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渝》六爪

13、第13章

　　第六峰内试是由来已久的传统，峰主应萝人长得娇小可爱，声音甜美很好说话，却是个崇尚拳脚功夫的真汉子，柳澄那身怪力就是一脉相承得她。
　　那年拜师大会，应萝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小小的身姿甚至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她叉腰道：“我最看不惯那些依靠法器的花拳绣腿，是男人就用拳头说话！”她不是男人，但当时刚过壬阶的柳澄跟在陈家人末尾，只觉那怼天怼地的模样男人极了，从此踏上了怪力的不归路。

　　应萝觉得不动真格的拳脚不算拳脚，于是定下了半年一次的内试，内试的排名就被认为是第六峰的“辈分”。
　　听完我的介绍，重见天摸下巴，“娇小又暴力，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就知道你的关注点在这里，“不劳您费心，众所周知应峰主和她家那位如影随形如胶似漆，天上劈道闪电下来也分不开他们。”
　　重见天一脸惋惜地点点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在第六峰，你最该在意的……”

　　“小凝！好巧呀。”麻烦来了。
　　我微笑转头，“流穗，好巧。”
　　东方流穗疑惑地看向重见天，“这位是？”她的眼神里在问这是你和柳澄哪位的新欢。
　　“我……”我暗自拧他腰止住他见到美女就想搭话的毛病，这位可不是他能随意搭话的，没看我来时特意将弟子木牌收起来了吗。
　　“这是我家侄子，从小仰慕应峰主，带他来见见世面。”这话我也不信她也不信。
　　东方流穗满意地笑了：“那你们快去找澄澄吧，我在这等方哥。”
　　按照不想见到什么老天就让什么出现的定律，我有种讨厌的预感。

　　“方哥！你终于来了。”东方流穗像只小鸟飞扑过去，陈方也看到我，我冲他点点头，预备尥蹶子跑路。
　　“巫凝！好久不见。”陈方连忙喊。
　　我估摸着这脸皮怎么也得正主来撕才对，微笑道：“是陈方啊，你不出声我差点没认出来，毕竟以往见面你总在柳澄后面。”脸皮不撕添点堵还是可以的。
　　陈方眼神躲闪，东方流穗仍挂着一副善解人意的笑容，陈方说：“小澄她，还好吗？”
　　我心里冷哼一声，正欲嘴上大展拳脚揍他一顿，重见天突然说：“小姑姑，快轮到柳澄姐了，我们得走啦。”
　　确实，同这人也没什么好说了，我朝他们一摆手，“你们慢聊，我们先走一步。”
　　不知东方流穗说了什么，陈方没有跟上来。

　　一离开他们的视线，我立马板起脸来，每次见完东方流穗心情就特别不美妙，她膈应人的功力真是十年如一日。
　　重见天啧啧称奇，“你们女人真可怕，眼里恨不得杀了对方面上还笑得亲如姐妹。”
　　我说：“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招，你是不知道我头次见她时发生了什么。”
　　那时我委实一朵涉世未深的小白花，见她笑得亲切便以为她真是笑到眼底的，直到被她带人堵住扇了一巴掌才知晓她同柳澄间的恩怨。
　　“其实也没什么啦，小女娃不服气总要跟我们打打闹闹，口蜜腹剑谁不会咯。”江湖人称泡沫姐妹花，扮演久了乐趣自见。
　　重见天用看大猩猩的眼神瞧我，看什么看，你不也就是只老虎。
　　“不过那位陈公子倒是与传闻中不太一样。”重见天说。
　　传闻中的陈公子风流无限，陈家虽比不上南重燕楼，但比下有余，尤其是陈家的传承混天锁，陈方更是十五岁就得以继承，可谓风光大好。
　　我撇嘴，“谁知道啊，反正我不喜欢他。”
　　重见天：“那你喜欢啥样的？”
　　“干嘛要告诉你，你怎么不说你喜欢谁。”不可否认他问出这句话时，我确实想起了一个人。
　　重见天：“我？我喜欢阿灰啊！”
　　注孤生。

　　“小橙子！”我飞扑到柳澄身上。
　　柳澄打趣道：“见你这么晚不来，还以为你又睡过了呢。”
　　我一指重见天，“都是这人脚程太慢！”
　　重见天已经被我污蔑习惯了，“柳澄姐，早啊。”
　　柳澄歪头，“每次看你们这样打趣，我都觉得你们默契得有情况啊。”
　　我一脸吃到苍蝇，“别吧，我选择阿灰。”阿灰今天没跟来，据说它在后山遇上一只母老虎，就跟着人家玩去了，见色忘友，和它主人一样。

　　重见天方才的话不是借口，确实快轮到柳澄上场了，第六峰内试是简单粗暴的擂台制，分为四个半场，决出四强后，四个半场会合为一个，这时就不是单打独斗了，四人会一起上场决出先后。
　　我原以为的给柳澄做后援是我在旁边摇旗呐喊为她的胜利添彩，没想到旁边一群小伙儿的助威声完全将我盖过去，仔细看还有一帮小姑娘举着她的画像激动地蹦着。
　　重见天：“哇，柳澄姐人气好高啊。”
　　半年前我还不认识柳澄，是以完全不知道她还有这么高的人气。

　　“哼，不过长得好看点，有些人就恨不得冲过去给人家舔鞋。”
　　“这般妖艳贱货的长相还真有人喜欢。”
　　麻烦三人组果然结伴而行，柳澄在东区，东方流穗在北区，两区凑成邻居脸贴脸，我想躲也躲不掉。
　　不过重笙开口却不是对着我，“表哥？”
　　虽然我早就知道她姓重，但从来没想过她是那个重家的人，毕竟修真界龙头的子嗣怎么会屈居第六峰还做了别人的跟班呢。
　　重见天点点头，没有说话。登灵还想说什么，但被重笙拉着走了，临走前重笙对我说：“没想到你竟成了城主的亲传，真是难以预料。”

　　我用手肘戳了重见天一下，“难得看你不是人来疯，怎么，教育后辈啊。”
　　重见天耸肩，“这家人总闹幺蛾子，少说话比较好。”
　　我衷心地赞叹：“变聪明了啊。”

　　台上柳澄利落地干翻了对手，顺利晋级，台下一片欢呼，我狗腿地递上茶和手帕，“橙子大佬，隐藏够深啊，你我兄弟多年我竟还有眼无珠不知道您是个红人。”
　　“说人话。”
　　“大腿求抱！”
　　大腿满意地呷了口茶。
　　“对了大腿，跟你说个事儿，陈方也来了。”
　　我紧盯这她，柳澄眨眨眼，“哦，他来关我什么事儿。”
　　不关你的事你那么紧张干嘛。

　　另外三方胜者也出现了，北区是东方流穗。
　　原本喧哗的场地突然安静下来，四方擂台轰隆隆地合拢，打擂台中心卷起一股小龙卷风，风力散去，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显现，娇小的那位道：“欢迎大家参与第六峰内试，也恭喜我的四位弟子拔得头筹，拳脚无眼，但是身上的每一道伤疤就是我们的一枚勋章，即使法器破碎了，我们也能靠双手双脚打出一条路……”
　　应峰主激动人心地演讲，一众弟子听得热血沸腾。
　　应萝鼓动完后坐到一旁高台的椅子上，她身后的人像只人偶般亦步亦地跟着她。
　　柳澄拍拍我头，“该老娘上场啦。”
　　我突然有些心悸，一把抓住她手，柳澄无奈笑笑，“小姑娘别怕，师父她说说玩的。”
　　我看着她，“一有不对劲你就跳下来，弃权。”
　　她安慰地点头。

　　说来惭愧，大抵老天看不顺眼，我的乌鸦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柳澄显然没将其放在心上，是以我拉住她时留了个心眼，偷偷从手链上拆下一枚金铃放入她的腰带，只希望这次老天对我好点。
　　“铛——”铜锣一响，比试开始了。
　　四人擂台没有规矩，直到另外三人倒下或出界为止，四人都是怪力型，幸好他们身体也较一般人更强壮些，那一拳拳砸下来真叫人肉疼。
　　我倒不怕东方流穗闹什么幺蛾子，众目睽睽下作妖不是她的风格。可柳澄的动作仍然看起来有些掣肘，那是当然的，打架时一个呼吸的偏漏都可能致败，何况那傻丫头老是往一个方向看呢。
　　我悄悄地移动，想挡住陈方的身影，重见天拉住我低声道：“解铃还需系铃人。”罢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瞎掺和什么。
　　“如果柳澄出什么事，我打得他娘都不敢认他。”陈方爹去的早，现在陈夫人制霸陈家，我也只能嘴上过过瘾。
　　我故意没有压低声音，陈方幽幽望我一眼，但没有离开。

　　红色羽毛的小鸟在枝杈上嗓音清脆。
　　西区来的那位已经败下阵来，按照我和柳澄的商量，她这时候故意退下来就好，第三名是我们都觉得不错的名次，既不显眼也不差。可她好像完全忘了我们昨晚的商量，魂不守舍得差点被拳风扫中。
　　异变就在这时发生，西边突然飞出一只全身赤焰的火鸟，应萝脸色大变站起来：“快散开！”
　　可是一点都来不及，火鸟扇动翅膀，几枚赤焰直落擂台中央，直落柳澄和东方流穗缠斗的那一处。
　　陈方祭出混天锁，一跃上台护住东方流穗，我只恨他的法器怎么不能再大点也罩住柳澄，我偷塞过去的金铃还没跟赤焰打个照面就被融化了，眼见柳澄就要毫无防备地被灼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虎啸，阿灰冲上台叼住柳澄和另一名弟子。
　　重见天放下手中的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