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律师》寺無zx

6、第六章

　　唐在景很烦很苦恼，她不知怎么说出自己这悲催的一生。自打十多岁看上沐乐乐这货，她跟屁虫的生活就没断过。

　　她翻开文件，密密麻麻的英文跟虫子一样趴在上头，她一阵恶心，犯头晕。赶紧把文件合上，抓起了一边的红酒一口气干了半杯，这才缓过劲来。她好好一个富二代，能拼爹，拼颜值，为什么一定要拼命呢？

　　还不是因为沐乐乐。

　　也不知她抽什么疯，认识了七八年，第一次见她抽风抽的自己招架不住。

　　“看出什么没有？”沐乐乐从文件中抬起头来，她一双黑眼圈，素颜朝天，猫咪耳朵的发夹把头发弄得往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别喝了！”一把夺过唐在景手中的红酒杯。

　　唐在景苦着脸，说：“不喝我还能有命看见晚上的月亮？”

　　“你家世代做欧美那边的贸易，你看了半天都不能给我支招，那没戏了！”沐乐乐沮丧着脸，看着这些文件，她也头疼。

　　果然情怀不能与商业并存。一股劲抛进大海就打了个水漂。

　　沐老把她安插进了分公司一小分支里，就没打着拼爹的旗号进去，结果不到两天，沐老是她爹这事传的沸沸扬扬。办公室的八卦不容小觑。沐乐乐恪守本分，呕心沥血的当一回好学生努力发愤图强。

　　这事炸开了锅后，公司老油条秉着一股，我敬你，礼让你三分的态度。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事与愿违，当然又把她当成花瓶供着了。

　　沐乐乐怒骂了声，靠！

　　寻着要从这堆业务里头挖出一个洞来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是唐在景，毕竟人家靠的就是贸易这一手起家。两人趴在文件堆里研究，英文大学过后已经还给老师了，百度查到手软。

　　唐在景一副求放过的模样说：“要不这样，我打电话给我爹，让他搞个人过来瞧瞧？”

　　“你脑子有坑吧？”沐乐乐笔头敲在那木头脑仁上，又说：“这堆破玩意怎么说也是公司的商业机密，我让你帮忙还不是看在好哥们的份上么？”

　　话是这样说。唐在景挠挠头，把一席卷发往后使劲捎弄。

　　无精打采。

　　沐乐乐垂着眼睑，咬着笔尖，脑子里忽然闪过凉森的脸，冷若冰霜。

　　唐在景说：“你就不能找你爸帮忙？或者…咱直接不干了吧？今晚我约郭紫咱们出海去，啊，好久没去放松了。”伸了个懒腰，心身疲惫。

　　找她爹，肯定是不行的。沐老安插她在那小分公司，不就是觉得她三分钟热度么？在考验她的耐性呢。

　　“我觉得吧…”沐乐乐用笔敲了敲额头，像一只慵懒的猫。抬眸的时，媚眼撩人心魂，唐在景看的有些痴痴的，呐呐道：“那咱们去吗？”

　　“我觉着吧，我在那公司八成被当成花瓶供着。即学不到东西，也别想有出头日。还不如自己搞个小公司，签条线来做做。”

　　至少门面上看还是有模有样的。

　　双手往桌子上一拍，“就这么办。”

　　唐在景被吓了一跳，“靠，你玩真的啊？”

　　…

　　风风火火。

　　油门一踩直接彪到她爹的总公司，办公室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沐老办公室沙发有一席身影，穿着白衬衫，那气质。讲话时字字有力，逻辑清晰，谈吐又大方。

　　凉森对着沐老说：“像这种地产公司，借助着热流资金炒高股价，其中不免有暗箱操作。一旦资金流逐步砍，席卷了散户的资金，这盘面照样脱水。不太建议跟这种热流公司合作。”

　　半个月没见。

　　沐老招呼沐乐乐在身边坐下。“凉丫头也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金融顾问，偶尔我会让她过来…乐乐你呢？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找爸爸？”

　　她有些愣住了。素颜朝天，衣着也是很随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凉森。忽然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喉咙卡着东西，难以出声。

　　“我想…爸爸，我有话对你说。”沐乐乐咬了咬牙，不顾对方那冰冷的目光，她又说：“去分公司学习我是没有意见的，但我认为在那学不到东西…我想着自己开个小公司，你分条线给我做。不在其位，不谋其职。不到那个位置，眼光跟思维也停滞，所以…我想试试。”

　　沐老宠溺的笑了笑，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凉森在撇了沐乐乐一眼，想不通这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倒是这一番话，有点道理，她呆在分公司确实学不到什么，当大小姐一样被捧着罢了。开公司，却是胡扯，沐老立即点头答应，真是拼爹的时代啊，不可理喻。

　　有钱人家，拿钱交交学费罢了。

　　“沐总，下午的例会还有五分钟便开始了。”秘书敲门提醒。

　　沐老起身，说：“每月例会...爸爸必须过去，你的想法很不错，爸爸也很支持。这样，凉丫头呢，金融律师双学位，懂得也多，很多事你可以向她学习。”

　　扭头又对凉森说：“凉丫头，我先忙。你别客气，坐着晚上吃个便饭。”

　　“不了，事务所还有点事。”凉森起身，只想快走。

　　沐老把西装穿上，笑道：“也行，我也不留你了。”

　　门一关，办公室忽然就冷了下来。

　　凉森把公文包收拾了一下，起身预离开，沐乐乐上前挡住了去路，勾起嘴角笑道：“大律师去哪？”

　　“回事务所，有事？”

　　“既然大律师是公司的专业顾问，小分公司的职务也算是职责所在吧？”沐乐乐邪魅一笑，总算找到一点事绑着你吧？

　　凉森微微一笑，很浅，说：“算是。你有周静的名片，可以跟她预约一下时间！”转身欲要走，冰山忽然回头又说：“最近档期有些满，沐小姐需要一点耐心。”

　　“我去！”沐乐乐追了上去，说：“名片我早丢了。”

　　“我可以再给你一张。”

　　“用不着你这番好意…”从办公室追到停车场，黑色路虎，沐乐乐快步上前，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

　　看着凉森顿时黑着的脸，眯了眯眼睛笑道：“你开你的车，顺路，我当面去跟周静预约。”预约两字咬的重，对方板着脸，她忽然心情大好。

　　车主有点不满，倒退，踩油门，车飞了一样的冲出地下车库，

　　沐乐乐并没有被吓到，凉森看了她一眼，她忘了，喝酒飙车才是沐乐乐这种商二代的戏码。索性放缓车速。

　　“我问你一个问题。”

　　“私人还是公事？”

　　沐乐乐咳了一声，说：“谁好奇你私人了？那必须是公事啊！”

　　“咨询要收费！”

　　“靠！”沐乐乐反应过激。

　　凉森抿嘴一笑，淡淡道：“你问吧。”

　　赶上下班高峰期，车流堵得不成样。

　　沐乐乐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经开口：“这几天我在贸易部门呆了几天，看了一下流水，像外贸这一块的亏损大部分在于客户结货款期间，美元的涨跌影响。我觉着，为何公司不做美元对冲？”

　　有点紧张，坐立不安。

　　去几天就能看流水。凉森内心笑了笑，绿灯，踩油门。淡淡开口：“贸易对冲不是不可以，也行，利弊问题。大企业需要资金来流动，对冲太过占用于资金，有企业会去做，但少有。”

　　“那我开个小公司呢？要怎么规避？”

　　“可以跟客户协商出货价或者做外汇杠杆。”

　　沐乐乐笑了笑，满心期待又问：“大律师果然厉害，到时我一定提着果篮登门请教。”

　　这问题其实也有很多解决方案，但是她就是想问。想告诉凉森，她也有用心在做某些事。

　　凉森笑笑，泼了她一盆冷水道：“拒绝。”

　　…

　　事务所。

　　近来业务稀疏，也清闲自在，约了闺蜜晚上轰趴。做了个新的美甲，周静瞧着自己的手，乐了好半天。

　　泡了杯咖啡，想着今晚能准时下班。

　　结果咖啡刚喝了一小口，显示屏幕出现的人影，吓得周静一口咖啡呛到，咳了大半天。我滴妈呀！自从上次泼了她一身咖啡，在法院重见那次，那双媚眼看她时像画着无数小九九。

　　凉森带着沐乐乐进电梯。

　　周静火速把江小峰叫道跟前来，“我肚子痛，你盯着。”

　　“懒人屎尿多，赶紧去…快下班啦，哥晚上还有约呢！”江小峰也是一身好派头，别出心裁的打扮，头发用发蜡梳的一丝不苟。

　　周静以百米三秒的速度逃离战场。

　　桌子上的咖啡冒着热气，杯沿上有一点口红印。江小峰把杯子调转个头，对着另一头喝了起来。

　　凉森推门而进，后面跟着个人。沐乐乐穿的很随意，一件长T恤到膝盖处，背了个LV的小箱包，素颜朝天。

　　一时半会没认出来，待到沐乐乐走到江小峰跟前，邪邪一笑，挑了挑眉。江小峰一口咖啡噗的一声喷在电脑屏幕上。

　　“凉…凉总…”江小峰忙站起来，有意无意眼神闪躲。

　　凉森接了个电话，朝办公室里头走去。

　　沐乐乐在大厅的沙发坐下，不到一会，江小峰端了杯热茶过来，笑笑：“沐小姐，请喝茶。”

　　“不泼我一身了？”

　　“误会，误会啊沐小姐…再说了，泼你一身的，是周静不是我。”江小峰连忙摆手，卖友求荣撇清关系这事情信手拈来。

　　周静刚从厕所出来，瞥了一眼凉森的办公室，快步过来一阵爆锤。“是我们狼狈为奸，你脱不了干系！”

　　沐乐乐喝了口茶，不怀好意笑道：“放心吧，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了，我跟凉森的关系嘛…也非同一般…”

　　周静心想，非同一般吗？倒也是，不然按凉总的个性，被卸了四个轮子咋没还击呢？

　　“沐小姐果然大人有大量，人长得美，心肠也好。”江小峰乐呵一捧。

　　招呼着两人一坐。

　　沐乐乐一挑眉，把两人的车牌，家庭住址一股脑倒了出来。

　　周静跟江小峰霎时间就愣住了，想起凉森那辆被卸了轮胎的路虎。再想想自己这样的无名小卒，那不是还要大卸八块了？

　　不要啊！

　　“我们忏悔。”

　　沐乐乐说她不计较那杯咖啡倒在胸上的事，一手钩住一个脑袋。江小峰脸有点红，素颜的沐乐乐少了一点张扬的妖艳，倒多了一些恰甜，让江小峰都看傻了。

　　她喂的一声，对方回过神来，她又说：“以后呢，还请两位多多照料。”

　　就这样。

　　问了凉森喜欢吃什么？

　　周静答，凉总没啥爱吃的。

　　问了凉森平时喜欢干啥？

　　江小峰答，凉总平时就爱在办公室看卷宗，没爱干啥！

　　靠！沐乐乐抓狂。

　　人哪能没有弱点？无懈可击啊！所以这两名暗将先留着吧，套不出啥话就算，留着以后开开后门也行。

　　坐在大厅外头，沐乐乐有一句每一句跟他两聊着。

　　周静聊到热点，打抱不平：“其实我觉得咱凉总真挺好，外头那些不明是理的话别提多难听了，凉总从来不计较。要是真算起来，多少手段可以玩死他们！”

　　江小峰微微脸红，几乎都忘了今晚有约的事，也说：“就是！像上个案件网上说的难听，苏霖家属不也得到如理的赔偿么？好歹李振也判了三年，要是往别的点去打这场官司，苏霖家属不一定能拿到这么多赔偿。”

　　双手交叉的沐乐乐听到点了，双眸发亮。

　　“对嘛！那些人就是死脑筋，追求正义什么劳什子...并非所有事都能如理的结果，但其实这结果便是最好的，正义并不能当饭吃。”

　　转过头，透过办公室玻璃门，可以看见那人站在窗户前讲电话。玻璃倒映出她的脸，微微夕阳下，菱角分明，度了一层光。

　　我们因为多少表象而忽略了最实在的本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