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律师》寺無zx

71、第 71 章

　　沐老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喉咙奇痒，干巴巴的咳了几声。老关坐在床头尾，闭目养神，闻声立即过来，扶他起身，倒了杯水给他。

　　他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吃力问道：“几点了？”

　　“早间三点。”

　　“坐会养养神，就回去，今晚乐乐会回来吃团圆饭吧？”沐老揉了揉鼻梁，一脸疲态，拿起床头柜的眼镜戴上，说此话时语气柔和，眼眸闪着微微的波光，像是在回忆，他笑着又说：“往年不管多忙，这顿饭不回去，她总爱闹脾气。吃完饭，也爱拉着我一起看看跨年电视剧守岁…今天打了凉丫头，她还在气头上吧？”

　　老关穿着西装，笔直站在那。即使头发已全发白，双目照样炯炯有神，好似肩负着使命，片刻都不肯松懈般。他闻言手攥了攥，还是轻声回道：“老爷，除夕已经过了。今日大年初一，小姐临走前说您醒来，她会立刻过来。”

　　“哦…”沐老略为失望，原来除夕已经过去了，他有些自嘲摇头笑道：“身子骨真是大不如前了。”

　　“您身体不好，实在不该再去受这种罪。老爷，该是我去的。”

　　沐老罢手：“别再说这种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知道爻兵为什么迟迟不动凉丫头么？”

　　老关摇摇头，唯独这点，他没想通。

　　“性格使然，这么多年还是没变。”沐老微微咳了咳，看着病房内昏暗灯光下站得挺直的老关，令他想起了不少往事，若十多年前那人还在，想必会像老关般如兄弟陪同在侧。

　　沐老咯咯的笑起来，指着自己脑门笑道：“他这里，始终相信，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留着凉丫头在，她就会是我最信任的兵，所以我倾尽心力会偏颇在她身上，他压得就是这点，再最后关头撬翻我最顺手的棋，令我周围无任何救命稻草，陷入窘困境地…最后，我只能去求他，这是爻兵想看到的。”

　　他笑，笑得一直干咳，扶住腹部大声咳嗽起来。老关递过手帕，去抚他的背，又给他倒了杯水。

　　沐老擦拭着嘴角，平静的语气也变得狰狞，他攥住老关的手臂，双眼咳得尽是泪，他声色俱厉道：“十多年前，新日孤儿院那场火他侥幸不死，还以为老天眷顾么？…不，正因为他为人太过恶毒，所犯的罪十恶不赦，天都不敢收他，留着他继续受罚，这一次他将永无翻身之日！”

　　“老爷…”老关双眼滚烫，唉唉的唤了声，他实在不愿意看见这人痛苦失态到如此。

　　“他竟天真得以为能推翻我么？”沐老扶住眼镜咯咯的笑，手攥得老紧，原本那些乌黑发丝也好似一夜白了头，他低怒道：“不过是一条瘸了腿的废狗，还想着反咬我一口，不知死活。”

　　半响后，他情绪逐渐恢复平静，那攥得发白的手指关节也松开。这会又异常得沉静，一动不动的坐在那，眼神不知看向何处。

　　老关及其有耐心的等待，似乎过了许久，沐老才开口问道：“那边开始了？”

　　“这两日。”

　　“老关，你跟了我多久了？”

　　“十三年。”

　　“谢谢，辛苦你。”沐老轻轻的拍了拍他肩膀。

　　老关眼眶微微泛红，难得露出一僵硬的笑，又说：“您这说的什么话，又不是老爷，我早该死了，您的恩情…如若凉小姐对这事真袖手旁观，放任不管，您放心，我拼了命会顾好小姐。”

　　沐老似乎没听见他讲的话，有些愣了愣神，过了会回过神来，才又回道：“她会的，你只管按计划去做。凉丫头，她会的。”

　　…

　　大年初一，新的一年开始。

　　刚睡醒没多久，沐乐乐便接到电话，老关告诉她沐老已经出院回家了，希望她能回去吃个中午饭。

　　凉森闻言，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起身洗漱，凉森站在身后给她靠着，手扶着她。帮她挑了衣服，换上之后，从衣柜里拿出厚重的围巾给她裹得密不透风，穿的就如一大粽球。二话不说，将她抱起，下了电梯，抱进车内，扣上安全带。无微不至的照顾，双眸里尽是柔情，让沐乐乐安心了许多，她一晚上都担忧凉森会走，将她臂弯抱得紧紧地不肯放。

　　凉森开车，沐乐乐手抓紧她的衣角。大过年的路上车流过多，塞车时，等红灯时，凉森放下手来握紧她。凉森手很冰，沐乐乐立即反握，温暖包裹着。

　　“吃完饭按时吃药，你感冒也没好透，注意保暖。下午晚一点我接你去医院，本该住院的，腿伤要重视才行。”凉森眼看着前方，一通嘱咐。

　　有些啰嗦，沐乐乐闻言不仅笑了，可眼眸却泛着泪。内心始终觉得不安，她想一直都呆在凉森身边，一刻都不想离开。怕自己一转身，这人就跑不见了。

　　侧眸见她脸上有泪，凉森空出手去给她擦，她抿了抿嘴，好半会才说：“是我事没有处理妥当，连累你了。”

　　“看你…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是不是？”沐乐乐手背往脸上一抹，吸了吸鼻子，说：“事我已经搞清楚，毕玉琴那老巫婆摆明是冲着我来的。那日在庭外的事，想必她可咬在心里头，归根结底，还不是我太过肆无忌惮招惹是非么？”

　　凉森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淡淡笑着说：“袒护女朋友，怎么说成招惹是非了？”

　　沐乐乐闻言又落泪，她笑着去擦，泪却有些止不住。这话她明明是爱听极了，为何反而这般难过。

　　凉森收回手，握紧方向盘，语气缓缓听不出情绪：“乐乐，你不用为我这样…不需要去承认错误，不需要责怪自己任性…”

　　“你知道我袒护你，心心念念为你？”沐乐乐抽了张纸巾拧鼻涕，哑着声音道：“那你就不该一声不吭地跑了，手机也关了，我瘸着腿追也追不了，只能干着急…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对不起。”凉森好似再说给自己听般，“没有下次。”

　　她不会再让沐乐乐再受一点伤害，转念一想，她不选择沐老，置他的生死于不顾，对沐乐乐不就是伤害么？凉森不由晃了神，揪心得很。

　　对冰山施软永远有用。凉森温柔强大，事事做到完善，而她施软管用不过是凉森对她的一种宠爱与包容，她明白。

　　望着那专注的侧脸，过肩的长发掖至脑后，那俏丽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无一不是她所爱。凉森像寒冬的一朵白梅，美得冷然，却越发耐看。

　　沐乐乐手撑着倾身上前，忍不住亲在她脸上，媚眼弯弯，糯甜道：“下午来接我，晚饭一起吃好么？”

　　车绕了路，最后停在了季清楼下。

　　季清开门看见凉森，没有太多的惊讶，好似就在她意料之中。她走进房间，手里多了个档案袋。

　　“哝…你来我这的目的？”

　　凉森接过档案袋，翻开尸检报告，认真的看了起来。

　　电视机里还放着跨年节目，又不知是哪个乐坛新秀，唱着从未听过的歌。咬字不清却吼得撕心裂肺，花俏的动作跳动着，季清顿时觉得太过吵吵嚷嚷，拿起遥控啪的一声给关了。

　　客厅独有凉森翻着报告的纸张声。

　　季清在她跟前蹲下，也盯着那份报告看，继而开口说：“这个，死者陈大宇，南京人，五十一岁，是这六个人中最为年长。他致命创口在头部，六角菱形，凶器初步甄别出来的图形…”

　　她指着照片的模拟构图又说：“头尖为菱形，这种应该是悬挂在墙上灯具，底盘用来承拖蜡烛香油一类。你再看他的头部创口，凶手做了加固行为，一般只有熟人才会这么做，确保被害人已经死透。其他五个并没有做加固行为，陈大宇应该是他们的领头人，转负责交接谈判。”

　　凉森翻看着尸检报告，她抬眸问道：“这份尸检报告，做给谁看的？”

　　“给想看的人看呗！”季清两指将尸检报告从凉森手中夹起来，轻声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确实不够完整。总局调动了两个法医过来，有些线索还未找出，已被人做了手脚。”

　　“从尸体泡发程度看，死者面目无法辨别，全身赤、裸更别提其他线索，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派人潜入技术科做最后销毁…”凉森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脸，办事手法确实像他，她又说：“看来作案者不够自信，办事冲动，是怕一时疏忽留下致命的证据。”

　　“这并不是蓄谋行凶，其余五人都是在不知情下被人从后面刺死，毫无挣扎的余地。而陈大宇不同，他脖间指印淤青，应该先被钳制住脖子，后有人用凶器重创，而钳制住他的那个人，又再次拿起凶器做了加固行为。”

　　季清一边说一边加肢体动作，手掐住自己脖子，绘声绘色。她挑了挑眉，勾起嘴角得意道：“我在陈大宇指甲盖里找到了凶手的皮质组织，当然，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找到那伙人，我便能整出证据。”

　　两人一同坐在沙发，双手环胸，看着黑屏的电视机。

　　而黑屏的电视机又倒映出两个人靠近的身影。

　　凉森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糖果，拆开完未放进嘴里，季清倾身上前咬住，硬糖在嘴里嚼的咔咔响。她只好再掏出一颗，迅速放进嘴里。

　　大过年，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吃糖。

　　“可以从两条线排查。”凉森玩弄着手上的糖壳，低着眸，说：“陈大宇身份人际关系，最近被盗的墓，出的货…那批货应该也就这几日时间会浮出水面，但运送的车辆，或船…这些都可以从左申义身上排查…”

　　季清若有其事的点点头。

　　看她折叠着手上的糖壳，也不知所说的线索谁要去排查。但今日凉森能找到这，心里头也是十分在意，说出的这些话，又好似再点醒她。那凉森的意思，让她告诉林凡？

　　侧脸望着她，季清咬碎了嘴里的糖，咔的一声令凉森转过脸来。双眸相对，竟都是为难的神色，深陷泥沼难以自救的苦痛，对她全无掩饰的浮现在眸中。

　　“记得你拿迷香给我那会说过的话么？”季清抬眸，回忆道：“过去的已经过去，那些噩梦般的回忆也是生命中的一部分，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也无法改变它们曾经发生。”

　　凉森盯着纸壳发愣。

　　季清转身将她搂住，在她耳边微微叹了叹气，说：“过往心结也好，梦魔也罢，纠缠着你许久，已然令你痛苦万分。我只希望，别让过去，伤害到了你的未来。”

　　未来？

　　怎么一听到这两个字，脑海里第一个便是那人的笑脸呢？

　　凉森轻轻点头，身子忍不住颤抖。

　　她将她搂的更紧，彼此惺惺相惜，都是在黑暗中同行的人。

　　季清哎的一声又说：“你两姐妹真让人操心，大过年，别人都是登门拜年送大吉，你两手空空，还愁眉苦脸，来，笑一个图个喜庆。”

　　“你有人给你拜年么？”凉森冷着脸嘟囔道。

　　季清手伸出来，掐她的脸，眼眸弯弯笑着不语。

　　“答应我，别让我失去你好么？”

　　楼下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接二连三的鞭炮声响起，季清那句话好似被声响掩盖了去般。

　　只待四周都恢复了平静。

　　凉森方开口回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