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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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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秦于岸随手把球往篮筐的方向抛去,也不管进没进就转了身,直直走到蹲坐在场边的晏清旁边。
“走了。”
岸哥好厉害呀!
晏清睁大眼睛看那颗篮球轻飘飘地进了篮筐,眼睛滴溜溜跟着球转来转去。
“我说走了。”秦于岸不耐烦地用脚碰了碰晏清的小腿,换来少女像受惊的小鸟一样颤栗一下。
他看她回了神,擦了把额角的汗,率先向树荫下的长椅走去。
晏清赶紧跟上。
三伏天,哪怕在树荫下也是闷热逼人,夏蝉声嘶力竭地在背后叫唤,脚下的土地被蒸出阵阵湿润的腥气。
“明天我想吃番茄炒蛋。”秦于岸打开便当盒,想了想,转头对坐在旁边的少女说。
晏清弯了眉眼,很开心的点头说好。
讲道理,晏清的手艺是真不错,色泽鲜亮的糖醋排骨配青翠的清炒西蓝花,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嗯,吃起来也很不错。秦于岸把骨头吐在地上。
晏清盯着地上的骨头,有点犹豫要不要让她岸哥把骨头捡起来,这样不是破坏了环境吗,但是岸哥肯定不会听她的……
盯得有点久,秦于岸吃饭的动作顿住了:“我靠,你不会想连我吐的骨头都想收集吧?”
“不是!”晏清拼命摇头否认。
“那你干嘛一直盯着看?”说着又吐了一个。
晏清看着地上咕噜噜滚走的骨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没事。”
还是等会儿自己来捡吧。
秦于岸边吃边流汗,太阳穴的汗珠蜿蜿蜒蜒滚到了眼角,被辣得泛出泪花,想擦一下,又懒得放下便当盒,更觉得自己手太脏,会越擦越痛。
干爽的纸巾立刻摁在了眼边,动作轻柔地吸去汗珠,还顺便把他额头上的汗一起抹了。
秦于岸瞥了一眼贴近的晏清,这个距离他几乎可以数清她的睫毛,呃,太多了,可能数不清。哇哦,皮肤是真的好,连毛孔都没有。
忽然有点担心自己身上汗味太重熏到她。
真是多余的担心,晏清这个小变态喜欢秦于岸的所有,正在心里雀跃要把这张纸巾好好保存。
况且秦于岸根本没有散发出有多令人不快的味道,只是大男生的气息罢了。
“岸哥好像很热……要不明天还是去饭堂吧?那里有空调。”晏清打开自己的饭盒,有点担心地说。
秦于岸不想去饭堂。
像他这种有副好皮相,又总是一脸狂帅酷霸跩的龙傲天样的少年,在学校里是真的很受小姑娘欢迎,随便去走廊走走,班里的女生都会转过头装作不屑,又偷偷去看他。
还有一个他收到秋波无数的主要原因是,他没交过女朋友。至少他没承认过谁是他的女朋友。
这意味着什么?人人都有机会啊!
可一旦跟晏清去了饭堂……
他可以预想到他的桃花会就此朵朵衰败。
靠,那他不是亏大了!他可是费劲口舌才说服晏清不公开交往,最后晏清勉强答应下来,条件是每天中午一起吃饭和送她回家。
不过跟晏清一起吃饭,说起来还是他占便宜吧,这姑娘厨艺很棒,对他的胃口,最重要的是,还不像外卖,总放些什么胡萝卜葱姜蒜洋葱那些可怕的东西。
不过想到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挑食的,就又有点……
把跑偏的思路拉回来,他摇摇头,吃了一朵西蓝花,爽脆鲜甜恰到好处,他不喜欢像烂泥一样绵软的西蓝花。
“不了,”怕晏清多想,秦于岸又坏笑着补充了一句:“饭堂人太多了,你不想跟我独处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刻意压低的声音,语调放得又轻又缓,还凑到晏清圆润白净的耳廓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炙热的气息全喷洒在她的一小截白到透明的脖子上。
果不其然看到晏清红了脸低下头小声说“想”,带着一种微妙的胜利感,秦于岸满意地继续吃饭。
嗯,红烧排骨真好吃。
“咦,岸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秦于岸背后响起。
“真的是你啊岸哥!”被拍了下肩膀,秦于岸放下便当盒,略不爽地抬头看去,是光头。
“有事?”秦于岸眯了眯眼,狭长的眼里漏出点凶光,嘴角微微下沉。
光头完全没被他这样子吓到,依然很豪爽地笑道:“没事啊!我就从这路过,看这背影挺像你的,过来看看!”
“咦,怎么还有个妹子?”
光头叫李木子,一个不走心到令人想抓着他父母责问的名字。
高中一开学他就跟着秦于岸,完全把自己当成秦于岸的头号马仔。
在李木子看来,秦于岸是个怪人,天天放嘴炮开黄腔,泡吧喝酒时那叫一个来者不拒,但他真的没跟哪个女孩子交往过,全是当时笑闹状似深情,事后就把人家抛在脑后,没几天就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也不知道该说他是滥情还是无情。
现在这情景……
“岸哥,这,你女朋友啊?”李木子玩笑似的问了句。
秦于岸张嘴就要否认,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锁定了他,略一转头,就看见晏清黑亮的杏仁眼正湿漉漉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这目光太纯澈,让他想到以前养过的小奶狗想讨食时的眼睛。
“嗯。”否认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了,伤害小动物可是会被动物保护协会的人追杀的啊。
啧,回头叮嘱这小子不要说出去好了。
李木子一下子惊呆了,真是万万没想到他老大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这姑娘漂亮倒是漂亮的,五官无一处不精致秀气,可是,一看就跟岸哥不是一路人啊!她穿着校服,最顶上的纽扣和袖扣都好端端地扣着,眉宇乖巧伶俐,坐姿端端正正,细腰挺得笔直,小裙子拉的整整齐齐,双腿并拢向□□斜。
再看秦于岸,先不说他根本没穿校服,光他干净利落的鬓角上刮出的一道骚包闪电和耳朵上夹的烟,就能看出这是个标准的不良少年。
该不会是他强行对人家……
李木子上下打量着晏清,从她抿嘴浅笑里流转的欢喜中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老大就是老大!不交女朋友则已,一交女朋友惊人啊!
李木子敬佩地想。
——
“岸哥,你还要去泡吧?嫂子她……”
“别他妈乱放屁,老子不是说了别在外面乱说吗?”秦于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木子的话,眉峰一扬。
光头只好讪讪地不再多话,在心里有点为那个女孩惋惜。
秦于岸简直想一巴掌拍碎死光头油光水滑的脑袋,一脸的哭丧好像他做了多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玩监禁play的人明明是晏清吧?他才是受害人好吗!
当然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这事关他的形象问题。
秦于岸拔腿就往酒吧里进,重重敲击在心脏上的鼓点和摇摆的镭射光线让他找回了熟悉的的感觉。
“哟,好久不见。”卡座里,阿恒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示意对面的人给他让出点位置。
秦于岸也不客气,大剌剌地就坐下了,从桌子上拿了瓶啤酒,跟人碰了一圈就开始灌。
“岸哥别光顾喝酒啊。”娇滴滴的女声像水蛇一样缠上他,女孩用上翘的眼线和睫毛膏下浓密的睫毛在昏暗的环境下闪动着异样的光。
“那你说干什么啊?”秦于岸含了抹坏笑,眼前飞快地略过树荫下晏清纤长的睫毛。
“……”
身边的姑娘讲了啥他一句都没听清,因为不远处坐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晏清。
她还是穿着整齐的校服百褶裙,规规矩矩地坐在吧台上,被白丝袜包裹住的美好小腿悬在空中,正对着酒水单犹豫该点什么。
秦于岸头都大了,她来这做什么?
不,她来这做什么,他清楚得很,不就是监视他吗……
他看着晏清嘴巴一张一合,对调酒师说了句什么,调酒师笑笑,手上动作翻飞不停,很快就鼓捣出了一杯——
一杯橙汁。
秦于岸,真·目瞪口呆.jpg
晏清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还冲他露出个小小的笑容,甜蜜的在酒窝里打转。
傻逼。秦于岸心想,不再看那个方向,专心和身边的莺莺燕燕调笑,很快又进入了角色。
“岸哥,岸哥!”李木子戳了戳他的腰,示意他往吧台看。
秦于岸略略撇头,一个穿着劣质西装的中年男人正醉醺醺地跟晏清说话,还不断地凑近她,酒杯都快抵到她脸颊上了。
“你要不要去帮帮她……”李木子小声问。
“不要,是她自己要来的。”秦于岸没好气地回答。
晏清勉强还保持着礼貌的笑容,被男人嘴里的酒气熏得不住后仰。
她有点担心秦于岸看到会怎么想,不会觉得她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吧?
男人的手终于不老实地搭上了百褶裙和白丝袜之间的一小块肌肤,湿冷的手汗像蠕虫一样恶心。
秦于岸猛地站了起来。
中年男子仰面倒地,酒水撒了自己一脸,不住哎哟叫唤。
秦于岸尴尬地在一圈惊诧的目光中僵住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来,回放一下。
晏清终于在这男人手搭上来的一瞬间起了一身无法容忍的鸡皮疙瘩,她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橙汁放的足够远不会被碰倒,右手扣住西装男的腕骨,按住手筋处用力一拉,肩膀顶住他的肩膀。
完美的过肩摔。
她抚着裙角坐回原处,一脸无辜,好像刚刚的事和她完全无关一样。
咦,岸哥干嘛站起来?
秦于岸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尤其是对面阿恒一脸的玩味。
靠。
——
秦于岸的脑袋像被人重重来上一拳一样,半天才唤醒记忆。
好像,他是趁晏清在上课的时候和隔壁班的女孩拉着小手说了会儿话。
但也仅此而已啊!
秦于岸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气得不想说话。
晏清只觉得秦于岸生气的样子惊人的漂亮,眼头像小钩子一样尖锐,拉长的眼尾上翘,淡色的眼珠咄咄逼人,每一个细节她都想刻在脑中。
“不然我怎么知道岸哥有没有偷偷背叛我……”她软软地解释,仰着头似撒娇,更似哀求。
“你先放我下来。”秦于岸头痛欲裂,总是以这个姿势醒来真的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不行,果然还是不能放走岸哥。”
“一放手,岸哥就不是我的了。”
纤细精致的少女声音轻飘飘毛绒绒像一朵蒲公英,态度倒是出乎意料的坚决。
秦于岸深呼吸数下,薄薄的眼皮敛去凶光,嘴角微微上翘:“把我锁在这,我就是你的了吗?”
晏清眨眨眼睛,不明所以地歪头:“是啊。”
“把岸哥锁在这,岸哥要吃饭、喝水、吸烟、上厕所什么的,都得找我。”
她甜甜地笑了,看秦于岸的眼神,像看着包装精美的圣诞礼物的小女孩:“我喜欢岸哥所有事都必须依赖我。”
“如果我不吃不喝,宁可去死呢?”秦于岸心底发凉,强行保持着镇定,慢慢地问道。
“那我就让岸哥一直睡着吧,”晏清轻声说,“虽然很不想这样,但也比失去岸哥好。”
她已经疯了。秦于岸咽了下口水,第一次由内心深处泛出些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