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此时此刻难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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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便要出城了，落轻尘脚步迟缓，仿佛前方有什么想见未见的恐怖事物。
“随我去个地方。”她攥紧了风秋梧的手。
风秋梧发现她的手比平日立更加冰凉，忍不住握紧了，想要给她暖热。
可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
两个同样寒冷的人。
出城六里。
落轻尘立于黄风坡上——其实早已不是黄风坡，而是黄风湖了。
风秋梧盯着落轻尘的背影，心头泛起了烟雾，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那雾里，她却无法看得清楚。
原先的乱石坡地早已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千年来，蓄水成湖，平镜千里，沙暖草盛，动静间惊飞野鸟无数。
只湖心一截乱石，于冷冷湖水中铮铮露头，默默地诉说着当年。
落轻尘轻轻落于其上。
北风卷起银雪，撕扯着她的袍角，她只静静地遥遥远望，那眼神却似这漫天乱雪，无着无落，无归身之处。
物是人非，何止是物是人非。
素清流，我该叫你阿姐，还是，风清来？
素清流，你是否已入得轮回？
素清流，苍虺已死。
素清流……
为何，终于替你报了仇，我却仍觉有夙愿未清？
为何，明明早已淡忘了你的模样，今日却又如此清晰？
为何，我会觉得，茫茫仙途，如此叫人绝望？
一滴泪于眼眶中颤颤，终是承受不住心中的重量，轻轻滚落了下来。
噗——
一口鲜血喷出。
“落师姐。”
风秋梧冲了出去，一把将她揽住，带回了岸边。
落轻尘双眸紧闭，眉头紧蹙，似是十分痛苦。
糟了，心魔反噬，走火入魔了。
“快，照我说的做，速入她识海。”风秋梧耳边一声音急急响起。
风秋梧楞了一瞬，深呼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在周围布下一道结界，心中颂念“大荒歌”，并指为剑，点向她眉间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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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澹十里烟波摇，月影涛声泛舟闲——正是落轻尘识海里的景象。
风秋梧脚尖一点，越水而过，轻轻落于湖心小舟之上。
落轻尘侧靠于船板上，一手枕臂，一手执了一个玉壶，壶身倾倒，酒香四溢，却是醉倒了。
“怎地醉了？不是受伤了么？”风秋梧皱着眉问。
“好了，我累了，接下来交与你了。”那声音说。
“什么？！”风秋梧瞪大眼“我怎知接下来该如何？喂？喂！”
正无语问天，落轻尘轻哼一声醒了过来。
风秋梧忙上前将她扶起“师姐，你怎么样？”
落轻尘似乎醉得很了，撑了两下没撑住，便顺势靠在了风秋梧怀里。
酒香混着冷香扑面而来，风秋梧红了脸。
落轻尘自她怀中抬起头来，醉眼朦胧地将她打量了一番，忽地一笑：“你来了。”
风秋梧顿时三魂不见了七魄。
落轻尘从来清清冷冷，轻笑一下便是难得，从未有如此醉酒失态的时候。如今她醉眼烟波澹，绯面轻霞飞，唇若丹朱染砂，色如清梅吐蕊，展颜一笑，直教风秋梧魂飞天外，手足无措。
“你来了，太好了。”落轻尘抬手，轻抚上她的脸。
风秋梧呼吸一窒。
好真实的触感……
抬手摸了摸，心头一跳——脸上的面具没有了。
“你别走。”落轻尘突然说“不要走，留下来。”
风秋梧低下头，望进落轻尘清波潋滟的双眸中，眼神里的热渐渐冷却了下来。
这是在落师姐的梦里。
落师姐眼里的人并非是她。
“你不该喝酒。”她伸手取下落轻尘手上的酒壶，轻轻一抛。
咚——
那酒壶在水面摇了几摇，直往水底沉去。
“你该醒了。”她握住落轻尘的手，缓缓放回原处。
“不要。”落轻尘紧紧地揽住她的腰身，很是孩子气“不要留我一人。”
即便知道她说的不是自己，风秋梧仍忍不住心神摇动。
眼望着那一顷碧波，皓月千里，耳听着涛声荡荡，如耳边私语。
两人相识以来的点滴光影般自脑海飘过。
风秋梧忽地烟波浩渺般一笑。
仿若下定了什么决心般，一字一句：“我不会留你一人，永远不会，放心。”
落轻尘放心了，扯着她的袖子缓缓睡去。
风秋梧用眼光细细密密地将她的样貌描摹了一遍，俯下身去，轻轻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于她耳边轻语:
“轻尘，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寻回所爱。”
落轻尘仿佛听见了，弯了弯嘴角。
风秋梧起身离去，风带起了眼眶的泪，轻轻飘落于那熟睡之人的衣襟上，转瞬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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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轻尘睁开眼，碧空深远，薄云如纱。
她仿佛做了一场久远的梦。
“落师妹，你怎么样了？”霍清永的脸嗖得在眼前放大。
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躺于湖边短亭之中，她揉了揉额角：“我怎么了？”
“落师妹，你走火入魔了。”玉南山见她醒了，心头松了口气“幸好安然了，不然师伯怕是会将我等神魂俱灭。”
“师妹你遇到了何事？怎会突然入了心魔？”青自来是真的好奇，他修行千载，心魔什么的却是还未见过。
霍清永打断他：“落师妹方才醒来，你便这般叽叽喳喳像只山雀，有空不若去帮小师妹破冰钓鱼。”
风秋梧？落轻尘心中一动，她昏睡中好像听见她的声音，
环顾一周：“风师妹去了哪里？”
“我在这里。”
落轻尘抬头见她提了一根竹竿远远行来，身形琅琅，气质如风，嘴角含笑，却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你怎么了”落轻尘脱口而出。
风秋梧一愣,继而咧了咧嘴角“落师姐，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落轻尘“啊”了一声，低下头又揉了下额角：“我仿佛做了一场大梦，现在脑子甚不清楚。”
风秋梧闻言轻轻一笑，振振衣角，望着远空道：“既如此，我等还是尽快回山吧。”
见众人都没回应，她回转头来，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事……”齐鸣山摸着下巴“你真是我们的小师妹？”
风秋梧皱眉。
宋仁书围着她转了一圈：“这次下山没吃到好吃的，小师妹这么快便要回去了？”
风秋梧白了他一眼：“落师姐虽说已无大碍，但还是先回山休养为好。是也不是，落师姐？”
落轻尘面上有些茫然，点了点头。
——“没料想小师妹也有这般壮志断腕的时候。”
——“小师妹好有仙门风范。”
落轻尘看着和众人调笑的风秋梧，终于觉出哪儿不对了——风秋梧眼中沉静如海，淹没了一直以来熠熠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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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山众人在上进的路上卯足了劲地狂奔。
有了资源，众人的实力大幅提升。
真仙境成了寻常，玄仙境如今有二十八位，玉南山和青自来前几日堪堪跨入金仙之列。
这实力放在如今的仙界已是不容小觑了。
在众人争相突破之际，落轻尘却没有任何经历雷劫的迹象，但也只有有限几人心知，她说不定已然触神。虽未有掌门公开亲授，众人皆认为紫衣首座已非落轻尘莫属。
诸人谨遵掌门的教诲：韬光养晦，低调修仙，暗中则摩拳擦掌，誓要在今年的仙界会武上争得一席之地。
没动静的除了落轻尘便是风秋梧了。
众人皆知她体质特殊，修道之路坎坷，遗憾之余也无法可想。只道她性喜热闹，便得空都往长风谷跑，还怂恿她去向掌门讨了个准许她去仙界会武的承诺来。
她自然是没有资格去仙界会武的，但因她此前立了大功，掌门也便允了她跟去，见见世面。
仙界会武，近百仙门翘楚尽皆聚于中域灵杰之地“天问城”，为避免人太多造成混乱，各派会武的名额都有限制。
一等仙门可以选派十人参加，二等可选八人，三等只得六人。
各派内部大比决定人选。
按照云归山之前的等级，根本不用比，六人的名额已是多了，如今却是免不了也要比上一次了。
随着比试日临近，众人皆抓耳挠腮，跃跃欲试。
风秋梧已有一年多未见过落轻尘了。
众人忙着各处修炼，她跟着师傅忙着种草制丹。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丹药灵草不可懈怠，事实上这次卫景行准许她跟去，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医术。
顾西楼是个不喜抛头露面的，如今有风秋梧传承了他的衣钵，他更乐得不出门了。
云归山比试那天，风秋梧终于见到了落轻尘。
仙韵越发浓郁，紫衣飒然，清傲无匹，眉眼间山河汇聚，转眸时风云皆动。
越发遥不可及。
风秋梧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眸光。
她一直都在修炼“大荒歌”，起先利用空闲时间，其后忙得不得空便慢慢练成了一心二用的本事。
这功法只她一人修炼，无可比对，只是她精力确是增强了太多，接连忙上几天几夜也不觉得疲累，顾西楼还当她偷偷吃了什么药，担心不已。
头顶一片暗影扫下，耳边清澈一声：
“风师妹。”
风秋梧抬头，便直直望见了那一双清冽的眸子，眸光清远澄澈，映出其中自己的模样。
上一次如此与她相对，是在她的梦里，那时她眼中的，是另一人。
其实，哪有什么“另一人”，落师姐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人。
风秋梧一垂眸，笑着起身:“落师姐，好久不见。”
落轻尘自风秋梧出现便一直在观察，印证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感受：风秋梧只有在对着自己时，那种怪异的表现尤其明显。
譬如，前一刻明明在看着自己，后一刻却慌不择路地躲开了对视的视线。
譬如，有时就算对上了视线，那回过来的笑却是疏疏落落。
譬如，眼前她明明在笑，眸中却静如深海。
发生了何事呢？何时开始的呢？
是了，便是那次凡间之行以后。
那次回山之后，风秋梧便借养伤为名，缩在长风谷中不大出现了。
再之后，各事各忙，竟一直到今日才见上一面。
可这一见面，却是明了一件事：风秋梧一直在躲着她。
这一明了让她心内有些发堵，可她又想不出有何不妥，只得草草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便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你猜落师妹如今是何修为？”霍清永凑上前来。
“我怎会知？”风秋梧单手撑着下颌，眼光在落轻尘的指环上扫了一眼，眉头忽紧，瞬间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霍清永被她唬了一跳。
她眨眨眼，摇了摇头。
方才为何忽然心头一阵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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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弟子无须比试，青衣弟子的名额事实上只有三位。
比试完毕，霍清永，齐鸣山，宋仁书取得了这三个名额，其中霍清永七战皆胜，成为了首席青衣。
“小师妹，今晚庆祝一下怎样？”青自来走过来搓了搓手“我最近很馋你那桂花酒，都快馋出心魔了。”
霍清永嗤笑一声：“你莫要把贪杯说得如此好听。”
风秋梧笑道：“人选落定，霍师姐还得了首席青衣，是得好好庆祝庆祝。”
霍清永一把揽住风秋梧的肩头：“还是小师妹疼我。”
“好好好，给你庆祝，我去叫上玉师兄和落师妹。”青自来风风火火地要去叫人，却发现落轻尘却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脸沉思。
风秋梧笑着招手道：“能来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落轻尘看着霍清永搂在风秋梧肩头的手，却是心绪难明：曾几何时，风师妹也喜欢粘着自己，如今却是怎么了？
她很不喜这样的感受。
揽着风秋梧的霍清永却是知道，这傻师妹又在装腔作势了，明明在见到落师妹之时，肩膀都僵硬了。
这两人之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落师妹那头明显尚未开窍，小师妹这头却是闪躲不休。
这是什么招式？似乎值得研究一下，活学活用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此时此刻难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