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疏》不得善终

28、邱氏（一）

　　初到钱塘，几人似乎都有些找不准方向。
　　杨定思本以为和邱家有过婚约的白若君会比他们都熟悉钱塘，也应该知晓邱家在哪里。可当他见到白若君羞怯怯地向人问路时，他才意识到，她并没有比他们更了解这个地方。
　　杨定思正欲上前听听白若君向路人问了些什么的时候，回过头却发现王瞒不见了。
　　匆匆问过白若君和木婉萍，二人竟也都不知道他的去向，杨定思便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三人四处寻了寻王瞒的踪迹，却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倒也在三人意料之中，毕竟，“神偷空空”若真想藏踪匿影，那这闹市可是个绝妙的地方。
　　三人左右张望，努力寻找着，突然间，白若君远远注意到人群中一个极像王瞒的身影，似乎正在一个小摊前和那个摊主闲聊什么。
　　白若君叫上其他两人，一起走过去，发现那的确是王瞒，而他并非在和摊主闲聊，倒是在买东西。
　　杨定思见他并没有发现他们，便想捉弄一下他，走到他身后，突然很大声地说了一句，“你在买什么？”
　　王瞒毫无戒备，似乎被吓了一跳，满脸惊恐地回过头。
　　“不打个招呼你就自己走了？”杨定思有些责备。
　　王瞒打着哈哈，“嘿嘿，这不是看见这个了么？”说着便接过摊主递给他的一个油纸包，打了开来。
　　一阵香气随即扑面而来，油纸包里是几个油亮的春卷。
　　“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吃这个？”杨定思觉得意外，不过，说起来，他其实并不太清楚王瞒的喜好，因为他总是能藏匿得很好。
　　王瞒却只是嘿嘿一笑，把春卷和几个人分着吃了之后才问道：“怎么样，你们问好路了么？”
　　白若君点点头，“幸好邱家名声在外，这里的人都知道，很容易就问到了。”
　　“既然已经知晓了邱府的位置，事不宜迟，咱们也速速前往吧。”杨定思显得有些急迫。
　　白若君便跟随着路人的指引，带着他们一路寻到了邱府，却在邱府门口碰了壁。
　　邱府的大门外站着两个小厮，伸手拦住了几人的去路，其中一个大声喝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白若君老远看到门口有人，本就打算让他们先通报一声，也省去自己叫门的麻烦，便说道：“劳烦小兄弟通报一声，就说扬州白家白若君有事相见。”
　　谁知那小厮却白了她一眼，语气轻蔑地说道：“少爷交代过，今日不见客，你们请回吧。”
　　白若君略显尴尬，看了看站在她旁边的杨定思，觉得心有不甘，于是又说道：“还是劳烦小兄弟你去通报一声吧，我们的确有要事找你家小公子商量。”
　　“公子交代了，近几日都不方便见客，几位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小厮语气不善。
　　白若君本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杨定思拦了下来：“既然这样，那真是不巧。”说罢便朝这两小厮微微点点头，拉着白若君他们离开了。
　　“怎么了？”几人并未走远，躲在一边的拐角处，白若君忍不住发问。
　　杨定思指了指门口那边，发现不远处来了几人，两人走在前头，后头四人抬着两个看上去很重的箱子，看这样子是携礼来拜访的，白若君本以为他们也会被拦下，却见那俩小厮觍着脸，毕恭毕敬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这是什么意思？”白若君很是生气，“难道是因为知道了我是白家的人？真是小气啊！”
　　杨定思又看了看门口的情况，陆陆续续又来了好些人，也都是携着礼物前来的，便回过头对他们推测道：“看这样子，像是他们正在庆祝什么。”
　　白若君一听，赶紧问了木婉萍今天的时日，突然“啊”了一声，几人便都看向了她，却听她说：“我记得爹爹说过，今天好像是邱老爷子的诞辰。”
　　王瞒听后却突然笑了起来，“我有办法进去了。”

　　两个时辰后，白若君换了身衣服，再次来到邱府门口，身后跟了个丫鬟，以及抬着两个箱子的两个小厮。
　　门口的小厮见又是白若君，又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正准备撵她走，她却用极大地声音喊道：“扬州白家恭祝邱老爷寿辰！”
　　小厮赶紧从门前台阶上下来，一脸厌恶地让她闭嘴，却被亲自前来的邱明远喝止住了。
　　“若君啊，”邱明远笑容满面，“你怎么大老远跑来了？”
　　“邱伯伯，小女这几日在钱塘游玩，突然想起今日是邱伯伯的诞辰，便备了些薄礼，前来看望您。”白若君作了一揖，微微侧身，露了露身后的两个大箱子。
　　邱明远看上去十分高兴，嘴上虽然说着“来就来嘛，带什么礼物”转过头就让小厮把两个箱子抬了进去。
　　白若君带着丫鬟和两个小厮进了邱府，里面宾客满座，都望着她，似乎都想看看这个当初逃了婚的白家女儿长什么样似得。
　　白若君吩咐丫鬟和小厮先退下，自己则被邱明远亲自引到了邱绍清身旁坐下。
　　她冲邱绍清点点头，本以为这么久不见，他会有所改变，却发现他依旧有些自命不凡，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一顿无趣的宴席，白若君也吃得索然无味。好不容易熬到客人走得差不多，转身却发现邱绍清没了踪影。
　　“怎么都这样？”白若君暗自腹诽，随便拉了个收拾残局的小丫鬟问了句邱公子在哪儿，却被告知他身体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白若君正准备问邱公子的房间在哪里时，又觉得不妥，便放那小丫鬟继续干活去了。
　　邱明远送完客回来，见白若君背对着他，独自站在庭院中，左右张望着，便走了过去，笑眯眯地说道：“若君，你是第一次来我府上吧？”
　　白若君闻言，颔首一笑，邱明远便说道：“那我让丫鬟陪你逛逛，也让你看看我府上和你们白府有什么不一样的。”
　　白若君一听，心想这是个好机会，便答应了。
　　丫鬟领着白若君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地逛过去，白若君只觉得邱府真是大，要是没人领着，自己肯定会走丢。
　　可是逛了半天都是在庭院里穿来穿去，没怎么看到房间，白若君便心生一计，“诶哟”一声跌坐在地上。
　　丫鬟焦急地凑了过来，“小姐，还好么？”
　　白若君略带歉意，“刚走急了，崴了脚。”
　　丫鬟一听突然慌了神，“诶呀，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白若君揉着脚踝，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带我去歇息一下吧？”
　　丫鬟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摇摇头。
　　白若君忙问怎么了，丫鬟支支吾吾地，半晌才说道：“这边唯一的房间是少爷的，我们一般的下人都不能去的。”
　　白若君佯装生气：“那你也不能看我一直坐在这冰冷的地面上吧？放心吧，我会和你们少爷说的。”
　　丫鬟思索半晌，点了点头，颤颤巍巍地搀扶起白若君，便随着白若君一瘸一拐地往邱绍清的房间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