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合欢情缘修订版13 小李认干亲 ...
-
我先介绍一下我的家庭的基本情况。我在家里是独生子,押一下韵,我母亲不识字。我的父亲呢,一辈子最轰轰烈烈的事就是娶我妈上门的那天,举行的婚事了。我母亲不识字却爱叨叨,一整天可以跟你不间断说话十个小时。她们小的时候家里穷,兄弟姊妹多,除了我最小的那个姨读了几年书,别的包括两个舅,另外两个姨都是目不识丁,碗大的字也认不得仨俩个。我父亲木讷,像个哑巴,一整天不会跟你说上三句话。父亲一辈子没做过正儿八经的什么生意,也没打什么像个样子的工,打工就是小工,跟着盖房班提个泥,搬个砖什么的。我耳朵里磨出茧子的话就是母亲呵斥父亲窝囊没出息跟她的几十年如一日的自她感慨,她的辛苦跟她的有眼无珠,识人不殊。也多亏了当时她发烧或者犯了什么迷糊,做了一件买椟还珠的傻事,冥冥中看见我父亲的第一眼就义无反顾的跳进婚姻的围城,要不,哪里会有我呢?
我父亲当过兵,差一年没赶上对越自卫反击战,如果赶上了,那么我不是个红二代就是他肉身前尘往事的炮灰。这种假设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事实是,我是他俩的孩子,结合了他俩的全部优点。一呢,我承袭了母亲爱说的秉性。二呢,虽然我不如小李细皮嫩肉,但是我成功复制了我父亲的相貌堂堂。
对,我就是我爸跟我妈的升级版本,也是他们两个人风雨飘摇的婚姻的唯一纽带。由于没有文化素养做积淀,我母亲讲话从来也不会注意分寸和措辞。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她反复强调‘我的’重要性。
诚然,为了‘我’,她百倍屈辱的坚持了她的婚姻。我对于我父亲的印象也不是特别好,我童年的所有记忆里父亲应该跟懒猴是近亲。他的癖好就是睡觉,这点很奇怪,也难以让人理解。就像一个酒鬼嗜酒一样,高兴了喝,为了庆祝;不高兴更得喝,为了排忧。父亲的情况亦是如此,高兴了也睡会儿,可能考量能做个追加分数的好梦;不高兴了更得睡会儿,好像一觉儿醒来,所有烦忧就能一笔勾销,灰飞烟灭。
有的时候我特别庆幸我母亲是个姿色平平的女人。女人最大的本事是把自己经营好。诗人和作家更不吝把‘如花似玉’,‘娉婷袅绕’,‘笑语生香’,这些加冕与桂冠,赐给那些尘世里,男人堆里长出来的奇花异草,我觉得她们受之无愧。女性美是由内而外的一种就像花,既有芳容又有清香的,本能的,原质的,不为表达而无形无意识又表达出来了的,独属于女性的一种精神特质。影视剧里的女明星光鲜了外表,靠妆甚至靠刀修剪整饬,她们错解了美的实质性意义。她们释放的是性(诱惑)的讯号和内心深处极度匮乏缺失的自信与安全感。我在这里大发感慨阐释女性的美的内核是什么,站在一个未婚男士的角度,望眼欲穿。作为80后,我是垫底的,这里不是北上广那些大都市,要是三十岁了还结不了婚。人家会以为你有问题。单身贵族的船票在这里什么船都没得上。你姿态高是没用的,庸脂俗粉那么多,还没你一个,你光清高了,成家立业,传宗接代这种传统观念的压力从父母焦虑的神情,谆谆教导以致苦口婆心,再到几乎要撕破脸威胁恫吓,直接泰山压顶。有时候看着可怜的老娘真想一咬牙一跺脚就这么跟她一样栽进去算了。宁缺毋滥的坚强意志也架不住天天老妈跟你磨嘴皮子,其实说真的,难道我不想么?要一个女人,要对方的身体和灵魂,弥补我所缺失的那一半。我也想啊,想的天天晚上做春梦。不过,我不那么猴急跟盲目。我妈就是我的前车之鉴,我不想传袭她的不幸,把自己大好的青春岁月去祭奠一段并不美好的婚姻。婚姻是崇高的,爱情是它的庇护伞,没有爱情这把大伞做保护的婚姻,婚姻会很受伤。这也是我常年在外不愿意回家的客观顾忌,因为我一回家,我妈就会喋喋不休的逼我就范。说句该天打雷劈的大不敬的话:我老妈就像一个溺水而死又死不瞑目的水鬼,能找到替身,她才能解脱。而我,不愿意做一个这样的替身。
“你怎么才来?”
看来小李早已经拾掇停当,就等我了。他准备了一只脆皮烤鸭和几包包装精美的果盒。我来的时候他正撅着屁股擦那辆我骑了三四年的摩托。这个手机店自从易主之后,仅仅几天的光景早已改头换面,天地一新。有的人有洁癖,容不得灰尘跟蚊蝇共存于一间九十平米的小屋子。屋子里添置了两盆花草,一盆发财树,枝繁叶茂;另外一盆四季凤仙,凤仙花在这个新环境里倒是惬意非凡,我几乎听见了她再笑,像一个女孩清灵灵的天籁之音。她是个花,是花界的宠儿或者干脆是花界可耻的‘花痴’。小李有那么迷人吗?连一颗植物都能为他倾倒?
“走了,赶紧的,陪我认干娘去!”
“业务经营的蛮不错啊?今天卖了钱了?”
“那是。今天新店开业,大酬宾。一口气卖了五六部金立牌子的机子,你弟弟我,净盈利一千。。。”他笑眯眯的把脑袋凑近我的耳朵,“哥啊,这可比偷东西容易多了!”
“卖手机能勾搭到晓晓嘛你?”
小李脸一红。原来谁都有软肋,一戳就疼。
县城离着我家四公里。骑着摩托最多也就十分钟就能到。
到了我家,我老妈老远就亲身恭迎,尤其看到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花花绿绿的盒子,塑料袋子里飘出的烤鸭的香味,高兴的她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跟着作势,乱起欢欣的波澜。让我们到里屋,母亲为李的来临亲自调馅,包了两种饺子。一种是猪肉大葱,一种是胡萝卜羊肉,可谓费心费力,诚挚之及。饭局也算温馨,就像她老人家真还有一个儿子似的。小李乖巧,见面就改口叫‘干娘’,还像模像样的叩了头。我老娘快六十了,我还没给她磕过一个像样子的‘头’呢。没成想让小李抢了这个先。看到出我妈很激动,像抱孩子一样抱起李的身子。口口声声赞叹李生的细致,弯眉细眼跟个姑娘一样耐看。我老爹也破天荒的大舍财买了一捆啤酒。农村里来了亲人最隆重的饭食招待礼仪就是包饺子,一寓团圆美满,二是饺子制作流程繁琐,从杀馅调馅到和面,三废周折,可尽表主家心意。俗语还有,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一说。席间不乏其乐融融,阖家欢乐的幸福景状。我们是小民,这是独属于我们的小幸福,安稳而不失热闹;祥和又神清气爽。
小李的此行目的达到了一半,在饭桌上他前前后后不下叫了几十个‘干娘’,‘干爹’。叫的我娘几近要热泪盈眶。想想也是,我呢如果独自来,来一次跟来一百次都是同样一个结局,不欢而散。
“李啊,干娘跟你诉诉苦可,你说你哥真是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但凡家来不是要这就是要那,跟鬼子进村一样;他有你一点好,也算我没白生养他一回。你是知不道啊,每次回来气的我这心(她用手使劲儿捂着自己的心口),得疼半月。这回好了,你哥呢也跟我学了学你的家庭情况和你这几年的艰辛。从今天开始你就别见外了,把这里当成你的大后方,大根据地吧。有你干娘一口气在,我就为我这个迟到的半个儿子,谋一分福利。诸葛亮说的那句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扭过头来冲着我骄傲的笑笑,意思是,她没说错吧?她当然没说错,上午可能还看【三国演义】那部没完没了的大连续剧呢。)!”小李呢,感动的眼圈发红,这时候我老娘乘胜追击。“你不是待见俺们村那个二十多年前上吊自杀的孟晓吗?呸--呸(她嘴急说错了话)孟晓的丫头是不?。。(李激动的连连点头),”母亲喝上一口水,“好。乖儿子,她的旧事你老娘我都门清。”我赶紧打断母亲的话,并且醋意大发。
“我那娘,你不是说,你知道的不多吗?你到底知道多少?还瞒着我,趸给你刚认的干儿子就不给你亲儿子?”
“那是因为李比你懂事。你说说,你娘我可曾屈了你?这么多年了,你往家带回来过啥?吃我的,住我的,还忤逆我,让你相个亲就跟拽一头倔驴一样,怎么样都牵不到槽里。你跟你弟弟学学,哈怎么就你那眼皮子那么高诶?高不攀,低不就,胖了嫌胖,瘦了又嫌瘦。一提这事儿我就来气,正好你弟弟这事我能帮上忙,为啥不帮”
“帮啊,为啥不帮?我那亲娘,你怎么帮?”
“怎么帮?你弟弟让我咋帮我就咋帮!实在不行,我叫上你婶,我们自己去当媒婆子,给自己的小子提亲去!”
那天晚上我们没回县城,在家里住了一宿。我睡到了八点多,因为一夜并非无话,而是我几乎手段用尽就差拿根儿撬杠去撬开小李要寻找的秘密。结果,一无所获。我是被小李推醒的。老妈在厨房里叮当叮当的准备早饭。从李那神秘的表情跟目光里我知道在我睡的跟头死猪一样的时间里,李没闲着,他搜集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他意得志满,我从他那对明亮有清澈的眼珠子里看见了一种他灵魂里情感荡起的涟漪。在涟漪深处我看见了他的爱情,看见那个疯丫头。
我也不傻,吃过饭我就打发李一个人走了。我的店给了李的事我妈不知道,也没什么必要非得通报给她。有的时候很多事情没有留出必要的余地跟父母沟通。个别家庭个别对待,像我母亲我觉得有些事情如果征求她的意见,反而会弄巧成拙。像跟李元昊的交集,跟文文,没有什么必要告诉她。
我老娘的阵线很容易攻陷,我可以告诉你李一大清早跟我妈究竟去干了什么。后来母亲只要一提到李就先贬斥我,说李怎么样怎么样乖顺。颇具讽刺的是,李一个早上的时间喊干娘的次数要超过我这将近三十年叫‘娘’的总和了。
老妈领着李去看了晓晓出生的那个,早已经破落不堪的“家”。那座房子我也看了一遍,的确是阴森恐怖,即便白天都弥漫着一股神秘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院墙早已成断壁橫垣之态,目光漫过去,你会看见院子里已经被高高的野草覆没。茅舍也已坍塌多年,那些摇摇欲坠的青砖都起着皮。这个小房子的两个破败不堪的窗子前有两棵树,一棵就是合欢树,一棵是香椿。合欢树是后来杜生的,没人打理过,疯枝疯长,没有主干,长的歪歪斜斜,这个时候正是合欢树开花的季节,花开的倒是茂盛,从远处看,像一盏盏盛着灵魂的灯笼。这三间小房子已经塌了两间,窗棂的朽木像伸出坟墓的枯骨,看的人后脊梁升起阵阵凉风。
我不知道李为什么要去看那座房子,同样,我也不知道我老娘那张嘴到底给小李秃噜了些什么。我老妈六十多的人了突然间变的守口如瓶,那些尘烟像贴上了李的专利标签,我试图打开一个缺口,从老妈嘴里再听她复述一遍,她跟李讲过的那些结局凄惨过程光艳的关于孟晓的那些桃色流年。结果呢?
结果气的我两肋生烟。
“小李说了,你必定得问我那些情况,他让你直接去找他。”
“你就站我眼皮子底下呢,你让我去找他?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有什么值得你拿捏着个姿态,还卖弄卖弄关子的?最后问你一遍,说不说?”
“不说!不说!就是不说!”
我没想到这次我跟我亲妈的不欢而散是因为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