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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其叁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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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伊斯人的帮助,第一批用于对抗溯行军的式神们大功告成。
正式投入运作后似乎还挺管用,起码自动索敌、穿梭时间和击杀敌军的能力全都具备并且十分优秀。然而就在阴阳师们觉得似乎可以放心的时刻,这批式神的问题逐渐暴露了出来。
“……没赶上。”
又一处的历史被改变,负责观测的阴阳师马上把溯行军做的事情记录下来。
几位领头人聚在一起评测着式神们的表现,这不是第一次讨论,但显然是第一次针对缺点的讨论。
“侦测的速度太慢。它们某些情况中现身的时间点,溯行军都几乎要完成任务了,还有什么用处。”
“没办法,我们无法控制住他们的行动。那位大人也说要承受自主索敌的能力,现在这样已经是极限。”
“那位大人不能帮忙操纵一下它们吗?”
“这句话,你有本事就自己对那位大人说。”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在座的人没有哪个有资格和伊斯人叫板,连平起平坐都不能。
越是从它身上学习,越是能察觉到这位智慧生物的深不可测。他们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万万不能让最后的救赎也远去。
“实在想不出来,就再去找那位大人出主意吧。”
有一人为这次的讨论做了总结,剩余几人沉默着同意了他的结论。
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坏的办法。
伊斯人能做到许多事没错,但它现在的态度看上去可不怎么高兴。他们这几个人都觉得它大约是对他们无穷尽的索求感到了厌烦,所以打算尽可能地依靠自身的力量来达成目标。
毕竟这本来就是人类内部的事情,真说起来伊斯人其实是在义务干活。
不过到最后这几人还是得心怀忐忑地寻找伊斯人解决问题,这个世界发展出来的阴阳术很厉害没错,但也还没到这种程度。
“没救了。”
在阴阳师们的眼中全知全能的伊斯人悠闲地告诉他们这一噩耗,然后不出意外地欣赏到了这些人的急速变脸。
“怎么会!连您也没有办法让它们自动索敌的能力提高吗?”
一位相较于其他人有些沉不住气的阴阳师震惊地开口,身为千年老妖的他们要么就非常沉稳,要么就非常跳脱——只有这两种人才能在无尽的时光中保持清醒。
“没有。”近乎于冷酷的回答在众人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伊斯人耸肩摊手,“那是你们制造的躯壳所能承受的极限,我也无能为力了。趁早考虑其他出路吧,不然那边的历史大概要被那家伙改得面目全非。”
非人类悠哉悠哉地说着风凉话,底下的阴阳师们神情晦暗。
“我们……就真的没有办法去那边的世界阻止照生一错再错吗……”
此时说话的还是君明氏的一位族人,但却不是之前与它交流颇多的老者,而是一名样貌年轻的女性。由于是制造式神,所以君明一系的阴阳师在这次的任务中占比较大,光是领头人地位的就有三个。
他们的复杂感情伊斯人并不能完全以感性理解,不过……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茶,它轻飘飘地说:“有办法。”
“……什么?”一名留着胡子的青年心中狐疑,“但您之前不是说仅有一人才能去那一侧的世界,而且还要舍弃‘自己’的存在才能够做到?”
“我的确说过,要用你们的方法改变历史确实只能这么做。不过嘛,如果是对付那个什么溯行军这类本不应该出现在那侧世界的玩意,还有其他的方法可以使用。”伊斯人把茶杯举至面前,遮住忍不住因愉悦而上扬的嘴角,“你们虽然自己不能去那一侧,但是可以把精神塞进空壳式神里,再通过中继点抵达那边。哦,这种状态下的你们原则上是不可以对那边的世界做出改变的,除非是驱逐同样的外来者。”
“原来如此,所以这个办法不能阻止长生秘法的诞生……我们明白了。具体该如何操作能够请您教授,我们会商讨该如何将其效用发挥到最大。”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稍稍一想便能知道为什么伊斯人当初没有告诉他们还有这种选择。
几人在它的住处待了数日,怀揣着满脑袋的新鲜知识又回去讨论起应用的办法。
再次当了回老师的伊斯人非常期待接下去的发展,情况转变为现在这样是它当初始料未及,但无疑是朝着有意思的方向走去了。
数十次的商讨、十几次的请教,计划从原本简单的‘通过式神和中继点前往那一侧世界’这一句话,发展成了几百页纸张都记录不下的复杂方案。
从开始到最终完成花费了数年时间,并且在这期间第一批式神和溯行军仍旧在争斗从未停歇。可是由于第一批式神的索敌速度过慢,直接导致了好几处历史被成功改变。改变之后的历史无法复原,因为那会导致更严重的崩坏。
由君明照生的插手从而诞生出的各种可能性世界只有他自己能够清晰地观测到,他们这边如果要观测,只能够通过式神的追踪得到片段的影像——假如他们都能够以式神的姿态前往那一侧的世界,那么或许也可以和君明照生一样看到所有的分支。
多次研讨后决定的对抗方案非常有意思,所有伊斯人也兴致勃勃地愿意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首先,他们很明确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们就算借用了式神的壳子前往那边的世界,也不可能自己冲上去和溯行军决斗,所以还得使用新的式神来做充当士兵。然而第一批投放到那里去的式神并不适合这份任务,因为它们原本的设计核心便是‘自主’,与其改动不如重新再研究出一种专用于本次与溯行军战斗的新式神。
光是新式神的研究环节就花费了巨大精力。
“你们最好和君明照生一样使用刀剑付丧神,第一批的那种就还可以……这样才能保证你们这群维护历史的不会被排斥,对历史的影响也能降低到最小。”它亲切地给出建议,“其他阴阳术上的困难你们应该心里有数吧,我就不多说了。”
其他困难还有许多,诸如供式神活动的灵力应该从哪里汲取、当式神在各种时空中穿梭的时候如何保证它们还能够听主人指挥、能否在不让瘴气污染神智的情况下批量制作出能够作战并且能够索敌的式神、第一批制作的式神是否要销毁……等等。
对付溯行军的任务交接给之后的刀剑付丧神,那么作为先头部队的第一批式神该怎么办?
“不如留下吧。”某位参与制作的阴阳师提议,“除了速度慢,它们没有其他不可容忍的缺点了,可以适当地分担我们承受的压力。况且让它们诞世也耗费了我们不少精力心血,与其销毁,还是继续发光发热更好。”
其他人其实也并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毁掉,于是这位阴阳师的建议获得全员的赞同。
……但仍旧有些问题存在。
“那瘴气污染怎么办?”
“不用担心,第一批式神的数量不足以造成威胁。如果情况不对,那就让新的式神再去消灭第一批式神。”
总归他们自己是没法远程操控的。
决定好第一批式神的命运,阴阳师们还为它们起了一个颇具历史意义的名字——检非遣使。
制作检非遣使的时候取了瘴气,是因为需要它由此来寻找和‘自己’类似的溯行军。
根本不需要担心找错,瘴气能浓烈到这种程度的只有他们这边世界的产物。
但第二批的式神就不需要这么做,它们将来的灵力源可能是他们阴阳师也可能是其他人,反正既然要连接到正儿八经的人类身上,那就不能有太强的瘴气。
由于对阴阳师们的第二个计划十分感兴趣,伊斯人在这段时间里都留在这边的世界指点他们的思路。
希望抓住它难得热情的阴阳师们在规划时愈发大胆起来,居然连制造独立的小空间以供因没有沾染瘴气而‘有血有肉’的刀剑付丧神调整状态都想了出来。
灵力源最终确定为那侧世界的人类,因为他们自身不能直接过去,只不过是把部分的意识附着在壳子上罢了。这样的状态可没法成为灵力源,而刀剑的付丧神们又确实需要切实的主体来统领整合他们。
所以就变成了这样。
“式神可以用你们这边的先试试,之后再通过这里的刀剑连接到那里的刀剑,让那一侧的世界误认为你们召唤的式神是属于本世界的产物。”伊斯人随手拿起一柄武士刀,它在那侧世界中被视作国宝束之高阁,在这里虽然也是珍贵的收藏品,但他们可以随意征用,“不过两者的记忆会不会出现错乱……?算了,也没什么关系。到时候把他们在长生秘法出现以后的记忆封印,有出入的地方加以模糊。”
“记忆错乱吗,我明白了。”
专注于召唤付丧神的阴阳师点点头,继续集中精神唤醒沉睡在兵器中的意识。
——正巧,在伊斯人还未走开的时候,这位阴阳师成功了。
“哎呀,你就是把我唤醒的阴阳师吗。真是新奇,我这种老人家也能有分外年轻的体魄,阴阳术真厉害啊。”
从这振刀剑中出现的是一位衣着华美的年轻男子,他的双眼中藏着两轮弯弯的月亮,与本体刀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他似乎不太习惯以人类的外形现身,歪头环视一圈,又慢悠悠地走了几步才笑呵呵地继续说道:“那么,将我唤醒有何目的?”
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省心省力,阴阳师立刻将他们现在的处境以及接下来一系列的计划阐述了一遍。
俊秀的付丧神露出过略微惊讶的表情,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可以哦,尽管去做吧。”他仅仅听了阴阳师的‘一面之词’便欣然答应了之后长期的‘卖身条款’,付丧神笑起来的样子清朗豁达,语调竟然还带着些许的意兴盎然,“没想到我还能再有上战场的一天,真是令人期待啊。不知道老人家的身手能不能打到你口中的……溯行军?教人跃跃欲试,哈哈。”
过程简直顺利地不像话,贵为艺术品的刀剑付丧神性格实在太好说话,一点也不见贵族的矜傲。
这位刀剑付丧神,名为三日月宗近的珍宝就这样简单地成为了备选名单中的一员。
“我说,下决定也太过快速了吧。”
恶作剧心起的伊斯人在阴阳师愕然的目光下挑拨道,“你难道没想过这个人是先降低防备,然后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打工,去消灭其他敌对政权吗。他不怀好意的可能性并不低,好歹也是拥有完整记忆的付丧神,你竟然都不考虑这种情况?”
“伊斯大人!您在说什么啊!”
反被‘同伴’背叛的小阴阳师撰写契约的动作一滞,万万没想到它会作出如此发言。
不过三日月宗近良好到一定境界的涵养使得他听了这些话一点也不生气,仍旧云淡风轻地笑吟吟的样子。
“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可是有什么关系?”隔着手臂甲胄下的黑色手套轻轻按住刀柄的前端,仿佛谈笑之间就会突然让闪烁着银光的美丽弯月高高挂起似的,无端为看似无害的付丧神增添了几分危险气息。
“假如拒绝了阴阳师阁下的请求,我就会回到原本的样子,应该是这种流程没错吧。即使是老爷爷……不,就因为是老人家,所以比其他人都更加需要活动筋骨。这位不知是何物的阁下,你觉得这样的回答如何?”
言语之中尽是锋芒,但付丧神的语气却如落日余晖般温暖而无害。他将伊斯人称为‘不知何物’,并非是对它的回击,而是真心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指代它……毕竟伊斯人现在用的壳子还是非人类生物。
当然伊斯人也不是真心打算策反,只是想给闲着的日子找点事情做。
三日月宗近的回答无疑挑不出毛病,它惋惜地说:“看得真明白,不愧是天下五剑。要是其他的刀剑付丧神也都和你一样聪明,这几个阴阳师不知道要省下多少工夫。”
在这里仅有的乐趣之一就是看戏的伊斯人很‘难过’,暗自希望之后的付丧神可以别那么好说话。
“哈哈哈,其他人的性格大概和我很不一样。但是作为武士刀的我们或多、或少都喜欢真剑对决,如今的时代再难如从前那般爽快地战斗了。你们的诉求大概没有几位会拒绝,毕竟大家都不想错过难得的机会,所以尽管放心去召唤其他人,我很期待旧识作为付丧神出现究竟是何种模样。”
他的适应力令人惊叹,又或许付丧神们都是如此?还不知道。
伊斯人歪头望向插不进话的阴阳师,拍拍他的脑袋:“人家都那么说了,你们可要加油啊。”
“啊……是。”
这名阴阳师接受长生秘法的时候还很年幼,看上去似乎连二十岁都未满。年幼的外表对心理存在一定的影响,使得他的性格也保留了一些少年的青涩。
如同三日月宗近所述,从另外的几十振刀剑中唤醒的付丧神性格差异巨大,但不约而同地对醒来所要付出的不算代价的代价接受度很高。就算其中有稀少的反战派,也因此事涉及到的极重要的命运而同意加入。
但是就算召唤出了几十位付丧神,面对君明照生的溯行军也是不够的。
为了应对分布在各个主世界和分支历史上的溯行军,必须要有大量的付丧神和大量提供灵力的有灵者。
然而从古时流传到今日的武士刀并没有那么多,也不是全部都能够成功唤灵。于式神一道研究颇深的君明氏在几番改进之下研究除了一种专用于这次任务的特别术式——分灵术。
顾名思义,它是将一名付丧神分为许多个付丧神的阴阳术。数量上没有限制,本体也不会因此受损,因为是取本体复制而非从本体上取下部分。但是由此制成的‘分灵’尽管在武力方面几乎完美继承了本体的能力,可是却很难抵御瘴气的侵袭。
“这……不是失败作么?”
产生诸如此类质疑的阴阳师不在少数,但是开发分灵术的君明氏女性只一句回答便能堵住所有缺点:“在战场上爆发的话会直接引来检非遣使,在小天地里爆发的话那就直接由我们回收。但是考虑到引发瘴气侵蚀理性的大多是情绪问题,我认为分灵基本都会在我们具备控制权的小天地里出事。只要防备到位,这些缺点都能够接受。或者你来研究更好的分灵术?”
阴阳师闭嘴了。
术业有专长,更何况是在阴阳术高度发达的当下,各种细致的分类也相应增多。每一位阴阳师都有专攻的领域,谁也不能跨领域指手画脚。
式神准备齐全、壳子准备齐全。
无数的空间碎片也在伊斯人的帮助下准备齐全,那里头隐藏着的简略精细的术法是此间世界发展了数千年的阴阳术文明的结晶,比起伊斯人的穿梭时间之力也毫不逊色。
用于和那侧世界的人们沟通的壳子式神是小只的狐狸造型,又为了与一般的狐狸区别开,脸部有颜色鲜明的彩绘以体现其不一般的身份。它的灵力来源和检非遣使近似,可以吸取周边空气中逸散的细微灵力,但也能够在返回这边世界的时候进行‘充电’。
并且按照预想的情况,每一体狐之助的耗能都不多,所以不用担心因灵力枯竭而消逝的可能性。
它们具有自主思维能力和应对能力,阴阳师们大多数情况下只是借用它们的视野来观察那边的世界。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也能够通过实时的指令来让它们进行想要的动作,是非常有用的式神。
至此,‘时之政府计划’的前期准备全部完成。
无数的狐之助涌向那侧的世界,它们与各个阴阳师名门以及各国背后隐秘的力量进行交涉——或者说,是通告。
那一侧的世界无法阻止他们要做的事情,唯有接受这一个选择而已。
不管是心怀鬼胎还是别有用意,运行了‘时之政府’的他们都不惧怕。那侧世界的人类没有伊斯人的帮助,不可能有制衡他们的能力。
事实也便是如此,时之政府的名字在阴阳师之间流传,成为审神者的有灵者也越来越多。
比起某些极端个例,最终圆满收场的结局更加平常。况且他们自己也在一次次的突发事件中逐步补全规章制度和安全措施,这是一场空前成功的计划。
无名之力与永生与他们的角逐,永不停歇。
—卍—
“好长的故事,终于把事情都讲完了。”
福住岁永说得口干舌燥,而唯一的听众也在不断的震惊与更高程度的惊愕中循环往复。
天马行空的小说家也不一定能想象得到的故事,竟然是真实存在于世间的内幕。福住寿寿子的确考虑过这披过二叔外壳的不知名存在或许有个非常厉害的来历,但万万没想到竟然能从他口中得知如此……荒诞的真相。
“……这么说来,我的家族所作的一切都是……”
为探寻长生不老药而建立起来的福氏家族,正是地狱般未来的开创者。任何消息都不及这一条给寿寿子带去的冲击来得大,她的家族存在的意义被彻底否定,无论哪位族人都会无法接受。
“不,也不是那样。”伊斯人反而开口肯定他们的价值,“起码对你们人类来说,那些稀奇古怪的衍生品不也挺有意思的吗?而且从我的视角看来,区区人类竟然敢触及永生的领域,不是勇气可嘉就是愚蠢至极——当然,我都不讨厌。比这更可怕的是枯燥无趣。”
棕发男人耸肩不以为意的样子是那么真情流露,都快让福住寿寿子忘记眼前这人就是杀了研究团的长辈和即将杀了自己的凶手。
“怎么样,与其什么都不知道地死去,还是揭开真相之后再面对死亡更加令人心情舒畅吧。”
再好的样貌也抵挡不住男人从骨子里透露出的恶劣趣味,寿寿子真切地记得他套着二叔壳子的时候并没有这么让人讨厌……大约是因为那时候的他还需要稍微扮演一下‘福住岁永’吧。也怪不得‘二叔’的形象会有变化,毕竟这名伊斯人的本性和真正的二叔相去甚远,恐怕他不情愿总是扮成一个寡言的人。
面对伊斯人的问题,她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这样的真相,到底知道好还是不知道好,福住寿寿子也理不清。
——她也不需要理清。
不管心境有何变化,死亡的结局都无法逆转。
以她之力,有可能在伊斯人以及被时之政府控制的本丸中逃脱?怎么想都是可能性为零的事件。
“除了死之外,我没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呢。之前就没有,现在更加没有。”
他无情地道出福住寿寿子的命运,然后从传送通道离开了本丸。
寿寿子瞄准机会探手去触碰光芒尚未消散的通道,结果毫无反应。它就像是失去了作用,在审神者心想着要马上回去的情况下仍然黯淡下去。
她被留在了这座本丸,并且即将跟随着本丸的毁灭而一起死去。
失去防护作用的审神者房间被瘴气侵入,浓烈得仿佛要化作实体的黑雾从各种细缝弥漫进来,然后把这名无辜的女性包围,成为困死她的厚重蚕蛹。
无论之前是如何思考、如何平心静气的,当死亡的感受一点一点地接近时,随之而来的还有无边的恐惧和不甘。尚且年轻的女性终归不甘愿就此死去,她心中还有许多牵挂。
如已和家人般融洽相处的付丧神,如现世的族人,如今后不知会如何的‘女儿’。
……但这一切都只能随着意识的远去而汇入深邃的混沌。
福住寿寿子死去了,为了让长生秘法不再出现。
终究,在这世界的真相、另一个世界的悲惨和时之政府身负的巨大任务面前,这一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死亡如同宇宙中的一颗小小陨石。
它破碎了,对浩瀚宏大的宇宙起不到任何影响,也无足轻重。
但对陨石自身来说,它的悲、它的怒、它的所有情感与生命的意义都在破碎的那一刻消失殆尽——这是一场切切实实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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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促成了悲剧的伊斯人如今顶着另一个君明氏族人的壳子悠哉地生活。
它改变了世界,世界也因它改变。
“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除了那群鱼人应该还有别的东西跑到这里来了吧。”
在乡间的某处,独自一人自言自语的棕发男子仰望着夜空。
比城市里的夜晚更加漆黑的天空仿佛被黑墨水涂过,群星在黑幕上闪耀着璀璨的光芒。这一片星空与百年前、千年前、万年前的星空是同一个,却又不是同一个。
星星的位置时有变动,不知今日,是否抵达了那正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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