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江湖宴话江湖事 十四江湖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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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而入，偌大的厅内烛火燃燃，案几齐列，却并没有人影。转过雕花柱，便见得壁厢的窗边坐了两名女子。
左侧的黄杉女子斜靠着茶几，仪态悠闲，面容静好，笑意盈盈，很是可亲。右边的白衣女子面容寻常，气质却很独特，身形亭立，清清幽幽，仿若此时窗外的黑夜，明明一副拒人于外的气场，素清流却莫名觉着亲近。
素锦岚的笑容顿时更甚，脚底生风地走上前去向黄衫女子潇洒抱了一拳“见过陌少主，齐云山匆匆一别，已是多年未见了。”
陌清裳微微一颔首，眼光便转落到了素清流身上：“这位是...”
“看我光顾着叙旧。”素锦岚让开身形，亲近地拉着素清流的手腕上前来“这位是我的妹子素清流。一直在外学艺，前些日子才归家。”
不及各自介绍，门外突地响起了一阵有力的脚步声，随之而来一男子爽朗的长笑：“哈哈哈，本王来迟了，稍后自当罚一大碗。”
素清流微微一笑，看来这王爷果如传闻一般是个性格豪爽之人。
素锦岚又上来扯了她的手，她按捺着想拔剑砍下去的冲动，僵硬着一同迎向炎王。
炎王赵仁道身形极为高大，虎眉剑目，气势沉凝，外表看来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冠礼的青年。一身青灰色暗纹团领常服，肤色很白，脸上一直笑嘻嘻地模样，如此，方显出些年轻人的样子来。
“三清派素锦岚参见王爷。”素锦岚一揖到底。
“参见王爷。”素清流弯了弯腰。
赵仁道虚抬了下手,笑嘻嘻地道：“今日不拘这个。赶早不如赶巧，这下人当齐了。”
素清流这才发现炎王身后还跟着三个人，无声无息地一直站在那里。
当先一个老翁，须发皆白，一身寻常的旧衣衫，看着与普通人无异，腰间别着一个硕大的青色酒葫芦，惹人注目；
老翁一旁的却是个熟脸，素彦生今日依旧黑衫冷面，似是不愿出风头，站在那老翁身后半步，不言不语；
另一旁隐在阴影里的是一名女子，一身朱红色宫中侍卫的朱砂常服，腰间一把融入夜色的黑剑，目光冷淡，面色肃穆——却是惊鸿。
素清流心头一跳，忙向四周扫了扫，却再无半点人影，不禁有些失落。
素锦岚恭恭敬敬上前“拜见老阁主。”
“免了。”姬一风胡子抖了抖，瞄了眼身边的素彦生道“虎父无犬子啊。”
素彦生面色无波，拱手道：“姬老阁主谬赞。”
人影一闪，陌清裳出现在了姬一风身边，冲着炎王简单见了一礼，便扯上老翁的袍袖，脸上的笑容愈加温柔端丽：“徒儿拜见师父。师父咱们这是有多久没见了。”
姬一风眉毛耸了耸，抖了抖胡子道“乖徒，师父我这段时间云游得了不少好处...咳，体悟，一会都给你。”
陌清裳笑眯眯地挽紧了老翁的胳膊，亲热无比“就知道师父待我最好了。”
原来这就是柏老头口中的三生阁阁主姬一风。素清流见机上前恭敬地见了一礼“素清流拜见老阁主。”
“唔？你是素彦生的丫头？”姬一风上下看了看，抚着须点了点头道“看着顺眼多了。”
素清流接口道“前辈目光如炬。”
姬一风抚须的手顿了一顿，随即笑不可遏地拍了拍大腿：“你这丫头，这性子一点不像那个黑脸，好，好得很，哈哈哈。”
素清流趁热打铁道“家师柏青山也问您老人家好。”
姬一风的笑声戛然而止，原本平淡的双目突地精光一闪，素清流便被一股莫名的气机定住了，动弹不得。
正惊疑间，身后哈哈一声笑，那气机便瞬间消散了。
素清流心突突地跳了跳，暗自心惊不已。
素彦生带着素锦岚围了过来，道“没曾想老阁主和小女如此投缘。不巧她身上有伤，颇为棘手，改日要登门叨扰老阁主了。”
姬一风嘿嘿笑了笑“好说好说。”
泠~泠~两声，原本一直在偏厢候着的乐人们已然排坐好准备奏乐了。
众人也相继开始入座。
待众人坐定后，鱼贯进来好些个手持鹤形灯座的侍人，每张桌几旁放了一盏，点燃后，厅中通明如昼。
此时宴客并不是齐齐围坐于一桌，是分几而坐的。
炎王位于正中主位，惊鸿坐于他身后右侧。主位左手下首的位置空着，右手下首坐着姬一风，身后是陌清裳和白衣人。他们三清派三人的座位在左首座位的旁边。对面应当是属于青松山庄的座位仍然是空的。
明明有座位空着，为何说人齐了？素清流不明所以。
一旁的素锦岚见她似有疑惑，便凑过来解释道“苍生门虽避世但地位崇高，留首座是为示尊敬。至于青松山庄...”
听他打住了话头，素清流转过头去，恰见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从他嘴角隐去。
“应当是有事耽搁了。”他话风一转，问道“清流你与三生阁颇为熟络？”
素清流摇了摇头：“前辈高人，第一次得见。”想了想又道“师父曾给我一封信，让我去三生阁治伤。想来师父或与三生阁有几分交情也说不定。”
“竟有此事？”
“嗯，日前一直耽搁了，如今遇上倒是正好。”
眼神一转，正接上对面白衣人向她探来的目光，清冷幽深。
她脑中忽地灵光一闪，不由地笑了起来：原来是她!
侍女们鱼贯而入，开始上酒上菜。
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满桌的菜色吸引住了。
瓜果鲜蔬不说，还有鱼有肉有海味，出品精致，喷香诱人。清流感觉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暗暗地吞了吞口水。
侍女们躬身退了出去，炎王端起酒樽，以内力扬声道：
“诸位，请满饮此杯。愿吾皇万岁，愿吾神行国泰民安。”
“吾皇万岁！国泰民安！”整楼的江湖人齐声应和，声震长空，气势冲天，初秋的寒意都震散了几分。
此时的酒度数并不高，素清流也不客气端起便一饮而尽。不同于之前喝过的梨花白甘甜纯香，这酒入口清醇，转而冷冽非常，入喉时却细密绵柔，回味悠长，口中余留着淡淡竹叶的清香。
好喝~~素清流咂了咂嘴。
对面，姬一风几口便灌完了一壶，正抱起坛子来喝，陌清裳抢不及，气得直咬牙。
另一边的白衣人旁若无人、不紧不慢地小酌着。犹若闲坐山云，自在听风，世间万物皆无缠绕。
素清流颇有些赧然，气质这种东西，她今生大概是不会有了。
“第二杯祝各位此次盛会扬名。”
“谢皇上，谢王爷！”
炎王笑眯眯地斟了第三杯道“还请各位随意畅饮，今夜仁道与诸位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众人大笑，楼下顿时喧闹起来，热闹非凡。
在座众人虽不至于放开形骸，但气氛显然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素清流抬眼望去。皇室贵胄自有不寻常的气度，这赵仁道言行有张有弛，举止如携春风，深谙御下之道，让人完全讨厌不起来。
“清流，坐到我身边来。”素彦生突然回头。
素清流正迫不及待夹了一块酱肉在大嚼，听闻此言一口肉噎在了喉咙口，捶着胸口说不出半句话来。
素锦岚忙从旁倒了两杯酒给她喝下才缓了过来。
如此大动静，众人不由地侧目。
赵仁道一脸兴味盎然：“素帮主，这位是令千金？此前竟是从未听闻。”
素彦生并无表情：“正是小女。一直在外学艺，不久前才归家，言行无状，让王爷见笑了。”
赵仁道一摆手：“今夜只有赵仁道没有王爷，江湖儿女，不必拘礼。”
“极是。”素彦生从善如流。
赵仁道眯笑着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素清流恨不能立刻钻到案几下挖个洞逃出去，腆着红脸，心里别扭，只能干干地赔笑道“素清流见过王爷。”
正尴尬难解之际，门外跨进一名黑衣侍卫禀道：“启禀王爷，青松山庄管事白无痕门外候见。”
赵仁道眼睛眯了眯，笑道“候什么候，还不快请进来。”
来人约莫三十来岁，高额直鼻，眼目有神，走路生风。黑色直身襕袍，腰间同色点贝束带，上挂了一柄木底金纹鞘身阔叶大刀，袍脚处溅了些许泥点未及擦去，脚蹬一双簇新的粉底常靴，显是刚刚换过。
他进了门来，目不斜视，不卑不亢地拜了一拜“白无痕参见王爷。”
赵仁道哈哈一笑“不必拜来拜去，今夜大家俱是江湖儿女。”
白无痕并不起身，倒头磕地“请恕无痕迟来之罪。”
“何罪之有。起来吧。”赵仁道抬抬手“你的传书本王已看过，怎么，宋道子还未有消息么？”
“日前无痕曾得到一些线索，正努力追查。”
“怎么，宋兄出了甚么事？”一直不出声的素彦生忽然问道。
白无痕眼光一垂“不瞒各位，敝庄主两年前云游外出，至今杳无踪迹。”
“竟有此事！”素彦生大惊，良久叹了一口气道“没想两年前的那场把酒，竟然是最后一面么。”
“素帮主。”白无痕抿紧了嘴角“在下相信敝庄主仍在人世。”
素彦生赧然地一抚须：“是我失言了。白管事勿怪。”
白无痕眼神炯炯直视而去：“素帮主两年前曾见过我庄主？”
“的确。”素彦生站起身朝赵仁道抱了抱拳，才向白无痕道“两年前，宋兄突然来访，欲借我派的山海图，说是要去寻人。”
“寻人？”白无痕沉吟“欲寻何人？”
“这便不得知了。”素彦生遗憾地摇头“彼时我一时意气，正向武林同道邀武，自顾不暇，是以并未多问。”
白无痕郑重一抱拳：“多谢素帮主告知。敝庄与贵派从未有过交集，不曾想竟错过了如此重要的消息。”
唉~素彦生抚须摇头“之后派内事物纷繁杂乱，竟是到如今才知晓宋兄失踪的消息。”
“好酒啊，好酒”姬一风灌了一口酒，道“你们这些人好没个意思，白白辜负了这么好的酒。”
赵仁道收起沉思，笑道“知道姬老阁主要来，皇兄特命我地去国库中搬了两坛子‘醒梦’。”
“有心了有心了。”姬一风醉眼蒙蒙“醒梦，醒梦，这些年喝遍了大江南北，还是老班头的酒最对我老头子的嘴。”
陌清裳在一旁皱了下鼻子“当然对您老人家的嘴，班荼子的这酒如今存世仅十坛，寻常时候你的酒虫子根本想喝也喝不到。”
素清流暗中砸了砸嘴，这酒如此了得，怪不得除了姬老阁主，他们每人面前只得一壶。
姬一风抹了抹胡子“班老怪酿出十坛子‘醒梦’之后曾道‘如痴如狂如是非，半梦半醒半生醉’。这酒中有道，可惜我老头子俗不可耐，无法品出此道。”
转而瞪了白无痕一眼“我说白小子，你当真是个操心的命。宋老道那么大个人了，会不认识路回家的么？”
白无痕抓了抓后脑勺，苦笑道“姬老阁主说的是，我这两年到处奔波都老了十来岁了。”遂掀了衣摆咕咚坐下“也罢，好酒怎可被如此辜负，喝酒。”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江湖宴话江湖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