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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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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我不过觊觎了两天道长的美貌,怎么也不至于对他生出多深厚的感情,更不可能在被莫名其妙说了句明知是假的“爱你”后就定在原地。
可偏偏,事情就是发生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似什么隐埋多年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冲出囹圄。
然而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道人影,我只觉莫名心安,怪不得刚才没有那种熟悉的安全感,原来他不是真的……不对!殷红渐渐浸染了他的外衫——
“道长!”我猛然回过神喊道。
“呵呵呵呵。”假道长的声音慢慢变尖,外貌像捏泥人似的变成了阿音。
我立刻意识到,这是朱隐。双手捏诀。
——铃——
法术如蛇击中朱隐持剑的右手,她施施然放手后退,“真是可惜,竟然避开了要害。别这样看我,算你走运,我要的人不是你们。”
她捂嘴“咯咯”笑了一声,身影渐渐变淡。
我束手无策,只能徒劳地帮道长处理伤口。
无人开口,四周安静得连虫鸣都没有了,好一会儿,道长说:“不是让你留在原地。”
心中汹涌的愧疚一下无所遁形,只恨不得将方才的自己抽出来打一顿。我向来自诩聪明别人都是呆瓜,今次却只能不停重复三个字,“对不起。”
道长叹口气,“你别哭啊。”
我这才发现脸上凉凉的,伸手抹开眼泪,“剑上怕是有毒,朱隐肯定有解药,道长你别担心,我有办法捉住她的真身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我附了一道追踪术在她那支假身上,这会儿已经能感觉到假身回到了忘途花香最浓郁的地方,看来这几天悬的梁刺的股没有白费。
道长从下往上,撩起眼盯着我:“你一个人,可以对付她吗?”
我耸肩,找回了往日气定神闲的状态,“好歹我也是朔月城来的,一场小小的试炼而已。”
只可惜我是朔月城学前班,这试炼已变得生死攸关,然而道长负伤还需要解毒,纵然我心里再没有底,这虎穴也是得闯的。
我扶着道长,四周花香愈发浓郁,我竖起食指对道长“嘘”一声,带他躲到一棵树后。
树的那边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阿音,他们都叫她阿音,阿音,阿隐,原来我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
另一个声音冷静道:“你现在既是凡人这便是你的命运,不要妄想些你不该得到的。”
“妄想?我从出生开始便是抱着一份妄想。”声音突然激动,然后又平静下来,“你也看到了,她眼角的纹路已是黑色,再过一个时辰,我便是巫山神女。”
我悄悄探出脑袋,只见场面一片狼藉,兰承抱着满身是血的华衡,君威抱着昏迷的阿音与朱隐对峙着。
君威听了她的话跟只被激怒的野犬似的红了眼,是真的红了眼,周身冒出几缕鬼气。原来君威的真身是鬼,可是鬼族向来与神族势不两立,一直只鬼怎么会成为神女的仆人。
鬼族天生强大,就是有些精深的修士在鬼族的气场下也难以自抑,可朱隐却泰然自若,甚至在笑:“君威,我现在与她一心同体,我即是她她即是我,你难道想杀了她吗?”
鬼气消失,君威的眼睛却更红了!红到我以为他是在哭。
“君威,我就是巫山神女啊,她不会爱,可我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爱着你的呀。”
朱隐这姑娘说好着实肉麻,不过这是好机会。我轻轻一摇手腕,瞅准她背后的空挡。谁知她就像背后长眼似的,眼看我就要被反弹的法术击中,千钧一发之际道长拉了我一把。“砰”一声,我手链上的三枚铃铛全碎了。
这可是白花花的门派积分啊……肉疼。
不敢停留,我拉着道长往君威他们那跑,躲过了第二轮攻击。
让道长与华衡排排坐,奶妈都挂了我们这些战斗人员只好自生自灭。
我问兰承:“衡哥怎么样?”
兰承吐了口烟圈,“还没醒过来,我用他随身带的银针试了下,应该是中毒了。”
我说:“道长也是。”看来他们中了相同的毒,道长尚且如此,华衡不过普通人哪能承受的了如此霸道的毒,大约兰承一直在用灵力给他吊着。
对面的朱隐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两只苟延残喘的小老鼠,只可惜老鼠再多,也被大象一脚踩死。
我催动腰间的铃铛,“砰”,又碎一枚,这样下去不如还能挡住几次攻击,我们这边三个人不能动,委实难守难攻。君威呆呆抱着阿音不动,朱隐的攻击虽然绕过了他们,可我方也算少了一员燃眉之急。
一道、两道、三道……直到额前一缕头发遮住了眼睛,我才发现连头上的铃铛也碎了。
朱隐纹丝不乱地戏着耗子,大笑道:“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能打一个都站不起来,最能打的被我轻易一剑破了法罩,巫凝,你是不是也很恨啊,这世间最不该有的就是情之一字啊,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不动声色道:“你有什么情?不过是与阿音长着有点相似的脸,就陷入了于君威鬼君有情的幻想中了?”
我本以为此番话能够激怒朱隐,谁知她突然停下了动作,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我,就这么顿住了。
不管她是什么反应,能拖延时间就好。
良久朱隐道:“你们都以为这是我在强求?呵呵,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天命难违,什么叫一出世就注定一生坎坷。”
她有多坎坷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十足的坎坷了。我趁机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检查了一番,干净得像被会探识术的强盗打劫过,先前在聚宝盆换得的法器全碎,一下损失了那么多门派积分不说,还有没有命回去把积分再赚回来都尚未得知。
荷包里突然传来“铃”一声,我突然想起那是南家族长给我的楠木铃,虽然对不起那是他师父的遗物,但既然是南家族长师父的法宝定然威力比积分换来的大多了吧。
我伸手掏荷包,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
“别用那只木铃。”道长说。
我只当他是为了保护自家族长师父的遗物,“道长,现在情况紧急,我全身上下的法器都碎了,这可是用来救我们所有人命的啊。”
那头朱隐打开了话匣子,仍旧滔滔不绝地说:“如果我能选择,你以为我会选择我的母亲生下我就死了,我的父亲和哥哥一夜之间离我而去,而害我如此的人却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他害我如此,还每天过的逍遥快活人人都称他大善人,凭什么,凭什么我日日生不如死而罪魁祸首不当一回事。如果我能选择,我为什么又要爱上他……”
我镇定地掏出木铃,道:“如果你说的是陈老爷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他选择去死前嘴里喊着‘对不起’,他死前留下一封信,我看了,他说自十三年前开始,他没有一天安稳过,时时都能感受到陈鸳就在身边,晚上一闭眼就梦见陈鸳跟他说你把我的隐儿怎么了。直到你找上了门,他觉得这是陈鸳原谅了他,把你送到身边让他做出补偿,他不愿揭发你,字字没有提到你的全名。只说如果有来生,他愿替你受下所有苦,愿你平安一世。”最后一句是我编的,事实上陈老爷忏悔完后就停笔了,现在能拖一时是一时,最好靠嘴就能说服她。
然而我的御嘴术显然不到家,朱隐冷笑一声抬起手,我正准备举起木铃捏诀,树丛中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小隐,别再执迷不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