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马戏团的黑夜》期廿

11、第十一章

　　把于满送进医院进行了急性洗胃，安置好她病床休息以后司嘉悄悄把病房门关上步行到楼下大厅门口抽了根烟，今天的事他是怎么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在他亲手给于满调的卡布里面下药？又为什么要害于满？未艾和于满又是什么关系？她又是怎么知道有人给于满下药的？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司嘉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一根烟抽了半根便丢在地上随意碾灭打算上去拿了车钥匙回去看看方未艾还在不在，问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曾想刚走回大厅就听得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司嘉条件反射往旁边避了避，回头看去整个人都懵了。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孩抱着一个短裙长靴的女孩跑着闯入大厅，男孩怀里的女孩浑身是血，人已昏迷不醒，腹侧插着一根铁条，一条胳膊搭在男孩脖子后另一条胳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吊垂着随着男孩的动作晃来晃去。
　　那，那不是方未艾吗？！
　　司嘉动也不动看着抱着方未艾来的黑衣男孩直接踹开了急诊室的门：“都给我让开！医生她从二楼跌坠腹部插了装修剩下的铁条，目测胳膊断了，头部受到撞击也有出血！”
　　急诊室一阵兵荒马乱。
　　方未艾被推进手术室，黑衣男孩坐在手术室外长椅上等候，司嘉默了一会儿走向前去：“你好。”
　　黑衣男孩本来坐着双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闻言抬起头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眼略拽：“你谁啊？”
　　“我是她朋友。”司嘉指了指手术室的门，毕竟以前关系那么好应该算是朋友吧。
　　“朋友？”黑衣男孩面无表情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她叫什么？”
　　“未艾，方未艾。”
　　黑衣男孩颔首，恩，她的确叫方未艾。
　　司嘉像是怕男孩不信：“真的，她和另外一个女孩今天来我店里喝咖啡，出了点意外我带着另外一个女孩先走了······”
　　司嘉话没说完就咽在了黑衣男孩的拳头下：“出了点意外你留她一个女孩子在那？恩？”
　　司嘉皱眉抹了一下被黑衣男孩一拳打得火辣辣疼的嘴角：“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哼你也没想到？”黑衣男孩冷笑了两声指指手术室：“你知道我如果没有在那吃饭，或我如果晚到了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吗？”
　　司嘉默。
　　“强、奸。”
　　“或者一具尸体。”
　　司嘉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再见方未艾会发生这种事。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是谁把她弄成这样？”司嘉现在只想知道把于满和方未艾弄成这样的到底是谁，他牙痒痒得不行。
　　黑衣男孩反倒是像出了气一样冷静下来往长椅上抱臂一坐：“不知道，只能等她出来了问她了，让我知道那两个人到底是谁，呵呵。”
　　“两个人？”
　　黑衣男孩歪着头懒懒抬眸，黑黑的眼珠亮得清冷：“你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我路过的时候就看到她被一个女的从你的咖啡店二楼给推下来，但那时我在吃饭是从和她隔着一条街的二楼看到的，等我跑过去就看到那个推她下来的女人把她摁在地上，一个男人一边脱自己的裤子一边扯她的衣服——”
　　黑衣男孩顿了一下侧着舌头顶了顶脸颊看向前方：“那个男人认识我，他应该常混迹于酒吧街。”
　　司嘉疑惑：“认识你？你是？”
　　黑衣男孩复又抬眸看了他一眼：“陆越泽。”
　　“？”
　　“酒吧街有一半产业是我们家的。”
　　哦，司嘉明白了，也是个大佬。
　　复又一想又觉得不对：“你为什么对她出事的反应这么大？你也是她朋友？”
　　陆越泽翘着二郎腿脚后跟点了两下椅腿：“跟你有关系吗？”
　　司嘉被又堵得说不出话来，正想反驳有啊我也是她朋友啊怎么没关系，忽然听得身后有声音喊他：“司嘉？”
　　司嘉回头，只见是还穿着病号服的于满跑出来了。
　　“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上厕所，正好看到你······你在这干什么？”于满好奇地看向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冷淡的陆越泽小声问：“他是谁啊？好酷啊~”
　　司嘉一脸红黑线把她的脸扳回来严肃：“于满和你说件事你不要激动。”
　　“恩？”
　　“未艾现在在手术室里。”
　　“什么？”于满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后来在店里不知道被谁给从二楼推下来了······”司嘉避重就轻。
　　于满本就刚洗完胃还虚着，此时听到这个消息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司嘉两只手一抱稳稳托住她：“你别怕，她没什么大事，很快就会出来的。”
　　“哦，铁条都插进去那么长，胳膊都断了叫没什么大事。”陆越泽看似漫不经心补了一句刀晃了晃二郎腿。
　　于满一听直接红了眼瘪嘴：“未艾是要画画的啊，她胳膊断了怎么办啊？她那么喜欢画画，都是我不好······”
　　“好了好了别哭了，肯定没事的啊。”司嘉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扶着她到长椅边坐下。
　　陆越泽瞥了他们一眼，怪不得把未未一个人丢在那了，原来是正牌女友在这当然紧张自家女友咯。
　　司嘉不知道陆越泽在腹诽他，一边安慰于满之于一边想一件很要命的事。
　　他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纪憬啊？
　　这件事发生在他店里，虽不知道具体情况到底是怎样，但看未艾和于满换了衣服估计为了给他女人挡灾才弄成这样。
　　告诉纪憬的话纪憬不会杀了他吧？
　　当年他不小心弄伤了方未艾的脖子留了个淡淡的疤纪憬都恼得愣是俩月没理他，眼下这个······司嘉咽了下喉咙，怕是要把他放油锅里正着反着炸一遍都不够吧······
　　****
　　梦能有多长？梦能容纳多少事物？
　　方未艾觉得自己可能是快死了，才会让记忆飘得那么久远。
　　本来她以为自她九岁那年与纪憬墓园一别后，以后再也不会见到纪憬了，没想到时隔五年在她十五岁初三那年，他们又相见了。
　　命运的齿轮又开始咬合，如果那时没有遇见纪憬，就远不会有后来的方未艾。
　　其实方未艾一家在她刚上初一时就离开了小县城搬到了市区去了，一方面是因为方峦的珠宝生意做大了住在市区好工作，另一方面是因为楚少言就在X市上的大学，搬到市区也方便楚少言回家。
　　于是方未艾更像是个附带品被从小县城转到了市区，上更好的学校，同时以前相处熟识的朋友们也断了联系。
　　方未艾也知道，她爸爸方峦的事业能有这样快速的发展少不了楚家的支持，想必当时若不是因为楚卿后面带着楚家庞大的背景，方峦也不会冷落南娅并且又在南娅死后没多久就把楚卿迎回家的。
　　而方峦到底是因为多少爱情的因素娶了楚卿，依着方未艾当时的小脑袋瓜还是理不清楚的，也许对于方峦这样的男人来说，事业和爱情本就是一体，哪个都想要。
　　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南娅就是其中的牺牲品。
　　而方未艾刚离开小县城转到市区去上学的那一年开始变得叛逆，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身边都是不认识的人，也许是因为对南娅死去的难过积累了这么多年又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又也许是楚卿这个后妈根本就对她不冷不热，若是楚卿对她坏一些做足了电视剧中后妈的恶毒形象，方未艾兴许还能觉得好过一些，可楚卿根本当方未艾像不存在，这让方未艾觉得有恨无处放。
　　但毫无疑问的是方未艾是讨厌楚卿和楚少言的，非常讨厌，楚家给了方峦的事业越多的助力让方家的日子过得越富裕，方未艾就越讨厌他们，因为这样就好像南娅死得很值，很好，很理所应当，死得她和她爸爸都应该拍手叫好。
　　这种感觉让方未艾觉得很冷，渐渐地她不再和他们好好讲话，虽然之前也没怎么和他们讲过话，但自从转到市区来上初中后连不问她事的楚卿都感觉到了，她不讲话则已，一讲话就像吃了冰渣子混着炸药的粥，刺人又暴躁。
　　方峦虽气得摔筷子摔碗，但碍于事业忙碌除了生生气打打雷也没对方未艾施行什么实际的雨点惩罚，于是方未艾一发不可收拾，结交社会朋友，浓妆艳抹，打架，喝酒，抽烟一样不少。
　　如果不是有楚少言管着她，她都有可能在小小年纪十三四岁就和男生滚上了床。
　　记忆最深的是她初二那年有次和男生去后街蹦迪，带她去的那群小男生诱惑她嗑药，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毒品，小小一包，很不起眼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毕竟是毒品，她好奇之余又有些恐惧。
　　“怎么，方家的千金被人提着刀威胁都不怕，还怕磕个小小的药？”
　　方未艾瞥了那个嬉笑着刺激她的黄毛一眼。
　　那时的方未艾虽年纪不大但遗传了南娅的美貌已初具美型，又浓妆艳抹描着红影的眼尾这么轻轻横黄毛一眼，黄毛反而像精虫上脑一样凑上来勾着她的肩膀：“不怕，听哥哥的，只需轻轻一吸保准你美上云巅哈哈哈！”
　　方未艾皱皱眉正想打开黄毛的手就看见黄毛的胳膊被人方向往后一扯一个踉跄直接从沙发背上翻到下去，同时身后传来一个冷冷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她的哥哥目前还只有我一个，你算什么东西敢自称她哥哥？”
　　方未艾往后一瞅，果不其然又是楚少言来抓她了。
　　那天楚少言是真的生气了，拽着方未艾的手腕就把她扯出舞厅，一声不响地往前走，已是深夜，离开了后街大街上已没有几个人，直到走到大马路旁方未艾一把甩开他的手：“你扯痛我了！”
　　楚少言面无表情端着漆黑的眸子看着炸毛的方未艾，默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方未艾只穿了一条亮片吊带的肩膀上，方未艾暴躁地扯开外套往地上一扔：“我不穿！你又来干什么！”
　　“带你回家。”楚少言的声音淡淡的丝毫听不出愤怒在酝酿。
　　“我不回！”
　　“你不回家你想干什么？跟着那群孩子吸毒吗？方未艾是不是我不出手阻止你就要跟着那个男孩吸毒了？！”
　　“我他妈要你管？你是我谁啊，我吸不吸毒磕不嗑药关你屁事？！”
　　“呵我是谁？我是你哥！”
　　“你不是我哥！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
　　楚少言默了一下：“方未艾，不管你承不承认，现在法律意义上你只有我一个亲哥，我们是兄妹。”
　　方未艾说不出话来了，倔强地瞪着楚少言慢慢红了眼眶，接着慢慢地滚出大滴的泪水，映照着路灯的昏黄晶莹剔透。
　　楚少言一开始不管她就让她哭，后来见她都哭花了妆，眼睛周围氤氲得一团黑还抽抽个不停揉得黑里透着红，终不忍心，弯下腰去捡起外套抓着袖子给她擦眼泪鼻涕：“唉，好了，不哭了。”
　　“你···吸····你不是我哥····吸吸····”方未艾一边吸鼻涕一边抽抽一边反驳。
　　“好好好，我不是。”
　　“你以后····吸····不许管我！”
　　“你不吸毒我就不管你。”楚少言堪堪给她擦干净了脸，把不忍直视的外套直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
　　“恩？”
　　“我累了，背我回家。”方未艾绞着手指没有正面回答他，朝楚少言伸开双臂。
　　回去的路上方未艾挨在他脑袋后面闷闷讲：“你不要以为你对我好我就会不讨厌你，我还是讨厌你们，非常讨厌。”
　　“是——你想怎么讨厌就怎么讨厌，我不管你。”
　　“哼，吸吸。”
　　“你不要把鼻涕再抹在我衣服上。”
　　“·····吸吸。”
　　“······”
　　后来那天方未艾在楚少言背上晃啊晃就睡着了，怎么进的家门躺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然后第二天起来继续化妆抽烟喝酒打架发脾气，与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也再没有去过那个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