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婚[星际]》栖于林间

71、第 71 章

　　陆足足睡了二十四个小时才醒来，睁开眼睛的刹那，他就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在外面颠沛流离这么多年，他从没睡得这么毫无防备过。
　　那只能是药物的作用。

　　凌安仍旧守在他身边，看到他清醒，挑了下眉毛。
　　首席医疗官的药就是不同凡响，说二十四小时，就一分都不会少。

　　陆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先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身体的掌控权正在慢慢回归，紧绷着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灰绿色的眸子微动，他飞速扫视一下房间。很好，还在星舰上，并没有像先前那样把他弄昏然后运到未知之处。

　　“他醒了吗？”陆缓缓坐起来，问。
　　他的声音就像是被砂纸粗暴地打磨过。

　　凌安注视了他一会儿，才平和回答：“以你目前的处境，最好是我问你答。”
　　陆垂下眼皮：“那能给我点儿水喝吗？”
　　副官伸手把身边的水递过去：“喝吧！你的声音太难听了。”
　　“连续十五天只喝了三口泥坑里的脏水，你也不会好听到哪儿去。”陆回了一句，仰首把杯里的水喝掉，“再来一杯。”

　　等他停止喝水的动作，凌安朝他点了点下巴：“现在可以聊了？”
　　“你想知道什么？”陆反问，“如果是星盗们的落脚点，那恐怕会让你们失望。我不是星盗，确实听说过他们一些事，却都是传言。”

　　进入星舰，又看到凌安换上军服，他终于确定这几人都归属远征舰队。
　　只是远征舰队的人乔装打扮跑到锈蚀星上的目的是什么，他懒得去想。平时摸惯了光子枪的手，去扣动寡妇制造者的扳击，想想就觉得讽刺。

　　凌安眯起眼，上下看着陆，就像是在打量猎物的狼：“传言也行，说来听听。”
　　小少爷还没醒，这人的命现在得留着。
　　没事做，就闲聊吧。

　　陆将水杯放回桌上，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平淡：“星盗们四处流窜，固定地点成谜，矿坑是他们最好的临时落脚点……”
　　他说了一些，凌安表面平静，心下有些失望。
　　确实没什么价值。

　　陆似乎也没打算在副官面前努力表现，说完自己知道的星盗二三事，突然问：“那人是你的情人吗？”
　　凌安沉默看着陆。他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陆说的是小冯少爷，但在这个人面前他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下次出去别带他了，很危险。”陆说，“锈蚀星不是贵族少爷们的游玩地。”
　　远征舰队的补给小队定期会在星球上降落，但小冯少爷这种脾气骄纵的小贵族不可能入选补给队。
　　凌安内心大感荒唐，脸上却仍旧一片平静。

　　陆在对方的脸上得不到任何回应，不以为意，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烙下的编号：十二。
　　那是他被黑市上那个店主买下时，店主亲手烙上去的。
　　不为别的，有个编号好称呼，还能有效防止逃跑。

　　毕竟只有奴隶才会被人在胳膊上烙下数字。
　　至于为什么不烙在脸上？原因太简单。
　　很多奴隶需要在床上取悦自己的主人，脸上有烙印会让人败兴，也会影响销路。
　　因此多会烙在胳膊上，或者腿上。

　　这位假佣兵小队情报贩子的情绪管理能力实在太强，强到以陆这种自觉擅长看人眼色的人，几次试探抛出不同问题，却没有一个能得到切实回答。
　　他上次被抓，就是那个看上他脸的家伙派人抓他，他本来已经摆脱，却因为紧张被捕奴队发现，这才被扔进黑市。

　　如果这次能活下去，他想他应该向面前这人……
　　正想着，门外传来咚咚的跑动声。
　　紧接着，门边探进来一个头发凌乱却贵气的脑袋。

　　“我的挚友呢？”来人问。
　　陆顿了顿。
　　嗯，这位就是一个完全不能管理自己情绪的完美的反面教材。

　　“小少爷还没醒。”面对小冯少爷，凌安的神情温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笑意。
　　没办法，要是让这位贵族少爷察觉到远航星舰的怠慢，以他口无遮拦的行事，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他们。
　　编排是小事，最重要是，他的身份特殊，还亲眼见到了锈蚀星上的那一幕。

　　陆是买来的，不论来历如何，抹除即可避免一切可能带来的风险。
　　但小冯少爷不行。
　　他和叶墨关系不错，还有官方身份。艾森施塔特家族纵然在上流贵族圈中分量不重，家中幼子无缘无故失踪绝对是大事件。

　　小冯少爷鼓起了嘴巴：“太可恶了！拿走我的东西不还给我！”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凌安却知道他这句话说的不是叶墨，而是凌绝。
　　一上了星舰，凌绝就以“军事管控”的名义把贵族少爷的晶格拿走了。一向骄纵的小冯少爷知道自己看到的那番场景有多震撼就有多机密，毫不抵触地交了出去。

　　何况凌绝向他保证，只会截取那段场景，其他锈蚀星上的风土人情完全保留。
　　结果一觉醒来，根本没人理他。骄纵脾气又坏的贵族少爷难得耐着性子等了又等，却没等来任何人。
　　他只好跑来找最擅长帮他处理麻烦的凌副官。

　　小冯少爷鼓着腮帮子走进来，一PI股坐到陆旁边的椅子上，完全没意识到紧挨着自己的是个奴隶。
　　陆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太可恶了！”贵族少爷满嘴抱怨，“把我的晶格拿走就算了，说话还不算数！说好了用完就给我的，这都多久了？”
　　“哦？少主说用完就给你？”

　　“那，那倒没有……”小冯少爷迟疑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可用都用完了，不还给我，难道他留着下崽子吗？”
　　“……”凌安沉默。
　　这位全身上下就连凌乱的头发丝都散发出精致贵气的少年，学会了说“下崽子”？

　　跟谁学的？他看向陆。
　　“……”陆尽职尽责地把自己当成聋子瞎子。
　　开玩笑！自己的情人看不好，学会了锈蚀星上的土语脏话，把责任往他身上推是吗？

　　凌安移开目光。
　　他知道不可能是陆，这个去向待定的家伙没主动跟叶墨和小冯少爷搭过话。
　　只是，小冯少爷那句还带着些锈蚀星口音的“下崽子”真的让他很无语。

　　“别乱学话！”副官警告。
　　贵族少爷嘻嘻笑：“怕什么？放心，我回去又不会说！我学得是不是很像啊？我爸都夸我有语言天赋！”
　　“你……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凌安问。

　　“你看我能学这么快就知道啦，肯定是脏话……我家老爹说了，我学什么都慢，就脏话最快！”他一脸骄傲。
　　“……用完会还给你的！”无语的副官强行把话题扭转回来。

　　“我知道！”小冯少爷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我就是一个人呆着太无聊了，来找你玩儿！这次我把东西要回去，一定要好好看看我录下了什么！我都还没亲眼见到呢！”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双手开始比划起来：“在黑市里的那些情景，还有酒馆，还有矿洞，对了对了！我们刚下补给舰后产生的那个小冲突……嘿嘿，你说我做一期《锈蚀星见闻》怎么样？绝对能爆。这可是独家！独家！！”

　　陆默默往旁边又挪了挪。
　　他感觉好像这位小贵族的口水有溅到自己脸上的趋势。
　　奇怪，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不应该都是趾高气扬地巡视，要么就一脸假正经地坐在高台上装正人君子吗？

　　这个装哑装瞎非要跑到毫无秩序可言的锈蚀星上洞没苦硬吃的奇葩是怎么回事？
　　不过……奇葩录下了在锈蚀星上的经历？
　　陆快速扫了眼周围。
　　估计也只有背靠远航星舰的人才敢这么干吧？普通的佣兵小队真敢这么干，还打算把录下来的东西放到网上，不出一个小时，整支小队就会被全锈蚀星追杀，查无此人。

　　无意间录下的场景，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出现HEI帮的眼线，甚至是星盗们的棋子？
　　这朵娇花是被护得太好了。
　　不知道保护罩消失的那天，小贵族的脸上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开怀愚蠢？

　　凌安好声气地附和：“对对对，冯少爷，您说得非常对。绝对是独家。所以，我们好饭不怕晚对不对？等少主派人送回来你可以一点点弄，精雕细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慢工出细活儿，您现在干的这些，等回去了一准儿爆红。”

　　小冯少爷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我就知道你天下第二好，比那个老男人好多了！除了挚友，我最喜欢和你说话啦！你比我爸好多了，他就知道没收我器材还训我！”
　　“……”副官脸上笑容略有些僵硬。
　　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少主是个老男人这种事……
　　还拿他这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和艾森施塔特那个老头子作比较，就算夸他，他也不觉得高兴……

　　陆虽然决定沉默寡言，少听少说当聋子哑巴，但小冯少爷这话还是让他忍不住“哧”地低笑一声。
　　笑声一出即逝，却把说得激动不已的贵族少爷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圆睁瞪他。

　　“这什么东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偷听我俩说话你是什么居心？”
　　一句话让凌安和陆难得达成共识，两人双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