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律师》寺無zx

66、第 66 章

　　技术科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亮堂得如白日。

　　季清的外套对于她来说有些短小，她手紧紧的拉着衣服两边，头埋在衣服里，呼吸间是季清身上好闻的香。

　　凌晨时分。

　　再困也不敢闭上眼，翻着手机，给沐乐乐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半天，沐乐乐才接，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货！

　　唐在景不满嘟囔道：“我该不会妨碍你的好事吧？…嗯？你还在加班？”

　　“对啊！”沐乐乐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累的声音有些弱略显疲惫，“快放年假了，年后一些计划这几天都得落实，等年假一过，他们才能立即着手。一堆合约文件，看得我都眼花了…”

　　“她呢？”

　　沐乐乐看着沙发正坐的人，手里拿着书翻看着。她甜甜一笑：“在旁边呢！…找我什么事！”

　　下巴抵在桌面上，眼盯着那人的办公桌看。唐在景还是很在意，打探道：“那个…你认识季清身边那警察么？姓林…好像叫林凡？”

　　“认识啊！”

　　“她们…什么关系！”

　　“就我们这种关系。”

　　“哈？…前任！”

　　沐乐乐闻言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闭上眼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字：“朋友…”

　　唐在景松了一口气，呜呼哀哉的头往椅背靠去，她倒苦水：“乐乐啊…你知道什么是现世报吗？我觉着…季清就是我的现世报！哎…本小姐八百年人生过得风调雨顺如鱼得水，好不容易要成仙了，哪知道卡在季清这道坎上。今天所见所闻简直颠覆我的认知，把我从天堂一下子拽到了阿鼻地狱，三魂七魄全部离体…好不容易…我这会才活过来，能和你报声平安！”

　　“这么严重？不是我说，你在哪？”

　　“警局，法医科！”

　　沐乐乐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叫道：“唐在景不是吧你，人要脸树要皮你至溅无敌，你知道那什么地方吗？…不对，你怎么进去的？郭紫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怎么了？”凉森合上书。

　　沐乐乐大呼：“唐在景追季清追到法医部去了…”

　　凉森再次翻开书，淡淡道：“祝好。”

　　她抓着电话听得一楞一愣的，唐在景拧眉，这对人妇唱妇随的语气，还让不让人活了。索性将电话挂断，继续趴在桌上装死。

　　季清按下消毒液，重复洗手。

　　回到技术科，将唐在景一拖一抱的扔进车里。她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又搂又抱，季清也懒得跟她计较，只是今天精力太过集中，早已消耗尽，她也是双眸泛红疲惫不堪。

　　到家，请回了对门，季清将门一关，松了口气，洗澡去。

　　唐在景将暖气打开，喝了一杯凉水，舒坦，精神也好了不少。脱掉衣服，进浴室，热水撒在身上，温暖将之包围。今日所有晦气好似也连同这热水消失于排水道，终于活过来了。

　　脑海里一幕幕都是季清温柔替她擦拭嘴角的样子，那柔声的语气，那泛着暖的眸，好看的唇轻启，贝齿整齐洁白。

　　她也并非一直寡淡无情。

　　以前自己是不是用错方式了？反而今天她示弱，季清气势也降低不少。吃软不吃硬？看来得改变策略才是！若有其事的点点头。

　　唐在景手在洗发露上按了按，一边洗头一边琢磨着。

　　苏菱那恶心的嘴脸又再次浮现，这小姑娘看着挺单纯，内质简直黑了的心。今日专攻她弱点，她吓破魂也忘了反击。不过，这出苦肉计实在好用。唐在景嘿嘿一笑，就你这屁点心思，还跟她玩？苏菱这会玩的，都是多年前在学校里耍的小花招，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闭上眼冲水。

　　“闻了一天的甜味，还是去吃点咸口的吧！”

　　一句话灌进了她耳朵里，闭上眼睛一片乌黑，她赶紧将脑袋对着花洒冲。谁知泡沫越冲越多，突然一个画面闪进她脑里…

　　全身被糖融化的人，就站在浴室角落里，朝她慢慢的走来。

　　手即将触碰到她…

　　唐在景猛的一下将眼睛睁开，被泡沫酸了疼，她伸手去抓毛巾，动作太快脚下打滑。浴室砰的一声，她摔了个结实。

　　“呸…疼…啊…”唐在景眼泪都摔出来了。

　　从浴室出来，微信群里窗口浮现红数字，点开看。

　　沐乐乐：“郭紫你这小贱人，怎么可以为虎作伥帮在景胡作非为？小心玩出火来…”随后还附带一表情包，一只狗将另一只踢进泳池…

　　一想起季清对待这份工作认真的样子，沐乐乐就为唐在景感到唏嘘。

　　郭紫呵呵一笑：“您老人家站着说话不腰疼，您是没半夜三更被踹开房门，被掀开被子，被赶走小情人吧？”

　　两人吵闹。

　　“我没闹，你两要是知道我今天承受了什么，就知道我对她到底多认真！”

　　郭紫：“嗯。”

　　沐乐乐：“哦。”

　　真是好朋友。

　　唐在景穿着吊带睡衣，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全身照，发过去。她手肘摔得通红，头发未干，样子要多掺有多掺。

　　“大半夜别发骚。”郭紫说。

　　沐乐乐也散场：“冰山叫我睡了，不聊了。”

　　“你们没看见我摔疼了么？”

　　半天没人回。

　　唐在景：“…”

　　湿漉漉的头发吹也不想吹，她筋疲力尽，只想躲被窝。唐在景累得昏睡过去，睡梦中很不踏实，噩梦连连，挥之不去的画面。梦魔伸出了两只手掐住她颈脖，捏的咯咯作响，她挣扎想要摆脱，可浑身沉重，手毫无力气。待她睁眼看清，一滴糖浆滴落在她脸上，扑鼻而来的糖浆味…

　　唐在景翻开被窝蓦然起身，趴在马桶干呕起来。

　　真是不让人活啊！

　　季清半夜被人吵醒，门被敲得哐哐直响，她穿着睡衣开了门，没人。想关门，脚脖子一紧，被人抓住，唐在景趴在地上，长发垂直看不见脸，季清抬脚想狠狠的踹下去，那人声音颤颤巍巍：“我要死了…”

　　“张嘴。”

　　唐在景啊的一声，嘴巴里被塞了几片薄荷叶，凉凉的薄荷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你完全是心理作用，并非生病。先在这躺会，我去给你熬点粥吃，别怕，没事的…我就在这看着你睡呢！”季清像安抚小孩一样揉了揉她的发。

　　示弱真是有用，唐在景扁嘴装可怜，拉着季清的衣角。

　　“我是不是特怂？”

　　“虽然会打击到你…是！”季清笑眯了眼，又说：“新人都会，你可比一般人接受能力强多了…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会间接性休克…”

　　唐在景跟在季清身后进了厨房，不饶不休的解释：“这是认知突围，也需要时间。一开始，从警察到法医，又从法医到…额…总而言之，你得给我接受的时间！我会适应，也能承受。”

　　季清未接话，见她脸色掺白，将她推到沙发，强制她睡会。

　　砂锅熬粥的时间很长，需要很多耐心。

　　抓着抱枕，听着厨房的响声，唐在景闭上眼，享受的抿起嘴角。她还真喜欢厨房那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悦耳，舒坦，这生活的味，令人觉着满足。

　　粥的的清甜糯香引得肚子咕咕叫，唐在景坐起身，吊带睡衣滑落，露出半边春光来。她浑然不知，脚步踉跄，走进厨房，将下巴抵在季清的肩上。

　　幸福感填满了心里所有缝隙。

　　真想一直这样。

　　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一人一碗清粥，桌上一小碟酱菜。

　　唐在景喝了一口粥，糯香在嘴里化开，她双眸泛着光，意想不到一碗粥竟然能这么好吃。她不由夸赞道：“看不出你手艺这么好？好吃！”

　　“我手艺可不好，也就会熬粥。还是熟能生巧，每次出任务后几天，没胃口都是一碗粥过活，久而久之，连诀窍熬出来了。”

　　季清抓着勺子吃得很慢，酱菜也是丁点不碰，好似专给唐在景备的。唐在景抬头看着她，心里突然难受得很，所以她一直都是一人，这样，喝粥么？

　　想疼她。

　　见她那一次，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再次想起，心还是隐隐作疼。唐在景呆呆的看着她，季清用手指了指，她低头，见丰满呈现，淡定地将吊带提上。半响后，犹犹豫豫问道：“你…上次你说的那老师，能说说么？”

　　想了解她。

　　以为会踩到季清点，随即暴跳如雷，谁知她一脸淡漠嗯的一声。粥很烫，她用勺子拨开，盯着那碗白粥语气轻而淡：“今天你也见到了，法医，从死者身上寻找线索证据，协助警方破案。证据线索，分为两种。一种是死者呈现的，另一种是凶手留下的。”

　　唐在景停下喝粥的动作，静静的听她说。

　　可眼前这人真陌生，那双眼眸黑沉沉无半点光，她嘴巴一张一合像机械，像毫无感情的智能程序。

　　“新人主观意识太强，过于盲目的自信。更愿意花时间去揣摩凶手心理，去猜测犯案过程，可往往这些主观意识容易令人走进盲区，陷入凶手的圈套中。我的老师，她常说，活得人会说谎，死的人不会，要相信死者带来的线索。不要过于偏执脑海里那些定向思维给你的答案，可，人总是惯着自己多些。”

　　“有情绪，便有主观。”

　　季清抬起眸子与她对视，又说：“我就是那个新人，我的老师，是我一直的心病。”

　　她微微一笑，似笑不笑，又说：“这心病成了梦魔一直困扰着我…我原以为便如心经那般写的，只要做到…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当我抛开了这一切杂念情感，有个人出现了..她将我拖回了这世界轨道里…让我感觉到了有血有肉的快乐…”

　　唐在景闻言手攥得死紧，她感觉自己呼吸都重了，怕打扰这人，憋着气。

　　“一时放纵，我慌了，竟萌生了贪念，想卸掉这心病包袱，跟她好好在一起。可你说…”季清抿了抿嘴，将勺子放在碗里，身子上前倾，她问道：“卸掉了这包袱，我还是我么？”

　　过往曾经，也是你。

　　粥吃了半碗，季清起身收拾，不温不火道：“这是你想听的故事么？”

　　唐在景豁然起身，推开桌子，毫不犹豫快步上前将她捞进怀里。

　　心口纵使有千言万语，可不及，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