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Fondant

3、支援

　　夜色黑且压抑，星光、月光与灯光并没能让巷子明亮起来，反而这黯淡的光在一片极致的墨色中显得凄诡而恐怖。

　　你可以帮我数一下我的皮夹里还剩多少钱吗？

　　异渊的低语散在风声里，化作支离破碎的残音，像南疆的蛊虫一样凶残地钻入程苡的骨肉。

　　如果是从前，即使这话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问出来，程苡也会毫不留情地拒绝——谁知道所谓的皮夹上是不是涂满乙丨醚或是其他不怀好意的毒丨药？

　　但是现在，显然看上去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程苡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紧紧地盯着异渊，试图从那张脸上寻找出一丝一毫有关这个皮夹的秘密，尽管她大致可以猜到，这个皮夹就连通着，或是内里存在着异渊的空间。如果她没记错，方才那阵化为人形的烟雾就是从他的皮夹中弥散出来的，而那个烟雾，恐怕也只是起遮掩的效果，使凭空大变活人变成了烟雾变形成人而已。

　　异渊的空间无疑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去处，毕竟她完全不明白异渊到底能在他的空间内显出何等神通。但如若不顺从他的意思进入空间，又无法保证被他抓住的那群普通人的安全。

　　程苡十分头疼地按了下眉毛，眼角的余光瞥见异渊还抓着白领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于是道：“要我帮你数钱可以，我才不怕你那些鬼蜮伎俩。但你要先把她放开——反正你手上肯定还有很多普通人，我也伤不到你。”

　　“当然。”异渊非常爽快地松开了挟制白领的手，“既然你这么要求，想必是已经同意帮我数钱了？”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程苡把白领扶到墙边靠着，然后取出手机。

　　“你想干什么？”异渊顿时起了警惕。

　　“当然是叫救护车啊，还能干什么。我又没有纱布绷带什么的，再不处理人就没了，到时候我管你手上还有多少人直接弄死你。”程苡没好气道。

　　异渊也有些怵她，毕竟他除了能用普通人作威胁也没有其他保命的本事了，于是退让一步说：“那你打吧，别让我听见你打给其他人。”

　　程苡于是很快拨通了电话：“喂？司南医院？梧桐路XX号发现一个被冷兵器刺伤的女人——”顿了顿，她又道，“旁边还有一个昏迷的男学生。”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异渊瞅了不远处靠着墙的赵其琛一眼，没有对程苡的这通电话作出多大异议，见她挂断了电话便笑道：“救护车叫完了？接下来，你可以帮我数一数我的皮夹里还剩多少钱了吗？”

　　程苡冷笑：“当然——”

　　身体暴起，一记勾拳如山崩地裂般猝然而至！

　　“不可以！”

　　异渊猛然一退，拳风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他甚至来不及打开皮夹拖出自己打挡箭牌。

　　“你疯了吗？！”异渊惊斥，匆匆避过紧随其后的又一记勾拳，“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不少人！”

　　“那就看看是谁更快！”程苡喝道，见异渊正稍稍后仰避过自己的拳，旋即便是一个扫堂腿，毫不留情地冲他的裆部而去。

　　“嘶——”这一腿的威力着实不小，异渊被踢得倒吸一口凉气，化成人后最敏感的部位承受了这么一次惨不忍睹的疼痛，他身不由己地踉跄着退了两步，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面目狰狞地看着程苡，冷冷笑道：“好，你很好——没想到所谓守夜人竟然是个枉顾普通人性命的小人。”

　　“呵。”程苡毫不在意地反击，“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这一次，不会再有普通人受伤！”

　　“那你看——”异渊也不废话，趁着后退的空档恰好与程苡拉开距离，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皮夹。熟悉的灰色光芒与黏稠烟雾在程苡面前泛滥，然后化作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挡在了异渊的面前。

　　程苡挥出去的拳头猛然顿住、收回。

　　异渊顿时得意不已，“心软了吗——”

　　话音未落，程苡突然暴起，足尖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跳出几米高，然后在半空中极为灵巧地一个翻身，在异渊不敢相信的眼神中迅速下沉身体，稳稳落地，然后一拳击向他的后背！

　　“咳！”这一拳异渊没有避也避不开，直接承受了所有的伤害，禁不住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抓着老人身体的手，半弯下腰咳了几声。

　　程苡冷冷地看着他：“我收不回我的剑，但我收得回我的拳头——至于收回之后会发生什么，很值得期待不是吗？”

　　“算我小瞧你了。”异渊冷声道，“那你听说过——人墙吗？”

　　程苡眉毛狠狠一皱，来不及再出拳，就见异渊的皮夹猛然爆发出了更强烈的光，一团又一团烟雾包裹在他的周围，然后纷纷化成了人形，将异渊包的密不透风。这里面有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披着荧光绿马甲的交警、两鬓霜白的老人、穿着校服的学生，甚至还有一身小洋装模样十分乖巧的小女孩。他们一圈又一圈地把异渊围住，没有留下任何一个突破口。

　　“你够狠。”程苡气到磨牙，“你以为这样我就抓不住你吗？”

　　异渊面不改色地抓过那个小女孩抱在怀里，把手放在她的脖颈上，声音从包围圈里传出来：“那么，从现在起，你每出一次招，我就掐断一个人的脖子好了。”

　　“你有这么多人质在手里，逃跑本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为什么还要贪心地想抓到我？”程苡握紧了拳，试图通过电影里的质问法来拖延时间。

　　异渊没有看出来，轻笑了一声说：“傻姑娘，守夜人与我们魔物不是天敌吗，只许你们抓我们，就不许我们抓你们吗？”

　　“……”程苡抿唇，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思考眼前局面的解决措施。

　　被一圈圈围住的异渊仗着身高优势敏锐地发现了她凝重的表情与僵直的身体，又有些得意：“我还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告诉我，你愿意帮我数一下我的皮夹里还剩下多少钱吗？”

　　程苡淡淡道：“你被这么多人包着，要怎么把皮夹给我？”

　　“我把它扔出去，你捡起来就可以了。”异渊认为程苡已经翻不起风浪，语气里都带了几分轻松。

　　程苡“哦？”了一声：“这可是你的空间吧，你就这么把它扔出来？”

　　“这么一群人在我边上，我相信你不会对我的皮夹做什么。”异渊有恃无恐地笑了。

　　“那你可以扔扔看。”程苡道。

　　程苡这么说，异渊心里反而有些狐疑：“看你这信心满满的样子，难道你还藏着什么底牌不成？”

　　“哪个守夜人没有自己的底牌？”程苡语气自然，“只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异渊便有些犹豫，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仗着这些普通人而胸有成竹罢了，面对未知的程苡的“底牌”，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发憷的。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有底牌又如何？我有足够的信心在你对我的皮夹做出什么事情之前把这些人类一个个掐死？”

　　“那如果，我的底牌是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妙药呢？”程苡的嘴角泛开一个微笑。

　　“你说什——”异渊倒吸一口凉气。

　　“我说，就算你杀了他们，我也能把他们救回来，而杀了他们的你，我可就不留情了哦。”程苡道。

　　异渊颤了颤：“不可能！你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好东西，更不可能会把这样的好东西给这群普通人用！你一定是在骗我！”

　　“是不是骗你，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程苡沉下语气，“不过你试了以后，我可也就要来试试你这魔物的筋骨有多脆了。”

　　异渊仍在怀疑：“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为什么刚刚你会受我的威胁？你一定是临时想出来诳我的。”

　　“你见过打扑克时开局就出王炸的吗？”程苡道，心想这还真是临时想出来诳你的，“谁会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底牌？说起来，能把我逼到这份上的，你倒是头一个呢。”

　　异渊丝毫没有被这个安慰到，他的内心正惊疑不定。

　　两人僵持着。

　　夜色又浓郁了一分，救护车的鸣笛声自远至近，破碎在低沉喑哑的风声里。

　　来了。程苡心念微微一动。

　　“救护车来了。”程苡说，“你现在把这些人都收回到你的空间里，不然不好解释。”

　　“我为什么要给他们解释？”异渊壮了壮胆，“害怕暴露这个世界上存在魔物的，只有你们守夜人而已。”

　　“你现在收起来，我还可以考虑下手轻点。”程苡也没把握异渊会完全相信自己的胡扯，只能尽其所能地拖延着时间。

　　“你——”异渊有点被唬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周围的人都收进了空间，“如果你敢骗我，我就算粉身碎骨也会把里面的那些人类杀了！”

　　巷子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

　　赵其琛靠在小巷口的墙边，白领靠在巷子里头的墙边，程苡和异渊则是剑拔弩张地相隔两三米面对面站着，彼此警惕地盯着对方。

　　“我差点要被你骗过去。”突然，异渊冷笑一声。

　　程苡心里猛地一惊——他发现了？！

　　她抬头看过去，却见异渊的眼神里带着探寻与怀疑，而自己毫不保留的震惊与慌张被全然收入。

　　该死，被诈了！程苡的心跳差点停滞在那里，她在异渊越来越冷的眼神里明白，自己的演技还需要修炼。

　　救护车开到了巷子口。

　　几个白衣护士推着手术推车从车上下来，目不斜视地把白领和赵其琛分别移动到两辆推车上，然后把推车推入救护车里，全程没有理会程苡和异渊。

　　救护车开走了。

　　异渊猛然察觉到不对，他倏然转身——

　　极致的夜色里，一人身形修长，眉目清隽，似闲庭漫步般缓缓走近，身后星辰闪烁、月光熠熠，黯淡的灯光乍然明朗，橙黄一色眠于他温润的眉眼与颀长的身躯上，像神明身披极光而来。

　　“司开霁你来啦——”程苡见到来人无疑很高兴，“还好不是谢家那小坑货！”

　　司开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顿了顿又道，“这次回去以后，该知道背魔物基本资料了吧？”

　　程苡点头如捣蒜。

　　司、开、霁。

　　异渊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

　　“有点耳熟……”他回忆着，旋即便想了起来，“有人提醒过我，不要招惹你。”

　　司开霁静静地看着他。

　　异渊却猛然爆发出一个张狂的笑：“可是——凭着我手上这些人，我不信我惹不起你！”

　　程苡“嘁”了一声。

　　异渊回头看她：“我到底还是被你骗了。”

　　程苡笑眯眯：“不怪你。”谁让你不知道司南医院是司开霁他家开的、专属于守夜人的医院，自己的电话一拨过去就会转接给司开霁？

　　异渊面色一沉：“小姑娘可不要仗着有了靠山就狂起来——”

　　皮夹展开，烟雾泛滥，人质频现。

　　司开霁上前了一步。

　　程苡想退到边上去看戏。

　　说时迟那时快，借着还未完全消散的烟雾的掩护，异渊将手中的皮夹狠狠地砸向了程苡：“给我滚进去——！”

　　“沃日欸！”程苡被猝不及防地一砸，只来得及看到一叠厚厚的冥钞，整个人就被卷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啊，司开霁，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