉惊心动魄。
--------
风秋梧捂着眼躲于墙角自省。
落师姐近来有些不对劲。
不对不对，她使劲晃了晃头，是自己很不对劲。
落师姐仍是那般闲风淡云，皎皎如月，于她却总感觉是不一样了。
她对落师姐是动了情的。
眼之所见，神之所思，心之所虑比之往常便完全变了模样。
犹如对方于那端扯了万般丝线，一个眼神，一次动作，一句话语，便叫这端的自己跟着心摇神倾。
对于落轻尘无意识撩拨的行为，对于她来说，无异于醇酒入喉，令她神思颠倒。
今日的这番惊世之举，实在是，实在是，情难自禁。
因此，当落轻尘飒飒落落，风云皆淡的模样出现时，她一面庆幸她们没有因此而疏远，同时也很是黯然。
无爱便无忧，无爱难生怖。
-------
修道乃纳天地灵气滋养几身、去俗生清的过程。
修道之人与凡人的一个明显不同，便在于几乎没有貌陋之人。
是以，满大街仙来仙去的，个个傲立凡尘，气质脱俗。
他们这一行七人其实有些扎眼。
气质容貌倒是其次，主要是风秋梧一身非仙非凡的气质在清冽的仙气中实在太有存在感，脸上又套了个不甚美的面具，与仙界唯美的风格很是不衬，不由让人侧目连连。
“我和齐师弟、宋师弟去采买，玉师兄你陪几位师妹四处走走吧。”青自来目光炯炯，一副很有担当的模样。
玉南山心知他不愿跟着闲逛，也由得他去，点了点头到：“两个时辰之后于中街的那家“翠微居”汇合，打打牙祭再回客所。”
风秋梧听见逛完还有好吃的，原本闷闷的心情瞬间飞了，笑眼眯眯。
落轻尘见她一听见好吃的便如偷了腥的猫儿，藏于云袖中的手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指。
风秋梧眸中光华闪动，低下了头去，脖子肉眼可见地飞上了红霞。
落轻尘大感有趣，眉眼都不自觉沾上了热闹颜色。
这厢两人此地无声，那厢玉南山却是惊得差点出声，被霍清永捏了捏手心方才止住了。
他脸色变了几变，终是仰天长叹：“罢，若是小师妹的话，倒是可以接受。”
“这两人都没甚眼光，莫跟她们一般见识。”霍清永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青自来走了一阵，回过头来便见霍清永揽着玉南山很是亲密的模样，皱了皱眉，回转身愤愤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风起云归赴天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