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王妃》叶芷

2、第二章宿命姻缘

　　我躺在床上，床边的蚊帐在月光烛影中散着柔和的光，蚊帐外面直通向大门又是重重的珠帘，绫罗的幔帐，外面的人只道这皇宫里说不尽的人间富贵，享不尽的荣华安逸，只道是九重天上玉树琼花，却不晓珠翠冰凉，步步惊心。
　　我出生的时候，祖母早已从宫中退役，祖父尚在，父亲只二十出头，仍在先皇御前当差。祖母生下大伯、父亲，后又添了一位姑妈，比父亲小十二岁。我父亲娶的是京中名门，高阳王氏，母亲生了哥哥和我。我的家庭十分传统，父母奉媒妁之言，平日里的生活也算举案齐眉，哥哥和我从小众星拱月，在这膏粱之家成长，婢女仆从成群，依着不知谁起头想出来的规矩生活着。
　　姑母十岁时，那时的皇太后令祖母带她进宫玩耍，不知谁提起了我的存在，于是便令也带上我。祖母忙携了姑母，母亲抱着我一起进了皇宫。
　　姑母自幼就容貌极佳，在我印象里再没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况且天资极好，三四岁就已识得许多字，六岁就能背出诗词，待到十岁时，琴棋书画都有涉及，出入自有一股风流脱俗的气质。
　　进宫那日，皇太后一看姑母那粉雕玉琢的模样立马喜笑颜开，再看看她小小人儿，首次进宫，竟可镇静自若，从容不迫，那气度亦是难得，更喜欢到了心坎里。当即召她上前，携了她的手，又赏了好些东西。
　　末了，又命祖母将我抱近些。皇太后看了看，笑道：“又是个玉雕的小人儿。”随后指着当时的贤妃娘娘说道：“你来看看。”贤妃娘娘走上前，笑道：“哟，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孩，粉团似的，招人疼爱。”皇太后听后更加欢喜，抬手让贤妃娘娘的孩子——当今的皇帝，那时只五岁的三皇孙过来，说道：“你看看这个小妹妹，喜欢不？”三皇孙过来，看了看母亲怀中的我，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天真地冲贤妃说道：“倒像是两节小莲藕。一定甜甜的。”弄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皇太后笑过后，对祖母说道：“这孩子好生养着，将来必定是个出色的大家闺秀。”
　　就是杨昭这一捏，我便注定要成为他的女人，也注定了我这一生都要走过比别人不同的路。
　　传说地球上的大唐民风开放，女子们可以穿男装，可以打马球，看着书上那些传说，她们就像一朵朵艳丽的牡丹，绽放在大唐的生活中，永携在历史上。到了我们这里却讲究女孩要养在深闺，娴静文雅，越是尊贵人家的女儿越是不能抛头露面。于是，我自小就长在四四方方的天空下，看惯了高墙大院，听惯了大人们的教诲，虽然偶尔会觉得遗憾，却也没有想过要离开这样的生活，或许我们就像家里养的那些个画眉鸟，自出生便养在笼子里，早已失去了自由飞翔的能力，不，应该说从出生开始便不知道何为飞翔，也没有对天空的渴望。
　　哪知姑母自皇宫回来就病了，这一病就落下了病根，从此三天两头都要服药。如此过了两年，竟没有半点起色。宫里皇太后派了太医过来看过几次，宫中几位老嬷嬷也代表皇太后过来看过几次，然而看过后大家都叹息一声，便走了。
　　听娘亲说，如此，姑母进宫的路便断了。姑母病后，进宫，就成了我的责任。那一年，我刚满周岁，据说抓周时，我抓到一支凤钗，这支凤钗又正好是贤妃娘娘送来的。大家便说，这是天定的缘分。第二天，宫中来了几个宫人同祖母和母亲谈了几句话。当晚，母亲就将我送到祖母处，从此，我就由祖母接到住处亲自抚养。
　　祖母自小在皇宫长大，熬油似的从一名做粗活的小宫女变成皇太后的贴身婢女，到了双十年岁，因皇太后喜爱将祖母赐婚给了祖父做填房。祖父与先夫人一直无后，到跟了祖母反而开枝散叶。
　　祖母对于皇宫是极为熟悉的，对于几位主子的脾性更是了解。“我们这样的人家，进去最要紧的是保命，这孩子，是要受些苦的，你这为娘的，难免也要忍受些了。”祖母抱着我，语重心长地对母亲说。
　　母亲抹泪说道：“这是孩子的命数，一切还要请老太太多费心了。”祖母点点头，叹息道：“我们这样的家族，吃穿方面比那些贫穷人家好些，可是，一家子的命运却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其实大家都明白，荣华富贵并非长久的事，可是，谁又愿意这么个家在自个儿手里散了呢。总难免要有人要付出。”
　　母亲点头退下，回到房中却不住抹泪。
　　我自此便在祖母屋内的碧纱橱中住下，姑姑则迁出到东边一处精致的小院住下。蒙皇太后做主，姑姑十五岁时赐婚与江南裴氏。裴氏乃大唐一诗书大家，裴氏公子也是个极为温柔的人，姑母也算好福气。这是后话。
　　而我，则被祖母按照宫中的规矩养大。别的孩子还在玩耍撒娇的时候我已开始在乳母的陪伴下学习如何站立，如何坐下，怎样坐着，怎样行走了。
　　每当家中有客人来，见到我的模样行事，总会夸奖我如何漂亮，如何懂事，这么点子的年纪待人接物，行事都那么符合大家闺秀的标准。听着他们的夸奖，祖母和母亲都很高兴。却不知我这背后的辛酸。她们夸奖的发型，我或许在寅时就起来梳了，梳头的嬷嬷或是丫头将我的头发拉得再紧，我也极力忍着。他们赞我坐姿优雅娴静的时候，却不知道，我先是挺过了无数蚂蚁在血肉中爬的麻痒，才能令自己下肢完全麻木，达到那娴静优雅的淑女坐姿。
　　一切都是为了这段号称良缘的宿命姻缘。家中、家下很多姑娘都羡慕我，却不知我也羡慕着她们。看她们在阳光下自在地笑着，在风中悠然地荡秋千，吃喜欢的小吃……而我，只能在闺阁中做着符合千金小姐该做的事情。